《杀手日记》杯酒洗诗

2、下 。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镇抚司待着，养伤。

　　本来以为会被关进小黑屋，没想到待遇还挺人性化，有吃有住有大夫，除了不能出门外简直跟做客似的。

　　七天后，特务头子裴大人过来看我，告诉我朝中数位大员受贿的事实已被查清，除了我提供的那部分之外，还牵扯到了内廷，因为案情过于重大，案件已经转到三法司。

　　好高的效率，不愧是大夏第一特务组织。

　　那么接下来我会是什么下场呢？我想了一下，九族就剩我一个了，最坏也就是个死。

　　但是……

　　“你暂时不用死。”特务头子恢复了风度，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正在换药，看到他投到我上半身的眼神总感觉有点冷。

　　好像有什么阴谋似的。

　　他说，鉴于我检举有功，加上被我刺杀的雍州刺史本来就在被镇抚司暗查，只等证据齐全就定罪，所以我功过相抵，免去死刑。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此自由，还得配合镇抚司找到玄天令的宝藏。

　　不是？玄天令跟我有什么关系？

　　“玄天令是江湖上的东西，当然是有江湖人帮忙找起来更快。”

　　呵呵，我不信堂堂镇抚司找不到几个擅长寻宝的江湖人，我个杀手又不是专业干这个的。

　　难不成是因为我免费，用起来省钱？

　　虽然心中猜疑，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养好伤以后就跟着镇抚司的部队出发了。

　　一路上，抛开前来抢夺宝藏的江湖人，抛开来铲除叛徒的朝归楼杀手，再抛开时不时进马车找我研究地图的特务头子——都说了我不擅长这个，一切还算顺利。

　　又一天，我又在换药，那人钻进马车，坐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我的伤口。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好马车一颠，我手一抖，药就涂歪了。

　　他从我手中拿过药，说：“我帮你。”

　　“其实……我自己能行。”

　　陌生人冰凉的手指在我身上游移，使我万分不习惯，我们这行总是不应该和别人有什么亲密接触。

　　马车里有点暗，他靠近了，边涂边说：“你这样一双手，可不适合做这些。”

　　我这双手还掏过别人心脏呢，有什么合不合适的。

　　重新裹上绷带，我赶紧穿好衣服，等他拿地图出来，没想到他擦了擦手，走了。

　　走了？

　　在我的疑惑中，目的地到了。

　　面对埋藏着宝藏的那座山，镇抚司表现出了朝廷正规军的强势，确定了具体地点后就地驻扎，征用了几千民夫挖掘，同时调来当地驻军看守，再没哪个不长眼的来直接抢夺，混进队伍的奸细也被一一揪出来清楚。

　　所以我到底帮上了什么忙呢？

　　与此同时，朝廷也开始对朝归楼下手，营地里每天都能看到信鸽飞进飞出，今天这个杀手被抓，明天那个高层自尽，直到有一天，首领也落网了。

　　这时宝藏已经被挖出来，镇抚司将负责押运。

　　我也跟着回去。

　　回到镇抚司的小院里倒头睡了一觉，我去看了首领。

　　他身上有些刑讯的伤，人倒是很平静，只是跟我说了一段话。

　　“小尘，你在街头流浪的时候，我把你带回去，供你吃穿，教你武功，这些年你只杀恶人，我也答应了，为什么你要跟我作对呢？”

　　我说：“你救我，我也帮你卖了这么多年的命。跟我一起学武的那批孩子除了我全都死了，难道你觉得自己是在做慈善吗？我跟你走是为了活着，离开也是为了活着，就像你救我和杀我都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一样。”

　　当案件尘埃落定，首领死在刑部天牢中时，我也终于可以离开。

　　不过有一件事我万万没想到。

　　镇抚司指挥使，整个大夏最大的特务头子，居然辞职了！要跟我一起去浪迹江湖？

　　面对我的质疑，他是这么解释的。

　　作为朝归楼前头号杀手，虽然我已经向朝廷投诚并且立下功劳，但在皇帝眼中，我依然是个危险分子、不安定因素，需要在朝廷的监视之中。正好他厌倦了官场生活，于是向皇帝自请承担这一责任。

　　呵呵。

　　爱跟着就跟着，我又不作奸犯科，有本事再把我抓进去。

　　我去了江南，租了个小院住下来，这家伙堂而皇之地租在了隔壁，每天翻墙进来，在我干活时接过我手中的活。

　　问就是我这双手不适合干这个。

　　那么问题来了，我这双手除了杀人到底还能干什么？

　　久而久之，我也随便他了，反正累的不是我。

　　要是他没有逢人问就说是我契弟，使周围的所有年轻男女都敬我而远之，那就更好了。

　　过了两三年，我终于脱离了以前当杀手留下的种种习惯，准备找个伴。

　　奈何周围人都以为我已有契弟，所以我也只能找这一个。

　　于是我们就住一起了，然后我就发现，这货真有钱啊。

　　某天我清点自己小盒子里的财产，他问我：“我很好奇，你杀人赚的花红都哪去了。”

　　“花掉了，”我一本正经地说，“当杀手压力太大，每次杀完人我都要去吃喝嫖赌，像什么飘香楼啊，红莲坊啊，醉仙楼啊……都是我经常出入的地方。”

　　“是吗？”他忽然靠近了，低声说，“你那天晚上，可不像是经常去青楼的样子。”

　　“……”

　　大白天，别说荤话。

　　“我说这些，就是不想告诉你的意思。”

　　他笑了起来，给我的盒子里添了点存货。

　　我的钱哪去了呢？

　　江湖上有个叫凌霜院的地方，听起来像是个风雅的冬日度假场所，其实是抚育孤儿的慈善组织，我这么多年挣的钱大部分都投到了那里。

　　十八年前，首领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跟着他走，有饭吃。

　　他当时的嘴脸就像个搞传销的，但是我快饿死了，就答应了。

　　为了避免更多人为了一口饭变成我这样，我隔一段时间就会乔装打扮，把赚来的钱都偷偷送过去。

　　过了一段时间，我带他去看了看这个地方。

　　没想到他比我还熟。

　　我有点疑惑，他说：“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真名。”

　　是没有，该前特务头子十分神秘，朝堂江湖都只知道他姓裴，我一直戏称他裴大人。

　　他说：“我真名裴凌霜。”

　　所以……我说我怎么死活查不到这院子幕后是谁。

　　“那么你呢，七杀？小尘？”

　　我说：“萧惊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