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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具“标本” 死亡现场诡 ...

  •   如果让严明可来编写《创世纪》,第一天他绝不会创造光,而是会先整理所有的混沌!他会把黑暗归类到左边,光归类到右边,中间还要留出精确到毫米的隔离带。

      但是遗憾,上帝是个随性派。当唐堂试图把他强行拖入嘈杂的“双排”时,被动人的大脑宕机了。

      手里被塞进来的温热手柄,像是一颗拉了环的手雷。上残留着唐堂刚刚激战后的体温,以及至少零点五毫克的黏腻汗液。

      额啊,他只能用两手的两根手指极其勉强地卡住手柄边缘,试图将这种生物污染降到最低。

      “严老师!干嘛呢?!A点要丢了!你杵在那儿当塔呢?!”唐堂整个人忘我的横在他身上,传出的分贝值足以震碎肾结石。在这个被汗味、洋葱味薯片渣以及二十二岁男生过剩的荷尔蒙彻底填满的客厅里,严明可觉得自己的脑子正被绑在砂纸上反复摩擦。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在周五的深夜,被强行与一只狂暴的狒狒进行精神链接。

      “我去买点防腐剂……零食。”严明可扔下手柄,抓起挂在门口的风衣落荒而逃,“那种没有天然全是科技的……零食。”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喧闹被隔绝在了门后,楼道的热风夹杂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严明可深呼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严明可从便利店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进了小区花园的监控死角。

      夜色浓稠,冬青树的阴影里终于得到了他渴望的清静。

      “现实也能像文档一样……”他在心里默默念叨,手指在虚空中滑动,“选中,删除。不,直接格式化!”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燥热空气,接着开始了他的《出师表》的背诵。此刻只有古文工整的对仗能够抚平他被外来侵略者唐堂搅得乱七八糟的心跳速率。

      “喵——”

      一声极具警告的猫叫,毫无预兆地切断了诸葛亮的北伐大业。

      严明可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威严地盯着从草丛里钻出来的那只流浪猫。

      “不对!”严明可蹲下身,拿出了平时上课的架势,“你现在是在乞食,情感基调应该是哀求。你现在的尾音太平,没有情感的起伏,我根本感受不到你的诚意,再来!”

      流浪猫歪了歪脑袋,显然没听懂这堂免费的语文课。

      严明可和它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无奈的低下头自我嘲笑一声,扔出手里的火腿肠。起身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回去面对那个人形狒狒!

      流浪猫低下头,粉色的鼻尖翕动着,凑近那截廉价的肉泥贪婪地嗅闻起来。

      一股极其刺鼻的浓烈的空气清新剂味道,冲进了唐堂的鼻子。黄色警戒线内的唐堂微微仰着头,像一只警犬在卧室里转着圈的闻来闻去。

      没有。什么味道都没有。

      没有血腥味,没有失禁的恶臭,甚至闻不到人濒死挣扎面对绝望的汗酸味。

      “怎么回事?”唐堂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这是他法医生涯见证的第一具“新鲜”尸体,但这犯罪现场简直是在公然砸他专业课的场子——不管是尸体,还是周遭环境,太干净了!

      这哪里是凶案现场?这根本就是强迫症整理的样板间!死者李克双手彬彬有礼的交叠在腹部,妥帖地躺在双人床的正中央。要不是他脑袋被砸的稀烂,根本不像刚被爆了头的死人,更像个被人小心翼翼放进真空保鲜盒里的等比例假人。

      “别乱碰,这不是给你练手的学校。”导师老陈在前面冷冷地警告了一句。

      唐堂戴上橡胶手套,没搭理导师的嘲讽,一双眉毛却一点点拧成了死结。

      他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死者的每一寸,到脖子上的领带——温莎结,等腰三角形的角度精确得像用量角器量过。死者身下的床单被拉得平平整整,一丝挣扎的褶皱都没有。

      哈,有趣!凶手杀完人后,不仅没有急着逃跑,居然还在这儿至少花二十分钟做了全套清洁?!

      “不合常理啊……”唐堂盯着一尘不染的床头柜,忍不住磨了磨牙根,理科生的底层逻辑接收到了挑战,“杀人不应该是个熵增的过程吗?说好的混乱极致呢?这现场的整洁度,怕不是要把热力学第二定律按在地上摩擦吧。”

      老陈对他翻了一个大白眼,象牙塔里的白纸要被上色了!

      唐堂的视线继续向下,沿着床沿一路扫过去。目光触及地毯时,呼吸卡壳了半秒。

      死者的皮鞋。在自己卧室穿皮鞋本身就很奇怪吧?死前搏斗挣扎,鞋子也应该早飞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可现在,那双黑色的皮鞋正安安静静地并排摆在地毯上。唐堂冷笑,凶手还挺有耐心,专门找出来摆正,鞋尖朝外。仔细看:吆喝,不仅朝外,这两只鞋还跟床沿保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平行的直线距离。

      等等,唐堂脑子里冒出一副极其荒谬的生活画面:早上,他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玄关乱踢鞋子时,那个穿着海绵宝宝睡衣的男人,蹲在玄关,把他乱踢的球鞋一只只摆正,嘴里还嘟囔着“鞋尖朝外,是离家的基本礼仪”。

      荒唐的联想瞬间压过了对死亡的敬畏。喉咙里没忍住溢出了一记冷笑。

      “靠。”唐堂小声嘟囔,“这诡异凶手该不会是严明可失散多年的兄弟吧?”他的脑子不自觉的勾勒了一幅画面:那个习惯性挑别人语病的语文老师,抡起大锤子砸别人脑袋,砸一下,擦一遍地板……

      绝了。唐堂憋不住笑了,太滑稽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地狱笑话,却成为了一种可能,正在被要求在学校办公室求证。

      “严老师,关于网上那个视频。”

      年长的警察指着手机屏幕,上面正循环播放着严明可的鬼畜咆哮:“‘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这句话很时髦吗?”

      “那是修辞。”严明可感觉胃里有一团冷气在搅动。“是一种文学夸张。就像李白说‘飞流直下三千尺’?”

      警察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翻开了笔录本,开始了正式询问。

      “那修辞学家。”警察拿起笔,“昨晚九点到十点,你在哪?监控显示你走进了花园的死角,消失了整整五十分钟。”

      严明可卡壳了。

      他总不能说,对未来小舅子打游戏的“超声波”攻击,实在是不堪其扰,文,劝不动,武,打不过,所以躲在冬青树后面享受清静,顺便教一只流浪猫怎么用正确的语调讨要火腿肠,证人就是那只猫吧?这个真相要是说出来,他可能就不是嫌疑犯,而是精神病了。

      “我在……”严明可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推了推眼镜,“我在思考人生。沉浸式的那种!”

      对于这个解释警察显然认为成了敷衍,年轻的警察撇了撇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作为老师的职业本能,严明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个本子。

      瞬间,瞳孔地震,呼吸急促,额头开始冒冷汗。理智在脑子里疯狂敲锣打鼓:严明可!你现在是个涉嫌谋杀的嫌疑人!闭嘴!别惹事!

      但还是有一股无名的热血“轰”地炸开了他的天灵盖。去他的恐惧,去他的嫌疑人身份!严明可“唰”地拿起桌上的那支随时待命的红色圆珠笔,猛地倾下身子。活像个被逼上绝路的剑客,终于拔出了他的屠龙宝刀。

      “停!”

      他的笔尖极其精准、用力地在警察的笔记本上重重画了个圈,红色的墨水直接力透纸背。

      “这里。”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畅快而微微颤抖,“在花园里‘躲步’。低级错误。应该是‘踱步’。”

      两名警察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同学,”完全进入了不容侵犯的教书模式,语气严厉,“‘躲’意味着逃避、隐匿,带有畏罪潜逃的暗示;而‘踱’是一种伴随着思考的、有节奏的徘徊,体现的是内心的纠结与哲学式的迷茫。这一字之差,性质完全变了。这已经不是语法错误的问题,这是对我人格的污蔑。”

      办公室里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

      年长的警察盯着那个鲜红的圈,又看了看一脸严谨的严明可,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他烦躁地合上了本子,转头对旁边的年轻同事小声嘀咕了一句:

      “走吧。杀手应该没这么……烦人。”

      傍晚时分,严明可盯着客厅的地板发呆。暗红色的夕阳透过百叶窗,把原本一尘不染的木地板染成了一片令人不安的血色。

      “叮咚——”

      突兀响起的门铃声,粗暴地切断了那抹残阳带来的宁静。

      门刚拉开一条缝,严明可的鼻腔就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一股混合着浓郁柑橘调和过度甜腻香草的香水味,先于主人冲进屋内,蛮横地霸占了原本清冷的空气。

      门口是着装精致,细节一丝不苟,但面部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她就是唐洁的闺蜜米小鹿。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她毫不客气的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挤了进来。这对刚刚经历过审讯、急需在安宁环境中自我修复的严明可来说,简直是一场二次伤害。

      “唐堂,米姐来看你们啦!”米小鹿的视线直接越过了开门的严明可,精准锁定了瘫在沙发上的唐堂,现在好了,不仅是气味,带泥的塑料袋、鞋子底的尘土、尖锐的声音都让这件清凉的房间变得波动不止,“你们两个大男人,小洁一出差,肯定又在天天对付着吃外卖吧?”

      走到冰箱前,她肆无忌惮地推倒了严明可按固定间距摆好的矿泉水,强行把她买来的那些包装花哨的补品塞进了冰箱:“这可不行,我得替小洁把你们的胃照顾好。”

      严明可僵硬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片被毁掉的“整洁”,他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正在被一点点抽干。

      唐堂坐在沙发上,正在思索整理今天的凶案现场,烦躁地眯起眼睛。作为这个家里生物学上的弟弟,他本能地感到了一种领地被侵犯的不悦。

      太吵了。不仅仅是她说话的声音,还有她存在本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好意”。就像一块加了太多工业糖精的蛋糕,不仅甜得发苦,而且腻得让人反胃。

      “明可,”在操作台切水果的米小鹿没有任何征兆的转移对象,把严明可惊了一跳。她用一种极其温柔、担忧的眼神看着严明可,“听说警察去找你了?没难为你吧?”

      “没事,”严明可死死盯着操作台上的那滴水,强忍着拿抹布擦干它的冲动,声音干涩,“例行询问。问完就走了。”虽然感动于她的关切,但总觉得她今天的热情有点……烫手。

      “那就好,吓我一跳。”米小鹿拍了拍胸口,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咱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不等严明可回应,她端着切好的水果直接走向沙发,一举一动极具亲和力:“唐堂,好久不见,怎么还是天天打游戏呀?来,吃点水果,我特意挑的最甜的。”

      看着递到嘴边的哈密瓜,唐堂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那只手。

      “我不吃甜的。谢谢。”唐堂毫不客气的拒绝。

      严明可忍耐着厨房里的兵荒马乱,把视线转向沙发,米小鹿今天的热情里,似乎透着一丝刻意的讨好,对唐堂的有些小心翼翼的卑微感。这样的米小鹿,让他觉得极其的不适甚至别扭。

      “严老师,”唐堂面对米小鹿的热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你觉不觉得,这个家现在的空气密度有点超标了?”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这场令人窒息的社交在客人离开后画上了句号。严明可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掌握了呼吸的权利,但屋子里残存的奢侈品香水味、沙发被坐了的塌陷痕迹,无不彰显着外人的入侵,这一切都让严明可陷入了严重的焦虑。

      他一言不发地去洗手间洗了块抹布开始了的清理工作。

      重新霸占整张沙发的唐堂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余光瞥见一丝不苟进行清理工作的严明可,忍不住犯贱:“哎,严老师,是不是每天我前脚出门,你后脚就这样整理啊?”

      “不一样。”严明可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地盯着地板上的一块微小污渍,语气十分认真,“虽然你很吵,但你至少是这间屋子生态系统里的一部分。不属于……。”

      “哟呵,合着我已经成内人了!”唐堂挑了挑眉。

      “抬脚。”

      严明可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沙发边,“薯片渣。”

      身为“内人”的唐堂极其配合地将两条大长腿高高举起,眼神饶有兴致地盯着严明可的手。

      严明可双膝跪在地上,手掌按住抹布,用力向前单向平推,到底,抬起,回到原点,再次单向平推。动作机械、精准,绝不来回摩擦,绝不画圈。

      这一瞬间,和唐堂脑海中的某个画面重叠了。

      今天上午的案发现场,个被他吐槽“挑衅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卧室。床头柜上那道在侧光灯下才显现出的、一模一样的单向擦拭痕迹。

      唐堂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旁边闪烁,那原本百无聊赖的表情逐渐变得玩味起来。原来是这种变态的擦地方式啊!这位病句老师居然跟那个追求极致的变态凶手,有这么多诡异的“生活频率”上……重合?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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