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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破例 我心悦于你 ...

  •   翌日,云稚满面愁容地守着铺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的心底竟然生出一丝悲悯,连她自己也不知因何而起。

      思绪万千,她开始想着近来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幻想着他们的将来。兴许是觉得自己此举太过荒唐,她轻哂了一声。

      直至傍晚,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铺子里——是魏回。

      “云掌柜!”魏回行色匆匆,像是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命令。
      他四下张望一番,拉着云稚到一处僻静地,随后作揖道:“烦请云掌柜至王府上走一趟。”

      云稚见他神情严肃,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魏回眼睛飞快地眨着,反倒被吓了一大跳,说:“没……没出什么事。只是……”
      “只是什么?”

      魏回在心里一拍大腿,眼睛闪着光:“是王爷请您至府上结清银子。”

      云稚觉得好生奇怪:“不是已经结完了吗?”

      魏回没料到这事,不过,他有办法逆转此事。他努力装作信誓旦旦的模样,说道:“还有一笔,是王爷先前自行承诺的,只是还未同云掌柜说。今日王爷想起,故而想请您走一趟。”

      云稚向他投去探寻的目光,这让魏回心里有点发慌,不过还是得硬着头皮佯装镇静。

      就这么对视了一小会儿,云稚突然就笑着答应了,魏回心里的一块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王爷也真是的,明明是自己相见云掌柜了,偏生让自己找个理由,害得他忧心忡忡了许久。

      “还不快走——”云稚看着沉浸在喜悦里的魏回,了然道。
      魏回忙收回思绪,追了上去:“来了。”

      ——
      魏策远与云稚在花苑的一角相会。云稚一踏进这儿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甜美的酒酿味,心下只觉着惊奇。

      他不是从不喝酒吗,今日破例了?

      直至她走进才意识到,石台上的酒是为她准备的。

      云稚坐下,偷偷耸着鼻子又闻了闻。果真是好酒啊。

      朦胧的夜色笼罩着二人,身在其间的人未曾发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追随着她——从迈进来的第一步,至方才嘴角微漾出的笑意。

      魏策远为云稚斟满一盅,放在云稚手边。她看见了,却没急着接。

      “王爷这是何意?”

      魏策远单手扫过案上种种,而后伸直至身侧,与地面垂平,道:“目之所及,皆是我的意思。”

      云稚朝他摊开手心,直白说道:“魏回跟我说,王爷找我来是为结清一笔银子,可我没见到王爷的这番心意呐。”

      魏策远笑着摇摇头:“本王自不会食言。”

      云稚挑着眉,原先摊开的手摸上了酒盅,一饮而尽:“好,我信你。”

      “你不喝?”云稚喝完才后知后觉,案上似乎只有这一只酒盅。
      原先听闻他不喝酒,云稚也只想着客套一下,本以为他会拒绝,不料却得到另外一个答案:“喝。花前月下,正是喝酒的好时节。”

      说罢,他的手便抚上云稚的酒盅,顿了一下。云稚看见了,却没反应过来。

      直到此人将酒斟满,就这她方才饮过的盅口一饮而尽时,她才在心里惊呼一声:“这……这是我喝过的……”

      “好酒。”魏策远直勾勾地看着她,发自内心感慨道。

      云稚脸上掠过一抹绯红,忙垂着眼,低下头。心中既庆幸今日夜色深,他应当看不出什么端倪;又思忖着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心中慌忙,眼前人却迟迟没有动静,她的视线落在那坛美酒上,不经过多考虑,她便一鼓作气端着酒坛往嘴里灌了几口。

      此举出乎魏策远的意料,他忙帮她扶住酒坛,免得不小心砸下伤了人。同时,他亦心猿意马,懊悔方才是否太过失了分寸。

      可这又是必要的,他若是还不主动迈出这一步,那他们之间所相隔的,便不仅仅只是一个方城了。

      女子终于愿意放下酒坛,魏策远看着她红润的面庞,宛若余春的桃瓣,新夏的牡丹,以及……新婚的红妆。

      他忙按下这个念头,也摁下此刻吻住粉嫩唇瓣的冲动。

      “虽是好酒,倒也不必如此急。”魏策远移开目光,生怕自己又生出什么“歹念”。

      云稚缓了一下,可想象中的昏昏沉沉并未如约而至。大抵是她常常喝酒,这点量压根对她不起效用了。她本想借酒醉逃过这一遭,可这该如何是好呢……

      那就装醉吧。如此想着,她微微眯着眼,装作一副不大清醒的样子。

      可他那关切的目光太过炽热,钻进她的心底,很不是滋味。于是她干脆伏在案上,看着地面上的一颗石子。

      一直温暖的手在她的脸颊上逗留几刻,似在感知她的温度,随即替她拨开散落的几缕青丝。

      温柔的低语声挠着她的心,痒痒的:“你醉了。”

      似在问她,又似在自言自语。

      云稚也觉得自己当真是醉了,竟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开始贪恋他的目光,独独钟意于自己的那份爱意。

      她的视线好像开始涣散了,但还是认真地眨着眼,似乎在回应他。

      魏策远笑了,觉得好生可爱,便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如同星辰一般一眨又一眨。

      “我是谁?”

      女子睁着眼,有几分懵懂地注视着他,似乎在仔细辨认。

      “魏,策远。”说完之后,她露出几分探究的神情,好像在问:“我说得对吗?”

      魏策远用笑肯定了她的回答,云稚也随之眯缝起眼。

      在正式确认心意之前,他得先问一件事。

      “你……”话到嘴边,他开始害怕自己即将要面对的答案,“你认识那位叫明白的人吗?”

      云稚愣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道:“不认识。”

      “那幅画像,是你拿走的吗?”

      云稚尽力抬起眼帘,注视着他,不作回应,良久,问道:“什么画像啊?”

      “我先前给你看过,随后放在书房柜子里的那幅画像。后来,它被换成了另一幅相似的画像,是你的手笔吗?”

      云稚懵懵懂懂,像是在努力辨别这些字组合起来的意思。魏策远则静静地看着她,并非想捕捉她的破绽,而是沉心享受独属于二人的每一瞬。

      “不是。”半晌,她作出了回应。

      “好,我信你。”他也作出了一个回答。

      “其实今夜我还有另一番话想同你说,不过你醉了,那便还是等你清醒时再告诉你,好吗?”魏策远像哄孩子一般放柔了语调。
      云稚愣愣地点着头。

      “夜凉了,回屋吧。”

      云稚闷闷地“嗯”了一声。魏策远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一把将她抱起——比想象中的要轻。

      待他们回屋后,一阵狂风刮起,枝叶零落,连同将暗处尽览一切的人的心都变冷变硬了。

      “你等着!”他咬牙切齿在心底呐喊道。他无数次想要跳下去,将那人推开,但这并非长久之计,理性终究将他唤醒,让他忍气吞声地看着心爱之人落入他人怀抱。

      但,你们并非天作之合!

      ——
      魏策远看着这张熟睡的面庞,心中本该是欢喜的,却不由得沾染许多落寞夜色。

      他还是未将那句话说出口,说实话,他是有些窃喜的。因为今夜一切都是临时起意,并非缜密思忖的结果。他压根没有好好考虑过他们的今后,倘若她心亦属于他,他该如何是好呢。

      他的将来,尚且不知是生是死,他又有什么理由将她拉入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又怎么忍心让她为他提心吊胆了……

      他越想越后怕,甚至有种大难不死的侥幸。他的心在慢慢往下坠。

      女子乌黑的睫毛在颤动,是做了噩梦吗,还是说,方才的醉酒是演给他看的。他猝然扼住这个念头,他不想分清那一瞬的真假。

      从她口中说出的答案,他都信,无需再纠结是虚是实了。

      说到底,他还是骗了她。

      那个叫明白的人压根不是军队的救命恩人,他们与她之间,是血海深仇。

      若不是她背叛,捏造情报,他们一队人又何至于走进那个陷阱,何至于葬身于那处……

      臂断肉残,五脏露汤,白骨相砌,残泪留尸,绝望的哭喊仍犹在耳,他不敢忘。

      他与她之间,隔着血海,他曾立誓要斩下此人头颅,将她碎尸万段,为将士们报仇。

      后来,他偶然得知云稚与明白有所联系——但只是他人之言。他派人查了,并无所获,或许只是假讯息,又或许,是云稚被明白所蛊骗了……所以,错不在她。

      无论如何,现在他得到了答案,便要全身心相信,不容得半分置疑。

      她醉了,酒后吐真言,她说与此事无干系,这是真的——那他们之间,便没有仇恨相隔了。

      他默念着这些话,守在她的身旁,直至天光渐晓,他道出最后那句——

      “我心悦于你,我爱你,我愿与你白首不相离。”

      他低下头颅,与她额头相抵,心心相印。

      那日他是在心中所言,还是真真切切说出了口,已然在岁月长河中成了一道模糊的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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