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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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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宁是个小镇。
吴宁位于山林包围之中,东西各由一峰重重包围,亘古流淌的东阳江从南至北,将小镇一分为二。
东边连绵群山中最为陡峻一峰称做东岘峰,每天清晨,太阳总是从东岘峰顶露出眉目,同样的,到了傍晚,夕阳又从西边那座深邃的西岘峰中隐没。东西两峰,仿佛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妇,一武一文,一个挺拔险峻,一个温柔似水。
[西岘峰顶]
清晨的阳光洒在林间,将枝叶上的夜露映照得熠熠生辉。三三两两的雀鸟在枝头欢叫,茂密的林中,一座木质结构的小庭院矗立在散发着水气的草地上。
韦忆茹静静地坐在檀木椅上,感受着洋溢在清新空气中的天地灵气。
她是一名道士,却穿着一袭蓝色土布长裙,腰束一条宽阔的白色腰带,瀑布般的长发随意挽起,仿佛晨光般剔透的肌肤几乎与白色的雾气融在一起。若不是腰带中间扣着的那枚八卦图,闭目养神的她看起来更像是山中鬼魅,哪里有半分道家的拘谨严肃。
韦忆茹长得并不绝美,纤细的身体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散入云中,小巧的瓜子脸因为有些消瘦而显得几分生硬,况且接近一米七的她对于世人来说,也未免显得过高。
但当她像今天这样静静地坐在躺椅上的时候,又仿佛像是山精水怪似的,集天地之灵气于一体,清秀至极!
一阵微风拂过,将她耳畔的发丝卷起。
韦忆茹慢慢睁开了眼睛,她那细长的凤眼在阳光下竟然闪动着血红色的光泽!伴随着风声,她轻轻开了口,声音有如流水般清澈:“师兄,你来了?”
风声过后,一个白衣人出现在她身后,她没有回头确认,因为天底下能够破解自己亲手设在林中的天绝七星阵进入这里的,也只有师兄一人而已。
不,也许还算上“禁地”里的那个。她皱了皱眉,嗅出空气中竟有着生人的气息:“你又自找麻烦了?”话语虽然凌厉,语气却依旧温婉。
威学洢叹了口气,看了看肩膀上扛着的青衣男子,然后道:“他中了毒。”
“哦?”韦忆茹终于转过头来,望向他肩膀上昏迷不醒的男子,铁青的脸色和泛白的嘴唇都暗示出这名男子中毒匪浅。
她轻轻笑了出来,戏谑地打量着一身白衣飘飘,仿若谪仙般脱俗的师兄:“天底下竟也有你解不了的毒?”
“他中的是巫毒。”以巫术为基础,伴以苗蛊,极凶猛的毒性。
威学洢摇摇头:“我已经用续命金丹护住了他的心脉,接下来……还得靠你了。”
“上次小金生病了,你都舍不得用续命金丹喂养,这会居然用在这陌生人身上?啧啧,师兄啊师兄,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如此一心向外了?”韦忆茹饱含笑意的眼睛望着威学洢,想要在他脸上发现几许与往日不同的表情。
可惜,威学洢毕竟是威学洢,他还是一副淡漠平和的表情,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别闹了。你明知道小金是摔伤,不好用药进补的。”他又看了眼肩上气息奄奄的男子,眼神中现出几分深思的意味:“这种下毒手法,看来不简单啊。”
韦忆茹向天翻了个白眼,一时之间灵秀气质全无,她用手托起自己的腮帮,撇嘴道:“也就是说,又有麻烦了咯?”
威学洢看着师妹无可奈何的表情,嘴角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放心,应该只是些善后工作,不会太久的。”
三界大战的残局,还是得由他们这些“被遗忘者”来收拾呵……
黑暗中,沈明风第一次感到那么地无力,他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捆住,全身上下像有几万只虫蚁不停噬咬着自己,疼痒难当!但他却用不出丝毫的气力,甚至连喊叫的可能都没有,沉重的灵魂在黑暗沼泽中翻滚扑腾,渐渐被可怕的梦魇吞噬……
突然,在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光线,他心中一阵狂喜,用尽浑身气力挣脱锁链的束缚,向光明直奔而去,终于,在尾随而来的梦魇即将碰触到他的那一刹那,他的指尖,接触到了那如火般灼热的光芒!
“他醒了。”在迷迷糊糊中,沈明风听到身边有人在交谈。
接下来是个女子的声音:“哼,花了我这么大气力,要是还不醒来,我就把他直接拿去喂小金了!”语气中颇有些忿忿不满。
沈明风终于将如同铁石般沉重的眼皮张开了一点点,刺目的光线射入眼中的那一瞬间,疼痛仿佛被这光和热烧毁了一般,如同来时一样,迅猛褪去。
韦忆茹看了眼从他影子里蹿出的那抹黑影,冷笑一声,径直让它从门缝中溜走。
威学洢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她怎么将巫妖就这么放走了。
韦忆茹笑出声来:“哼,要是直接将巫妖灭了,岂不便宜那个施术者?但凡巫术失败,作为召唤物的巫妖便会反噬施术者,也得让他尝尝中间的苦处。”
威学洢摇摇头,也不好说什么,于是望向床上那名面容憔悴的青年男子:“你醒了?”
疼痛过去后,沈明风突然觉得失去的力气渐渐回到自己的身上,他睁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两名陌生的年轻男女。
“你们是谁?”沈明风的嗓音仿佛被马车轧过似的,嘶哑难当。
“哎,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么?”韦忆茹嗤笑道,她的个性和她相貌一样,宛如精怪般难缠。
“救命恩人?……”沈明风的记忆慢慢回到自己脑海,在昏迷前,他根据师傅的指点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寻找曾经与师傅有过交情的“紫玉山人”,据说此人已经归隐五十多年,是江湖上最厉害的医师。
但是紫玉山人毕竟已经是五十年前的武林神话了,此人现在究竟在不在世,连他师傅也难以得知。于是身中奇毒的他便怀着最后的希望来到东岘峰,谁知竟在半山腰突然毒发昏迷……
“是你们……救了我?”他疑惑地看着眼前人,迷茫的眼中现出几分犹豫。
“废话,难道还有假?”韦忆茹不满地看他一眼,霸占了她的床席,害她忙碌整整半天,竟连半句感激的话也不说,只是怀疑她的道术,这样的病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沈明风的眼神移到了威学洢腰际那柄紫玉笛上,他神色一震,再一次打量床前这名剑眉星目的书生,半晌,握拳感激地道:“兄台是紫玉山人门下吧?鄙人师从纯阳真人,奉师命前来东岘峰请求紫玉山人前辈解毒。没想到兄台竟也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小弟身上奇毒得解,多亏兄台相助,请受小弟一拜。”说着便要起身。
威学洢赶紧将他按住,苦笑着解释道:“你身上中的巫毒并不是我解的,而是师妹……”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明风已经将目光移向坐在木桌旁的蓝衣女子,傍晚的日光下,一身土布长裙的她竟如魑魅般灵气逼人,看得他不禁一怔,忙将视线收了回来:“原来两位皆师从紫玉山人老前辈,小弟今日有缘得两位高人相救,真是三生有幸……”
说着他又继续看向威学洢:“不知紫玉山人前辈现下可好?家师十分想念五十多年前华山顶的那盘棋局……”
威学洢面上现出几许尴尬的神色,刚想开口,却被韦忆茹抢去话头:“他死了。”
“呃?”
韦忆茹不耐地看着他愣愣的表情,一字一句地开口:“紫玉山人已经死了。拜托你以后什么也不要再说,病好了就给我赶紧离开,没问题吧?”
在她咄咄的气势之下,沈明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韦忆茹像风一样拖过威学洢便走,“砰”的关门声后,留下一屋的静寂和目瞪口呆的他。
屋外。
韦忆茹看了眼原本属于自己的香闺,心中暗暗决定等这个人走后将所有器具一概换新。
威学洢看着师妹不耐的神色,叹了口气:“为什么骗他?”
韦忆茹头也没抬,知道他是在说紫玉山人的那段,于是撇嘴道:“不然怎么说?你难道还嫌麻烦不够多么?”
威学洢怔了怔,想起二十年前惨死的义兄诸葛平仲,苦笑道:“也对。”
他看了眼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又道:“师妹,今晚要委屈你了。”
韦忆茹看他一眼,奇怪他怎么变得如此婆妈:“我可以去禁地里睡。”只是不习惯面对左行云那张死人脸罢了。
威学洢点点头,应道:“我送你。”
说罢,便轻轻将韦忆茹抱起,如风般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