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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常的一天 专属于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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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榆一程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波斯猫,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碧望秋,你睡了吗?!”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腾。
榆一程气结,趿拉着拖鞋冲进卧室,一把掀开被子。然而,预想中熟睡的碧望秋并不在床上。她盘腿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只碧望秋找了三天都没找到的蓝牙耳机,正对着窗外的月亮,神情肃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你在干什么?!”榆一程的怒火瞬间从三丈烧到了五丈高,“我耳机是不是在你那?大半夜不睡觉你对着月亮发什么神经?”
碧望秋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她没回答耳机的问题,而是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用一种仿佛怕惊扰了宇宙尘埃的气音说道:“嘘,别吵。我在跟它谈判。”
“跟谁谈判?月亮?还是耳机?”榆一程觉得自己快被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碧望秋,你是不是又没吃药?”
“是蓝牙耳机。”碧望秋一脸正经,甚至带着几分悲悯,“它刚才告诉我,它不想被关在那个黑漆漆的抽屉里,它向往自由,向往电磁波的海洋。我正在劝它,为了我们的和平共处,它最好还是回到充电仓里去修行。”
榆一程:“……”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逻辑去理解眼前这个女人的脑回路,但显然,碧望秋的逻辑自成一体,且坚不可摧。
“它跟你说话了?”榆一程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一把夺过耳机,“它是不是还说它想离家出走?”
“它说它有点怕你。”碧望秋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懒人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想要去顺榆一程的后背,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随时会咬人的大型猫科动物,“我跟它解释了,虽然你脾气爆了点,动不动就炸毛,还喜欢把东西乱扔,但你心是好的。只要你把它喂饱了电,它就是你最忠诚的听众。”
榆一程被她这话说得一噎,那股子火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她瞪着碧望秋,对方却一脸无辜,眼神清澈得仿佛刚才那番胡言乱语根本不是她说的。
“谁炸毛了?谁心是好的?”榆一程咬牙切齿,耳根却有点泛红,“碧望秋,你这是在哄我还是在哄耳机?”
“都在哄。”碧望秋面不改色,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接过榆一程手里的耳机,塞进充电仓,然后“咔哒”一声合上盖子。
“你看,它安静了。”碧望秋把充电仓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看着榆一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现在,轮到你了。”
“我怎么了?”榆一程警惕地后退半步。
“你也需要充电。”碧望秋长臂一伸,不容置疑地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榆一程乱糟糟的头顶蹭了蹭,“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你刚才炸毛消耗了太多卡路里,现在必须通过抱抱来补充。”
榆一程僵了两秒,最终放弃挣扎,把脸埋进碧望秋的颈窝里,闷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嗯,我是。”碧望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平稳而低沉,“专属于你的神经病。”
榆一程以为自己会失眠,毕竟被碧望秋那一套“宇宙能量守恒”和“耳机修行论”轰炸过,脑子里像塞了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乱糟糟的。
然而,事实是,她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碧望秋的怀抱有一种奇异的安抚效果,像一张厚实又透气的羊毛毯,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不安。榆一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更深地埋进那片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温暖里。
第二天,榆一程是被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咔哒”声吵醒的。
她皱着眉,费力地撑开眼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她眯着眼,循着声音望去。
碧望秋正坐在床边的小书桌前,背对着她。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肩线和专注的侧脸。她手里拿着的,正是昨晚那个被“劝服修行”的蓝牙耳机充电仓。
“咔哒、咔哒。”
她反复地、不厌其烦地开合着充电仓的盖子,神情严肃,仿佛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又或者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外科手术。
榆一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一股熟悉的、名为“碧望秋”的无名火再次从心底窜起。
“碧、望、秋!”她咬牙切齿地念出对方的全名,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但威胁意味十足,“你又对我的耳机做什么了?”
碧望秋闻声,动作一顿,然后缓缓地、极其平稳地转过头。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被抓包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你终于醒了,快来看看这个”的分享欲。
“你醒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在帮它做脱敏训练。”
“……什么?”榆一程怀疑自己听错了。
“脱敏训练。”碧望秋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举起手里的充电仓,像展示一件艺术品,“昨晚它表现出对幽闭空间的恐惧,这是一种心理创伤。我需要通过反复的、可控的开合,让它逐渐适应这个过程,明白‘进入充电仓’不等于‘被囚禁’,而是一种安全的休憩。”
榆一程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根名为“碧望秋”的羽毛反复搔刮,痒得难受,却又无处着力。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榆一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你一大早就坐在这里,给我的蓝牙耳机做心理治疗?”
“是‘耳机心理健康辅导’。”碧望秋纠正道,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反驳,“而且,效果显著。你看,它现在已经不抗拒了。”
她说着,又“咔哒”一声合上盖子,然后打开。动作流畅,毫无滞涩。
“你看,它多平静。”碧望秋总结道。
榆一程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告诉自己,跟一个疯子讲道理,本身就是一种疯狂。
“行,”她放弃挣扎,从碧望秋手里拿过充电仓,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它平静了,我现在要让它工作。”
她熟练地将耳机与手机配对,点开音乐软件,准备播放一首重金属摇滚来平复自己躁动的心情。
然而,耳机里传出的,不是预想中的激烈鼓点和失真吉他,而是一段悠扬、空灵,甚至带着几分禅意的……古琴曲。
榆一程的动作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碧望秋。
碧望秋迎上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淡的微笑。
“我昨晚跟它谈过了,”她慢条斯理地解释,“它说,经历了昨晚的灵魂洗礼,它觉得自己的音乐品味应该得到升华。重金属太浮躁了,不适合它现在的心境。这首《高山流水》,更能体现它此刻内心的宁静与旷达。”
榆一程:“……”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在播放:《高山流水》- 古琴版”,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安静地躺在充电仓里的、小小的蓝牙耳机上。
她忽然觉得,也许,大概,可能……
疯的那个,真的是自己。
她默默地摘下耳机,把手机和充电仓一起扔回床上,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卫生间。
“你去哪?”碧望秋在她身后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榆一程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顺便看看镜子里的我,是不是也疯了。”
身后传来碧望秋低低的、愉悦的笑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无奈的涟漪。
算了。
榆一程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无语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认命地想。
耳机听古琴就听古琴吧。
反正,她对象脑子里的“高山流水”,估计比这曲子还要抽象一万倍。
她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