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笔如有神》宝莉莱

2、第2章 “新人，晚

　　夏比比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抽出在抽屉深处尘封已久的几本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入眼是异常稚嫩的笔迹。

　　这些是她小时候的作品，姑且称作是“作品”吧！

　　其实现在看起来，写得也挺幼稚的。凭借她十几年看文的毒辣眼光，她能从中挑出许多缺点和bug。

　　但那是成年人的眼光。微微有点泛黄和卷边的书页，承载着很多孩子的快乐。这种快乐又是真实的，不用“黄金三章”，不用跌宕起伏，不用合理收尾，只要真实就好了。

　　在到底是选儿时拙作还是高分作文给游珅参考这个问题上，她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选了前者。

　　毕竟，学生时代写的议论文和网文可不一样。还是让游珅把对她的预期放低点，省得push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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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在爸妈的殷殷嘱托之下，夏比比一手提行李袋，一手挂着早饭塑料袋，雄赳赳气昂昂，前往工作岗位。

　　然而没走几步，她就像要被晒化了一样，皮肤表面激起一层灼烧的痛感。明晃晃的阳光像是一道道从天上射下的利剑，把她的躯体切割得四分五裂。

　　她开始像小狗一样，不禁吐出点舌头来哈气散热。又想喝点塑料袋里的冰豆浆，可拿着行李袋的那只手被牵引着沉沉垂下，提不起来一点，就只能用挂着早餐的手艰难地拨开包装袋，插上吸管，然后提起整个袋子让嘴巴刚好能够到吸管。

　　一阵痛饮后，夏比比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盛夏喝杯冰豆浆，寒冬喝杯热可可。

　　她的步伐逐渐雀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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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莱又是第一个上班的人。

　　每天早晨七点，她准时起床，洗漱，出门，大约七点半就能到朝阳街西风楼上班。

　　西风楼楼体矮小，墙面暗黄，色调陈旧，有神的办公室又是临街，街上吵吵嚷嚷的声音常常不绝于耳。

　　现在的工作环境确实远远不如她曾经就职的地方，可她还是很满足。

　　几个月前，同是异地做牛马的老朋友游珅突然打电话给她：“我辞职了，打算回老家创业，你要一起吗？”

　　茹莱直截了当：“不去。”现在的就业环境，安稳最重要。瞎折腾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更何况，她就职于五百强大企业，是老家人人羡慕的出息的小孩，尽管在公司这台永动机中，她不过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零件。但她也还是很努力，新活旧活大活杂活全部一肩抗，以求自己可以不那么被轻易地替换。

　　为了这个，上班两年以来，她已经多次累到发烧，大半夜独自一人去医院打点滴，第二天又拖着病体，死命睁开即将眯成两条缝的双眼，准时在上班前一个小时就到达公司，为老板整理资料，或是打扫办公室。

　　除了父母，这座城市没有会心疼她的人。同事们只是说着，你是新人，新人就该多干点，这样才能进步。她明白，她会坚持。

　　她不再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自己是不是快乐，是不是真的想要这样的生活。只是活着而已。

　　那边老板再次开腔催进度；电脑屏幕上，同事又说等会儿要去接孩子放学，拜托她帮忙干自己的活，顺便帮自己领个快递；而电话里游珅还在喋喋不休：“嗐，老姐们儿，还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咱们一起追更那个小说，叫什么来着……哦！《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男孩》！那会还是高中呢。每晚寝室熄了灯，我俩就躺在一个被窝里偷偷看。真怀念啊！你说，要是上班能像看小说一样快乐就好了……”

　　老板箭步而来，一手打开茹莱放在耳畔的手机，怒吼：“叫你这么多次耳朵聋了吗！我给你发工资是让你来接私人电话的吗！”

　　而手机里落下最后一句游珅轻快的笑语：“对了，我回去创业，就是想做一个小说平台。你要是能来当编辑多好啊！”

　　电话挂断，茹莱奋然起身，倒是把老板吓了一跳：“你干什么？你不满意吗？”

　　“我要辞职。”

　　茹莱直直望住他，眼里迸发出他从未见过的奇异的光芒。

　　就这样，茹莱背负着家中给她的不求上进的骂名，回了老家，和游珅一起创立了有神文学城。因着那时通话中断后，游珅再次联系她，询问她要不要一起来，她给出了一句傲娇的“如来”，游珅就帮她起了个“艺名”——“茹莱”。

　　有神目前还没有什么盈利，游珅是在拿自己的积蓄给她发工资，每个月不超过两千。一付房租，钱包就扁扁，平时的日常开销也是在消耗茹莱自己之前的积蓄。

　　日子确实是清苦了点，可她的身心是浸润在从未有过的快乐与健康中。

　　她不必再赶人挤人的地铁公交，骑着自行车，呼吸着清晨的和风，就可以到达西风楼下。楼道门口旁，有卖糯米饭和拌面的阿姨，还有卖玉米饼和烤饺的大爷，竞赛一般的吆喝声交织着。她就今天光临这个人，明天光临那个人，买完早饭就站在门口吃，看着街上上学的孩子来来往往，玩乐奔跑时带起的风缓缓带动对面花店门口伫立的小风车。风车下一片繁花，轻轻攒动，溢出海浪般的清香，向着她席卷而来。

　　吃完早饭上楼，一路上与遇见的邻里打着招呼，就来到了她的专属办公室。此时倒也不必着急处理事情，毕竟有神唯一的作者五个小时后才会来上班。

　　只有今天，算是有些不同。

　　《爱之睡神》在有神的平台上终于迎来了几个读者，小懒一激动就在文里发福利，实在是大大增加她的审核难度。她不得不早早就开始对于新文的审阅。

　　除此之外，游珅昨天非常幸运地拉了两个作者进来，还嗷嗷叫着“不能再招了，我没钱发工资了”，茹莱今天就得负责在她们签完入职合同之后，浏览她们过去的一些文章，为她们制定初步的成长计划。

　　大约八点半的时候，游珅敲门，推着两个女生进来：“茹莱宝贝，她们两个交给你了哦！”

　　两人在她面前依次坐下。左边的女生妆容精致，昂首挺胸，精气神十足，从进门到入座一直维持着标准的微笑，好像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固定的。右边的女生则随意得多，宽大的白T恤，黑裤衩，一副比脸还大的黑框眼镜在鼻梁上沉甸甸垂下。

　　茹莱率先问：“哪位是‘谢温蒂’？”

　　左边的女生举手。茹莱挑了挑眉，谢温蒂，写文帝，很有野心的笔名。她翻了翻谢温蒂上交的作品，除了中学时期几近满分的考试作文，还有多年来在杂志上发表过的短篇稿件。

　　“你的文笔和技巧在新人里已经算是比较成熟。”茹莱带着赞扬的目光看向谢温蒂。

　　然而，谢温蒂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只是在新人里吗？”

　　茹莱捕捉到右边的女生毫不掩饰的诧异，却只是微笑着说：“没错。你毕竟没有发表过一部完整的长篇作品，目前还不能断言你与成熟作者之间的差距。”

　　“好吧。不过，我已经有了在有神发表的首部作品的构思，我希望能单独和你沟通一下。”

　　闻言，右边的女生更是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好像在说“防谁呢”“谁稀罕你的创意”。茹莱在心里偷笑，但依旧面不改色：“好的，期待。那你呢？瞎哔哔？”

　　谢温蒂笑出声来，大力拍打着夏比比的肩膀：“姐妹，你这笔名，我喜欢。”

　　“谢谢你的欣赏。”夏比比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我交上来的是我以前在班里给同学们写的一些作品。”

　　茹莱在仔细翻阅，谢温蒂也凑过去看了看，只笑：“还是蛮小白的。”

　　大致看完后，茹莱评价：“整体水平确实是小白，不过你的梗很有潜力，我猜你以前的同学们应该还是很爱看的。”

　　“当然，他们每天催更。”夏比比骄傲地抹了抹鼻子，两边嘴角往下撇，眼珠子一骨碌往上扬，眼周一圈睫毛倒是浓密。茹莱心中一梗，这天生的全包眼线，这傲慢自得的表情，怎么有点像她家的比格……

　　茹莱努力把思绪拉了回来，假装咳嗽了一下说：“写作讲究写中练。你也先给我一个首部作品的大纲，主题自定，怎么样？”

　　夏比比点头应过，谢温蒂随即下逐客令：“我要和编编讨论了，你先出去一下吧。”

　　“等下，我还有个问题……”夏比比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你们谁能收留我一下吗？我骗我家人是去外地工作，所以不能回家，但在外面租房么，房子也还没找……我发誓我这几天就会找到房子搬进去！”

　　谢温蒂拒绝说自己和父母住一起，不方便。而茹莱现在住的房子只有二三十平米，无论是房子的拥挤程度还是洁癖习惯都让她无法答应下来。但她也实在不忍心看到夏比比流落街头，只能答应说会帮忙问游珅。

　　夏比比谢过她，就退出去，在作者的办公室里独自一人等了很久。

　　直到中午，她肚子饿得擂鼓震天响，正准备出门找个小面馆吃午饭，游珅就推门进来，笑嘻嘻地说：“瞎哔哔，我给你带了个地主婆来！”

　　游珅背后，小懒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过来，对她打了个招呼：“嗨！新人，晚上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