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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学霸与校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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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渔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想考年级第一的学霸”变成“全校都不敢惹的校霸”的。
高二那年,她从县里考进市一中。
成绩全县第三,学校给了全额奖学金,免学费免住宿费,每个月还有三百块钱的生活补助。对于她家那种情况来说,这是唯一的出路。
她妈那时候已经病了,但还撑着送她到车站。临上车的时候,她妈拉着她的手说:“小渔,好好念书,妈等你出息。”
沈渔点头,没哭。
她从小就不会哭。
市一中和县里的学校不一样。教学楼是新的,操场是塑胶的,食堂有七八个窗口,连宿舍都是四人间。沈渔分到的宿舍里,另外三个女生都是市里来的,用的护肤品她听都没听过,说话的口音她得仔细分辨才能听懂。
但她不在乎这些。
她每天五点起床,十一点睡觉,除了上课就是自习。成绩一直稳在年级前十,老师们都喜欢她。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周,对她格外照顾,经常把自己的复习资料借给她。
“沈渔这孩子,肯吃苦,有出息。”周老师在家长会上这么说。
但沈渔没让她妈来。她妈身体不好,来回折腾不起。
高一那年,她妈还能偶尔打电话来,问她钱够不够花,饭吃饱了没有。她说够,说吃饱了。其实那三百块钱根本不够,她每天只吃两顿,午饭和晚饭都是最便宜的馒头加咸菜。
但这些她没说。
说了也没用。
高二开学没多久,有一天晚自习后,她回宿舍的路上被几个人拦住了。
三个女生,为首的那个她认识,是隔壁班的,叫什么她忘了,只知道家里好像挺有钱的。
“你就是沈渔?”那个女生上下打量她。
沈渔没说话。
“听说你成绩很好?”女生走近一步,“年级前十,了不起啊。”
沈渔还是没说话。
另一个女生上来推了她一把:“跟你说话呢,聋了?”
沈渔往后退了一步,依然没开口。
为首的那个笑了:“行,挺能忍。那我告诉你,以后考试,最后一道大题不许做。听见没有?”
沈渔看着她们,忽然问:“为什么?”
“因为我男朋友说,你做题的样子挺好看的。”女生脸上的笑有点扭曲,“我不喜欢。”
沈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几个女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但她们也没多说什么,又骂了几句就走了。
沈渔回到宿舍,洗脸刷牙,上床睡觉。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从小学就习惯了。县里那些混混欺负她,她就忍着。后来忍不了,就开始学打架。但这里是市里,她是来念书的,不是来打架的。
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她没想到,这件事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那几个女生变本加厉。她在教室的时候,她们会来“借”她的笔记,然后“不小心”弄丢。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们会“路过”撞翻她的餐盘。她在宿舍自习的时候,她们会在门口大声说笑,吵得她没法看书。
沈渔都忍了。
直到有一天,她们把她堵在厕所里。
“让你别做题,你还做?”为首那个女生扯着她的头发,“年级第七,挺能耐啊。”
沈渔没反抗。
“给我打。”
三个女生一起动手,拳打脚踢。沈渔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后来有人进来了,她们才散开。
沈渔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去水龙头下面冲了冲,然后回教室上晚自习。
那天晚上,她做题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气。
她忍了三个月,终于忍不住了。
第二天晚上,她在那几个女生必经的路上等着。一对一,她把她们三个都揍了。
揍完之后,她站在巷子里,看着缩在地上的三个人,说:“以后别惹我。我还要考大学。”
然后她走了。
第二天,那几个女生的家长找到学校,要讨个说法。教导主任把她叫去办公室,问她为什么打人。她说“她们先打我的”。
但没人信。
那几个女生身上没有伤——她下手很有分寸,专挑疼但不留痕迹的地方。她自己脸上倒是有伤,但那是之前被打的,已经快好了。
“沈渔,你成绩好,老师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学生。”教导主任说,“但你这样,让老师很失望。”
沈渔没解释。
解释也没用。
学校给了她一个处分,记过。如果再犯,就开除。
沈渔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见她出来,他挑了挑眉。
“听说你把林婷婷揍了?”他问。
沈渔不认识他,没理。
“行啊你。”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那仨人平时横着走,没想到被你一个人收拾了。”
沈渔停住脚步,转头看他:“你是谁?”
“陆烬。”他说,伸出手,“高三的。”
沈渔没握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在后面笑了一声,跟上来。
“哎,你知道吗,林婷婷是我前女友。”他说,“分手之后到处说是我甩了她,烦死了。你揍她,我谢谢你。”
沈渔依然没理他。
“交个朋友呗。”他说,“你挺有意思的。”
沈渔终于停下来,认真看了他一眼。
长得很帅,这是她的第一印象。痞里痞气的,但眼睛很亮,笑起来有点没心没肺。
“我不想交朋友。”她说。
“为什么?”
“浪费时间。”她说,“我要考大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行,你牛。”他说,“那我换个说法——我需要一个能帮我挡桃花的人,你需要什么我不知道,但咱俩可以互相帮忙。”
沈渔看着他:“挡桃花?”
“对。”他点头,“我身边女生太多,烦。你跟我走一起,她们就不敢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能打死人。”
沈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脑子有病。”
她走了。
但那天之后,她经常在学校里碰见他。食堂、操场、教学楼走廊,好像哪儿都有他。每次看见她,他都会打招呼,有时候是“嘿”,有时候是“小鱼儿”,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冲她笑笑。
沈渔一开始不理他,后来习惯了,偶尔会点个头。
再后来,有一次她被几个混混堵在校门口——不是学校里的女生,是校外的,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她把林婷婷揍了,要来“会会”她。
她正准备动手,陆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二话不说就上了。
两个人一起把那些人打跑之后,他靠在墙上喘气,脸上挂了彩,但还在笑。
“现在能当朋友了吧?”他问。
沈渔看着他脸上的淤青,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事。
从那之后,陆烬就成了她唯一的朋友。
他会带她去天台抽烟——虽然她不会抽,只是坐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拿着英语单词本。他会借她的作业抄,然后请她吃食堂的红烧肉。他会跟她说他家的事,说他爸不管他,他妈早就跑了,他爷爷懒得管他,他就是个没人要的。
沈渔听着,不说话。
但有一次,她忽然说:“我也没人要。”
陆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咱俩凑一对吧。”他说。
沈渔看他一眼:“有病。”
他没再说什么,但那天之后,他叫她“小鱼儿”的时候,语气好像不太一样了。
高三开学没多久,陆烬家里出事了。
他爸因为经济问题被抓了,他妈从国外赶回来办离婚,然后继续回国外。他爷爷把他接走,说要送他出国。
走的那天,他来学校找她。
“我要走了。”他说。
“嗯。”
“等我回来。”
沈渔看着他,没说话。
他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别不说话啊。”他说,“等我回来,我找你。”
沈渔点了点头。
他走了。
然后,她也走了。
一个月后,她妈病危,她回家照顾,然后退学,然后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
她没等他。
因为她知道,他跟她,不是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