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k & Cake：心颤》云墟流砚

3、夜魇与晨光 陆

　　陆砚桉躺在宽大的床上，闭上眼。床头电子钟的蓝光光晕染成光斑。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变形，化作雨林深处窸窣的虫鸣与水滴声。

　　浓密的雨林植被压下来，绿得喘不过气。空气里是泥土腐烂的味道，混着某种热带植物甜腻的香。
　　将湿热与危险锁在其中。子弹呼啸着穿透叶隙，泥土溅起来。

　　陆砚桉与队员在火力下被迫分散。侧翼迂回时，小腿外侧突然一热。

　　低头看，弹片刮开一道口子，肉翻出来，血顺着腿往下淌。

　　他闷哼一声，滚到榕树后，撕下里衣袖子，用力扎紧伤口上方。疼得眼前发白。

　　不久后，卫明远从林子那头跑过来。脚步很快。

　　陆砚桉看见他，心脏猛得抽紧，一种混杂着恐惧、渴望和恶心反胃的感觉攫住了他。

　　“你怎么样？”卫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视线落在陆砚桉脸上，又飞快移开，看向地上那块染血布。

　　“没事，已经止住血了。”陆砚桉摇头，声音因疼痛而虚弱。

　　卫明远没再说话，他盯着那块布，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发直。雨林闷热，他的额头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你流了不少血，先别动。"卫明远忽然开口，语速很快，"我看那边有小溪，先去弄点水。"

　　他弯腰捡起那块染血的布料，动作带着一种奇怪的急切，手指攥得很紧。不等陆砚桉回应，他拿起水壶，快步走向溪边，背影狼狈像在逃。

　　陆砚桉靠在岩石上。小腿的刺痛一跳一跳，像另一颗心脏。他脱力至极，不再强撑，阖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有水声。

　　他睁开眼。卫明远回来了。
　　脸色好了很多，不过带着一种古怪的松弛。
　　他看向陆砚桉。
　　那个眼神让陆景桉后背发凉。

　　卫明远走近时，陆砚桉听见一种声音。

　　压抑的、吞咽的。
　　他皱了皱眉。可能是幻觉。可能是雨林里的什么动物。

　　"我来帮你重新包扎吧。"卫明远蹲下身，声音沙哑，带着不自然的迫切。

　　陆砚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绷带解开，血液还在渗。卫明远的呼吸明显重了起来，手指沾着水，悬在伤口上方，不动。

　　然后——
　　湿热的东西贴在他的小腿上。
　　陆砚桉猛地低头。卫明远抓着他的脚踝，脸埋在他的伤口处。

　　喉咙在吞咽，眼睛抬起来看他。那双眼睛里烧着光，饥渴的光。
　　“好香……”卫明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像野兽，“好香啊……”

　　撕裂的剧痛炸开！
　　陆砚桉的脑子里白了一瞬。他想喊，喊不出来…他只能感受那块肉被挤压，被咀嚼，被——

　　"滚开！"
　　他终于能动。手臂狠狠砸下去，砸在卫明远头上。卫明远翻倒在地，但立刻爬起来，还要冲过来。

　　陆砚桉拔枪，颤抖的手下意识连开几枪。不知道打在哪里。他只看见血喷出来，卫明远倒下去，又爬起来，嘴里还在嘶吼，还在喊。

　　"恶心！"

　　队友冲过来，死死抱住他。
　　“够了！够了！砚桉，够了！”
　　陆砚桉喘着粗气停下，看着地上蜷缩的人影。
　　陆砚桉想吐。
　　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以及周围放大又意义不明的喘息："……咔……咔咔……咔……"

　　“——！”
　　陆砚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掐着嗓子急促地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心和碎发。
　　黑暗里，他的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小腿。
　　湿冷的触感顺着血管往骨髓里钻。
　　那片光滑的皮肤下，什么痕迹都没有。

　　视线在黑暗里空茫地扫了几秒，才锚定在熟悉的卧室轮廓上。窗帘缝隙漏进一丝沉蓝的天光，他盯着那线光，像抓住浮木，慢慢放松下来。

　　陆砚桉烦躁扒了把头发，喉结艰涩地滚了滚。床头柜的烟盒和打火机硌着手背，他摸过来，指尖还在颤抖，却熟练地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尼古丁辛辣的气冲进肺里，试图驱散那萦绕不去的甜腻血腥味。

　　窗外的天是沉郁的靛蓝，天际线刚洇开一点鱼肚白。失眠的钝痛裹着噩梦的余韵，像湿冷的布裹住他，让他再没法闭眼。

　　一支烟燃尽，他把烟蒂狠狠按进烟灰缸，动作用力过了头，烟灰缸在床头柜上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