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易的人生》浅思鹤

2、第一节-压抑的暑假 暑假的

　　暑假的午后总被蝉鸣泡得发黏。周骅把脸埋在摊开的数学试卷里，红笔圈住的分数像块生锈的铁，沉沉压在胸口。门锁咔嗒响了，母亲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进来，目光扫过试卷时，眉头拧成了结：“隔壁小林这次模考又进步了，你整天关在家里，怎么就静不下心？”

　　他没应声，指尖抠着桌角的木纹。这扇防盗门像道无形的墙，把他和窗外的阳光、同学的笑闹都隔在外面。家长说“放假更要抓紧”，可他盯着习题册上的函数图像，只觉得脑子像团浸了水的棉絮，越揉越沉。成绩像坐滑梯似的往下掉，他不敢看父母失望的眼神，更不敢说心里那股憋闷——像被塞进密封的玻璃罐，连呼吸都带着回音。

　　那天傍晚，他借口买文具溜出了家门，鬼使神差走到了学校操场。水泥乒乓球台旁围了几个同学，白色的小球在网间跳得欢快。“周骅？来一局啊！”班长挥着球拍喊他。他犹豫着接过拍子，掌心沁出薄汗。

　　球被抛起，带着风声落向桌面。他机械地挥拍，球却擦网而过。“放松点！”同学笑着捡球，“就当把烦恼往桌上砸！”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挥拍——这次，球拍狠狠撞上球，发出清脆的“嘭”声。球像道白光飞过去，对面同学没接住，懊恼地跺脚。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后背很快湿透了。他不再想分数，不再想父母的唠叨，眼里只有那个跳动的白球。扣杀时手臂带起的风，救球时膝盖擦过地面的微痛，还有同学的叫好声，混着傍晚的风灌进心里。那团憋闷的棉絮仿佛被撕开了口子，烦躁顺着汗水淌了出去。

　　天快黑时，他和同学道别，手里的球拍还带着余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散了热气，心里竟有种久违的轻快。原来不用被关在房间里，不用盯着试卷，也能找到让心跳平稳的方式。那个暑假，他总找借口去操场，乒乓球台成了他的秘密出口。白色的小球在网间来回，把他心里的结一点点敲松，直到某天拿起试卷时，他忽然觉得，那些函数图像好像没那么难懂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我攥着书包带站在防盗门后，听见屋里油锅滋滋响。钥匙刚插进锁孔，母亲的声音就裹着油烟味漫出来："这次月考排名又掉了吧？我在家长群里都看见了。"

　　我推开门，她正背对着我颠勺，蓝白格子围裙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渍。"整天抱着手机刷短视频，人家隔壁小林都保送重点班了。"锅铲重重磕在锅沿上，"你以为把手机藏床底我就不知道？昨晚两点还听见你房间有动静。"

　　夕阳从厨房窗户斜切进来，在她鬓角的白发上镀了层金。我把帆布鞋蹭掉在鞋架旁，塑胶鞋底黏着的泥点在瓷砖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印记。"不是的妈，我是在查......"

　　"查什么？查游戏攻略还是明星八卦？"她猛地转过身，炒勺里的葱花撒了一地，"我和你爸起早贪黑是为了谁？你就拿这点分数回报我们？"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围裙带子松了一头垂在地上。

　　电饭煲"嘀"地响了一声，蒸汽顶开锅盖，白蒙蒙的热气扑在她通红的脸上。我盯着她手腕上那道被热油烫出的疤痕，去年给她买的护腕早就磨得没了弹性。书包滑落在脚边，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数学试卷，红色的78分像块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