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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吵 我这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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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这个保姆到底应该做什么?
她心里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沈知闲讳莫如深摇了摇头,只说她明天就知道了。
叶惊春觉得,他在憋什么坏点子。
她昨晚又累又困,又收拾了很久的房间,出了很多汗,整个衣服都黏在身上,像沾了满身的口香糖。
为了洗掉这一身黏腻感,她放纵自己,泡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澡。
等到洗好衣服护完肤的时候,时钟已经走到十二后面了。
早上七点。
整个世界还笼罩在一股昏沉的气息中。
叶惊春整个人埋在薄毯内部,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脸色泛红,不时砸吧一下嘴,睡得香甜。
另一侧,拥有老年人作息的沈知闲,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早早醒来,睁着一双清醒的过分的眼睛,直勾勾瞪着天花板,再无睡意。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在确认自己没办法继续睡着后。
认命起床了。
这偌大的房间内空的要命,静的吓人,像是一头硕大的怪物,无声的吞噬着他的归属感和安全感,让他陡然生出一种茫然。
天地间,好似只剩他一人,孤独而立。
这种脚下空无一物的虚浮让他皱起了眉头,他“啧”了一声,穿好衣服,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
“砰砰砰——”
一阵激烈急促的声音在门外震荡。
震的叶惊春床都摇了两下,吓得她从床上“腾”的跳下来。
地震了,地震了?
嗯?
她抱着被子,赤着脚睡眼惺忪,站着睡了一会。
这才反应过来——是门在震动。
推开门。
沈大少爷黑沉着脸,眼下是遮不住的黑眼圈,头发没梳,乱糟糟蓬在那,整个人颓唐不堪。
大早上被叫醒,她都没生气,这大少爷生什么气?!
男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感:“睡醒了吗?叶小保姆。”
叶小保姆?
他什么时候给她起的名字?
叶惊春:“……”
用沉默来表达她冲天的怨气。
沈知闲见她醒了,自动忽略她要刀死人的眼神,自顾自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吩咐,“醒了就赶紧洗漱,我只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人三十七度的嘴到底是怎么说出如此冷酷的话的。
叶惊春气的牙根疼,替自己辩解,“五分钟?换个衣服都要五分钟。”
她虽然是打工人,地位地下,但这老板也有些太不当人了。
沈知闲回过头,那双美的亮人的眸子带着挑剔,不屑的扫了她一眼。
“之前在我家干活的,五分钟都能做完,自己不行,就别找其他理由。”
言外之意不就是嫌她菜!
阳光正好,光线透过窗棂照在他侧脸上,将其切割成黑白分明的两部分。
沈知闲骨节分明,两指交叉,骨子里的坏水汩汩往上冒,语气循循善诱。
既像堕入凡尘的天使,动作姿态又如同引人犯罪的恶魔。
“当然啦,你也可以选择现在辞职,我会非常大方的让你睡到自然醒,睡醒后用一顿丰盛的午餐招待你,吃完免费让方叔送你回家。”
他是多么的善解人意,只要她稍微的点一下头,她就能获得她想要的一切。
而她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赌约失败罢了。
叶惊春晃了晃脑袋,残酷拒绝,“五分钟,我保证洗漱完毕。”
——
叶惊春用两分钟换衣服,两分钟刷牙,半分钟洗了把脸,最后半分钟走到他身边。
看着他挑剔不爽的眼神,哪怕心头再冒火,面上也是笑的满面春风。
“沈大少爷,您需要小的做什么?”
沈知闲:“梳头。”
顺手递给她一把梳子。
豪门的梳子也和普通人的梳子不一样,尺距不宽不窄,上面不仅有华丽繁复的刻纹,甚至在两翼还镶嵌了两颗蓝宝石。
叶惊春小心捏着梳子,生怕摔到地上,她赔不起。
不过说起来,她还从没给别人梳过头。
她是单亲家庭,小的时候叶父忙于工作,对她的关怀照顾缺少很多,更不会主动替她梳头。
看着别的小孩扎着父母梳的小辫,她摸着自己摸索偷学的扎的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偶尔也会流露羡慕。
后来扎头发的能力越来越强,羡慕出现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她摸着沈知闲那一头银金发,梳子从发根处顺着往下梳,发质偏硬,发尾齐腰,发丝根根分明。
在自然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一股柔和的明亮色,像暗夜的月光。
为了让她梳得更方便,沈知闲主动微微仰头。
在叶惊春的视角下,可以看到他眨动的蝉翼,挺括的鼻梁,淡薄的红唇,以及脖颈下方,微微起伏的胸膛。
就连脸上细小如蒲公英的绒毛,也在阳光和微风的合力下不时颤动。
乖巧,安静。
乖乖坐着不说话的时候,让人止不住的怜爱。
若是能改掉嘴毒的毛病,她想,他定然会更招人喜欢。
长发散着容易遮住额头,也显得人阴郁不精神,叶惊春准备给他扎一个高马尾,将额前的碎发拢起来。
一边弄还不忘炫耀,“我的梳头技术有十年工龄,技术精湛,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包你满意。”
“是吗?”沈知闲挑眉,坐麻了,直直身子舒缓一下,“我可不要你们女生热衷的麻花辫,既要典雅简洁又不能过于柔美娇气,你能做到?”
要求还挺多。
自满应下,“那是自然,肯定能达到。”
叶惊春将他后颈的发丝往上梳,露出下面的皮肤,开始准备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一股刺眼的光线射入她的眼睛,让她恍惚了一瞬,再睁眼,就瞧见白皙的皮肤上突兀横亘着一道狭长疤痕。
疤痕有些年份了,白中泛着一丝肉粉色,宽度深浅不一,像是被野兽的利爪划过的痕迹。
哪怕已经过了许久,也能看出当初的力度和深度。
再深一点,再长一点,甚至能划破气管或者大动脉。
叶惊春摸着那处疤痕,不免嘀咕: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正想着,手腕被死死握住,沈知闲收起那副慵懒乖巧的模样,显露出内部的腐败与凶狠。
“收起你那慈悲的近乎恶心的表情,我不需要这种虚假的伪善,更不需要怜悯。”
用最犀利的言语替自己开辟出一个无人之地——无人踏足之地。
“方叔没有告诉你吗?不该碰的别碰,不该问的问都不要问。”
“你不会以为,仅凭几句虚伪到极致的关怀,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对你掏心掏肺。”
“甚至会爱上你吧?”
叶惊春收回手,眉眼沉下来,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怎么会这么想?”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转瞬之间,却如同逼入险境的幼狼,狠厉露出锋利的爪牙,势要杀死全部妄图接近的人。
瞳孔瞪大,两手呈防御姿态,为了防止被伤害而主动攻击,这些都是典型的PTSD。
“为什么?你难道不就是这么想的?”
他话不饶人,甚至坚定他的想法。
叶惊春气的声音不断加大,甚至喊出声来,“当然不是,你大可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对你有想法,可以了吗!”
说完这些话,叶惊春大脑一瞬冷静下来。
她跟一个有病的人计较什么,语气缓了下来,“别动,我给你扎起来,很快。”
太阳不知何时被乌云盖住,整间房间被阴影笼罩,沉闷,压抑。
扎完头发后,两人都默契的没提后续的事情。
各自回房。
就连吃饭的时候,一向喜欢说几句话怼人的沈知闲也罕见的住了嘴,只默默吃饭。
方叔站在一旁,哪怕他年纪再大,这诡异的氛围和一南一北的座位都让他品出了点不对,频频侧目。
最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勤劳的000依旧尽职尽责的洗碗擦桌子,随后趴到充电桩充电。
——
沈知闲回到房间,烦躁的拿起手机,打开vx,找到一个名为X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美丽三花猫。
S:你那药还有吗?再寄点来。
X:大哥,那可是非处方药,我这可是正规药房,你当我是违法药贩子,想要多少要多少!
S:……
X:又发病了?
X:有空来一趟?我给你开点新药。
S:知道了。
另一侧,名叫X的是沈知闲的主治医生,名叫徐黎,右手捏着手机单手打字,左手摸着怀里的三花,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机,抽出书桌旁那个最厚的病历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醒目的字迹写着:
沈知闲:患有幻觉型精神病和偏执型人格障碍,出现幻觉、妄想,对外界有过度怀疑和敌对,经常怀疑他人动机或意图。
四年前,他还只有其中的一项病情。
——幻觉型精神病。
豪门大多很乱,沈家也义不容辞站在时代峰顶,更是乱上加乱,徐黎对此也有了些许心理暗示,知道沈知闲活的艰难困苦。
但等徐黎赶到的时候,还是得到了极大的冲击。
沈知闲一旦成年,就拥有了沈家的完全继承权,若是沈父离世,她的继母几乎一分都得不到,沈父不会把钱留给她的。
继母未雨绸缪,竟然狠心到花钱找了个女生,仗着他的恻隐之心,大雨天送入他家,嘘寒问暖,用温情暖语对他进行精神控制。
若不是沈知闲意志足够强大,主动从控制中脱离出来,给他发短信求助,他离精神崩溃也只有一线之隔。
从此,他就对任何的示好和关怀应激到了极致。
徐黎还记得那天,暴雨,大风黄色预警,整片天暗沉如墨。
紫白色的闪电照到沈知闲脸上,他双眸暗沉、破碎,无望的在乌云中搜寻着。
轻嗤一笑,语气轻的刚说出口就随风散掉,
“我这般人,本就不值得任何人来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