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逃荒：我带被弃老弱向北方》张飞绣花

2、来人了 想要的人来

　　天刚蒙蒙亮，杏花就醒了。
　　她坐起来，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关着，还没人来。
　　她站起来，把火点上。火光照亮了屋子，也照亮了墙角那辆独轮车。粮袋子、薄被、陶罐、菜刀，都好好地搁在车上。
　　她坐在火堆旁，等着。
　　昨儿个那几个人，也不知道能来几个。
　　爱来来，不来拉倒。
　　火堆噼啪响着，外头鸟叫了几声。
　　她没急。活了九十九年，这点耐性还是有的。
　　第一个来的是老郑头。
　　老头推着那辆破车，车板上堆着几样东西。一卷破铺盖，一个豁了口的陶罐，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还有一个小包袱。他推得慢，但轮子转得挺稳当。
　　杏花把门打开，看着他推进来。
　　“就这些？”
　　“就这些。”
　　老郑头把车靠墙角停好，“跑江湖的，东西多了跑不动。”
　　杏花看了一眼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
　　这老东西，该是个有故事的。
　　老郑头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装上新的烟丝。
　　第二个来的是周家寡妇。
　　她抱着孩子，背上背着一个包袱，不大。孩子醒了，眼睛睁着，也不哭。
　　她进来，找了个角落坐下。
　　“你叫什么？”杏花问。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说：“翠儿。”
　　杏花点点头。
　　这媳妇，话不多，省心。
　　第三个来的是大丫二丫。
　　大丫背着包袱，二丫抱着个小布包。大丫进来就找角落，拉着妹妹坐下。二丫那个布包一直抱着，不肯撒手。
　　杏花看了一眼那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
　　“那是什么？”
　　二丫把布包抱得更紧了，不说话。
　　大丫替她答了：“她攒的野果。”
　　杏花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小丫头，倒是个会过日子的。
　　她没再问别的。
　　第四个来的是孙刘氏母子。
　　女人扶着墙，男孩背着包袱，两个人走得很慢。女人进屋就坐下，靠着墙喘气。男孩站在旁边，也不坐，就那么守着。
　　杏花看了一眼那女人，脸色比昨天还黄，嘴唇干得起皮。但眼睛还行，不是等死的眼神。
　　“你男人家的人呢？”
　　女人闭上眼睛，眼角有东西渗出来。
　　男孩开口了：“跑了。不要我们。”
　　杏花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是舍不得他娘才没跟那些人走，是个有良心的。
　　人都到齐了。
　　杏花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看过去。老的、小的、病的、弱的，都在这儿了。
　　老郑头、翠儿、大丫二丫、孙刘氏和她儿子。
　　六个人。不，算上翠儿怀里那个孩子，七个。
　　八个人，两辆车，还行。
　　正要开口说话，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男人闯进来。
　　看着是个成年男人，却面色蜡黄，肩背松垮，手插在破褂子兜里，脚步虚浮，比逃荒几天的人还萎靡。眼睛贼溜溜的，进门就扫遍屋里的粮袋、独轮车，最后落在一屋老弱病残身上，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
　　杏花看着那张脸，原身记忆涌上来。
　　王虎，村东头王家的独子，老娘宠了半辈子，宠出一身懒骨头。地里的活一点不干，天天混吃混喝，老娘走后更是顿顿凑活，身子早被掏空了。看着比女人壮点，实则虚得很，也就敢欺负村里的老弱，遇见硬茬就怂。他偷过原身晒在院里的红薯干，被原身追着骂了半个村子，打那以后就记恨原身，却再没敢惹。
　　这癞皮狗，也敢来？还有，这个村子，怎么这么多无赖。
　　“赵杏花，算你有种，还敢带着这群老弱出去逃荒！”
　　王虎往门框上一靠，语气拽得很，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没敢直愣愣冲粮袋去。
　　“村里空了，我那些杀千刀的兄弟嫂子侄子侄女全跑了，没给我留一粒粮食。你们这个队伍，缺个能扛事儿的男人，我跟你们走。路上好歹能帮着看个路、挡个小麻烦，总比那瘸腿老头强。”
　　他瞥了眼老郑头的瘸腿，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杏花抱着胳膊，冷着脸站在粮袋前，没动。
　　就你这德行，还想扛事儿？扛你自己那张嘴都扛不动。
　　“我们这队不养闲人，更不养蹭吃蹭喝的。你想走，自己往南追大部队去。”
　　王虎的脸瞬间沉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他个子比杏花高大半个头，肩背也宽些，看着确实比单薄的杏花壮。刻意往前站的架势，带着点吓唬人的意思。
　　“赵杏花，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村里就你们这伙人有粮有方向，你不让我跟着，是想看着我饿死？再说了，就你们这群老的病的小的，离了我这个男人，遇见流民连粮都守不住！”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好像瞬间紧了。
　　可没人露怯。
　　老郑头悄悄把磨得发亮的木棍攥在手里，往杏花身侧挪了半步，瘸腿站得稳稳的。
　　孙文彦攥紧拳头，挡在病弱的娘身前，眼睛瞪着王虎。
　　大丫把二丫护在身后，手抠着墙角的石头。
　　翠儿抱紧怀里的孩子，却没往后退，眼神定定地看着杏花。
　　杏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群老弱病残，倒是比这癞皮狗硬气多了。
　　王虎见没人怕他，反倒被一屋人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他想起当年被杏花追着骂的事，色厉内荏地吼起来：
　　“我今儿个就跟定你们了！要么带我走，要么我就赖在这，你们走我就跟着，反正有你们一口吃的，就得有我一口！”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够旁边的陶罐。
　　“敢动一下，我废了你这只手。”
　　杏花抄起豁口的菜刀，对着王虎的手。
　　她个子不如王虎高，可那股子狠劲，压得王虎下意识缩了手。
　　“我赵杏花带的人，都是互相搭着干活、一起活命的。你呢？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偷鸡摸狗是本事，混吃混喝是能耐。身子虚得扛不动半袋粮，嘴却硬得能上天。”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戳心。
　　“你想跟着，无非是觉得我们老弱好拿捏，想蹭粮、想躲懒。真遇着事，你第一个跑，甚至能把我们推出去挡灾。我这队人，死都不会留你这种祸害。”
　　“你敢骂我？”王虎恼羞成怒，扬手就往杏花脸上扇。
　　胳膊抬到一半，被老郑头一棍子架住了。
　　老郑头虽瘸，手上有劲。木棍死死抵着王虎的胳膊，让他半分动不了。
　　孙文彦扑过来使劲拽他的衣角。
　　大丫把手里的石头砸在他腿上。不疼，却惊得他一哆嗦。
　　翠儿抱着孩子往旁边挪了挪，扯开嗓子喊：“村里还有流民路过！你再闹，把流民引来，谁都活不成！”
　　王虎被这阵仗唬住了。
　　他没想到这群老弱病残居然敢跟他硬刚。
　　杏花手里的菜刀还对着他，老郑头的棍子抵着他的胳膊，孩子的石头砸在腿上，翠儿的话更是戳中了他的怕处。
　　他挣开老郑头的棍子，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放狠话：
　　“赵杏花，你给我等着！你们这群老弱，早晚栽在流民手里！我看你们能走多远！”
　　他扭头就跑，出门时撞了下门框，连狠话都喊得没底气。
　　杏花看着王虎跑远的背影，把菜刀往车上一放，回头看向众人。
　　“往后再有人想浑水摸鱼、欺负咱们，就这么办。咱们虽老虽弱，可只要心齐，谁也别想拿捏咱们。”
　　老郑头把木棍往地上一顿，点头道：“说得好！心齐，才能活下去！”
　　孙文彦松开拳头，脸上还带着倔强。
　　大丫捡起地上的石头，塞给二丫防身。
　　翠儿抱着孩子，看向杏花的眼神里满是信服。
　　杏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突然有点热乎。
　　这群人，倒是能处。
　　杏花走回火堆旁，坐下。
　　“都过来。”
　　大家围过来，站在她面前。
　　杏花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听好了。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家的，以前过啥日子。从现在起，往北走，听我的。”
　　“不听也行，随时可以走。但有一条，只要还跟着我，我说的话，就得听。”
　　老郑头先开口了：“明白了。”
　　杏花点点头，看向其他人。
　　“天亮就走。车上的东西，能带的带上，但别太重。推得动，才能走远。”
　　“路上不管遇见啥，别慌。慌没用。”
　　“跟紧点，别掉队。”
　　“掉队的，不等。”
　　火堆的光照着一张张脸，没人出声，但都在听。
　　杏花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那个男孩站在那儿。
　　不远不近，就那么站着。
　　老郑头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小子咋办？”
　　杏花没回头。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他想跟，自己会过来。”
　　她把门关上，走回火堆旁。
　　天快亮了。他们也要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