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海上的男人 “我要怎么 ...
-
事情还要从那一年,让·罗德里戈践踏了阿卡纳的蒂翁家族开始说起。
悲剧发生之后,月亮魔女疯狂地惩罚了阿斯兰,认为阿斯兰间接导致了蒂翁家族的惨案。
阿斯兰在无尽的责怪和内疚中情绪崩溃了。
他如同疯了一般地跑出了阿卡纳的土地。
他望着天上求而不得的月光,跑了几夜,跑得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他跑到了海边,沿着海岸线尖叫,巨浪滔天而来,彻底淹没了他,他确信他已经疯了。
一位水手发现了他,将他带回了小船上,给了他一块面包。
他呜咽地吞下了面包,风浪的气息包裹着他,水手好心的面容给他留下了深深的记忆,虽然他已经不记得水手说了什么。
风平浪静的那一刻,他们启程了,他想要离开这片伤心之地。
他们走了很久,走了很远,走到他怀疑这个世界只剩下没有尽头的大海,望着这一片碧蓝的世界,他的情绪终于不似旧日那般低落。
他们来到了大西洋的一个海岛上。
水手每日乐呵呵地在岛上觅食,有时候会和当地零散的几个人家交换食物,两个人如同多年的朋友一般在岛上过了几天与世隔绝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那位水手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他如同疯了一般地呼唤着水手,但是他直到水手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蓝色的世界,留给他的唯有掌心那枚刻着女王的徽章。
那一天,失去理智的阿斯兰并没有认出徽章上的人物,他只是不断地对着那枚徽章低语,就如同过去他不断地对着月光低语一样。
“我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到你?”
他再也见不到他的魔女,他再也见不到帮助过他的水手,痛苦如浪潮,一层一层的淹没他。
他让自己在疯狂的意志中沉沦。
他将自己流放到大西洋的海岛上。
他守着那艘属于水手的船,守了很久,守到一切连同他的身体一般变得破烂不堪,锈迹斑斑。
然后有一天,海风带来了人类的声音,海浪上陡然出现了两艘巨大的军舰,如同天外来物一般。
火药的味道充斥着整片海岸,他隐隐约约意识到,或许是战争将两艘军舰带来了这片与世隔绝之地。
海岛上才仅有十几户人家,听到火炮枪声全都躲了起来。
而他偷偷地穿梭在海岸的边缘,在那里,他扶起了一位男人,男人的手臂上带着一枚熟悉的徽章。
那个人已经意识不清,但是他满嘴说着耶稣、说着女王、说着帝国、说着许许多多和那位水手同样的话,最后那人疲惫地靠在他的身上,他才发现自己曾经高瘦的身躯在荒岛上变得如此壮硕。
他救了那个男人,然后在那个男人的引导下,在月光铺满海面的夜晚,他疯狂地冲上了某一艘军舰。
一夜之间,敌人的军舰充满了哀嚎和尖叫之声,一个从天而降如同野人一般的男人,拯救了帝国的军舰,维多利亚的士兵跪着说天佑女王,是上天派遣了使者踏浪而来,来帮助他们。于是关于大西洋的海岛传说有了最初的苗头。
那个被救的英国男人便是还在当军医的西格。
西格比其它士兵更加崇拜阿斯兰,他简直把阿斯兰当成了男子气概幻想的投射,他认为男人就应该如同阿斯兰一般健硕、野生和血性,他甚至嫌弃军队里的男人和阿斯兰一比,都太过娘娘腔。
但他逐渐发现,这个男人有时候情绪会崩溃得很彻底,当海浪高高涌起的时候,他便如同疯子一般将身体献给大海和月亮。
他判断这个男人有一些情绪上的疾病,这在军队并不罕见,于是他给了男人一些稳定情绪的药物。
作为交换,阿斯兰给了他一些茶叶,这些茶叶是当地人种在这片海岛上的,味道很特别。
西格尝试过一次便忘不了这茶叶的味道,他劝说当时也在船上的雷夫一起去拜访当地人的茶园。
当地人对帝国的访客刚到害怕和不安,但他们没有拒绝雷夫和西格的请求。
“我们应该采购一些回去,献给女王。”西格提议,准备掏出一些银币。
“该死的,我没有钱了。”
“你的钱去那里了?我记得那位德尔顿伯爵,那个姓罗德里戈的男人,他对海军们很慷慨。”
“呵呵……老西格,我感觉你也忘了很多事情,我以前在船上抢过他的女人。”
“……然后他就不给你钱了?该死的,又是女人,你就不能消停一下?!”
“你别忘了这次的费用是我怎么千辛万苦求来的!不是我,你根本当不了这个军医!”
“还千辛万苦!你只是想着怎么挥霍好不容易得来的军费去讨女人欢心!”
“我真是懒得和你这种无趣的男人讨论!你看你这个憋屈的模样恐怕这辈子没有拉过女人的手吧!”
“我不需要!我只想成为阿斯兰那样魁梧的男人!”
“和那个野人一样?荒唐啊哈哈!他脏得要命,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楚。”
“就是因为你们一副游手好闲的娘娘腔模样才导致我们沦落到这片荒芜的海岛上!”
“是吗?我觉得这也不算太荒芜……你看这片茶园,富饶十足呢,嗯,嚼起来味道真不错,你说罗德里戈会喜欢吗?”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桩大生意。”
……
他们离开了。海岸上又只剩下了阿斯兰一人。
他并不与当地人来往,因为他的内心始终觉得他不属于这里。
他望着地平线上那远去的军舰,月光洒落在碧波之上,潮湿的海风刮过他粗粝的皮肤,他忽然想念起魔女身上温暖的香气,想念起她轻柔的抚摸,他……他再也无法面对她了。
一想到这,他的情绪电闪雷鸣般打到了他,他疯癫般地在海岸上奔跑。
他掏出西格医生给他平静情绪的药物,尽管西格医生当时把身上所有的药物都给他了,可是这么过了一天又一天,药物逐渐耗尽,他变得比从前更加疯狂。
后面又来了几艘不知道什么国家的船舰,他把他们都吓跑了,于是在大陆上开始流行起关于他梦魇般的传说。
他不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事情,很多时候等他恢复理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别人做了什么。他长时间流浪在海岸边,用粗理的双手触摸着海面的月光,他想要抓住水中的月亮,他的月亮,让他狂乱的月亮。
他想要回去故土。
后来,雷夫的船舰又回到了这座小岛上,船上似乎还有一位衣衫靓丽的大贵族。
但他已经不记得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骚乱,他抓着西格医生的手,恳求他,带他回去。
“带我回去,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
“当然!当然!我的天,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让我来……”
他有些听不进别人的话语,只是一味地倾泻自己的情绪。
“带我回去!我要看看故土的月光!带我回去,额啊啊——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什、什么?”
阿斯兰很确信,自己看见了西格医生的表情凝滞了,这位医生似乎不愿意相信,他在谈论一个女人。
“我要见她我要见她我要见她啊啊啊啊啊——”
“什么,什么……你病了,她只是你臆想出来的!你病了!”
“没有,她是真实的!她是魔女,但她是真实的!啊啊啊啊……!”
听到“魔女”两个字,西格医生终于松了口气,这位医生认定,阿斯兰已经陷入某种精神疾病,并在癫狂中爱上了一位幻想中的邪恶魔女。
后来,等到他真的见到了那位阿斯兰口中的魔女时,他才明白,原来阿斯兰是真的与某位女子关系密切。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个在海岸上如同天神一般降临的男人,竟然也只是个俗人,竟然也会陷入庸俗的男女关系之中?他崇拜阿斯兰,就如同他曾经崇拜雷夫一样,他开始对阿斯兰感到幻灭,就如同他已经对雷夫感到幻灭一样。
至于他自己的婚姻,他完全是因为周围人都有了妻子,所以他当年才答应了罗德里戈的撮合,和一位女子结了婚,收留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孩子,收留了一位被留在船上的小孩,好堵住周围所有人的嘴巴。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最大的梦想是成为希腊神话里至高无上的英雄般的人物,他曾以为阿斯兰会是那个从天而降的英雄,但没想到,一个女人毁了他的英雄梦。
又是女人!当年雷夫也是因为女人,差点搞不到罗德里戈的钱财,差点让他做不成军医,他真是恨极了这些女人……
当然他最恨的,还是那个让阿斯兰堕落,并且让雷夫垂涎三尺的女人。
他带着莫名其妙的恨意度过了一天有一天,直到他发现自己从来不在意的妻子也成为了雷夫堕落的源泉之一,他想起那些被“戴绿帽”的男人们,想起那些嘲笑的流言蜚语,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在愤怒中他做了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
柯莱尔看着西格医生因为生气而涨红的眼睛,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有人及时发现雷夫之死,西格医生持续的愤怒会让他对其他人下手。
于是她想起了上一条时间线的一切。不见踪影的蒂翁,发了疯的阿斯兰,还有那些完全没找到踪影几人:贡纳先生、西格夫人、希尔达、彭特南母女,还有西格医生本人,柯莱尔认为,应当是西格医生对蒂翁和阿斯兰做了什么,导致了阿斯兰的癫狂病发作,进而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的悲剧。然后艾德勒在混乱中,抱着对罗德里戈的恨意,又将局面搅得一团乱麻。
柯莱尔叹了口气,看着时间,正好已经到了凌晨三点钟。
她转头看到了一脸平静的阿斯兰,她想这一次他应当不会再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