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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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府，垂花门外。
从祖母院里出来，天已黑透。青棠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温如韵跟在后头，慢慢往回走。
夜风凉凉的，吹得灯笼里的烛火一跳一跳。青棠用手护着，一边走一边絮叨：“姑娘，您说祖母怎么就这么爱梅花？每年都要折，每年都要念叨……”
温如韵没接话。
她心里还在想着那棵老梅树，想着那个人。
青棠也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奴婢在背后一轮主子是大忌，忙掌了自己一嘴。
走到垂花门附近，迎面遇上一个管事。见了她忙躬身行礼：“大姑娘。”
温如韵点点头，正要过去，忽然看见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寻常衣裳，像是来府里办事的。
那女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温如韵脚步顿了顿。
那女子的眉眼，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她一时没想起来，便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远了，青棠压低声：“那好像是夏家来的人——奴婢听说是来对账的。”
对账。母亲的铺子。
温如韵又微顿脚步，却没有回头。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可她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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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二门时，又遇见了人。
温屿舟刚从书房出来，手里抱着一卷书，见了她就快步迎上来：“姐！你回来了？护国寺好玩吗？”
少年身量修长，因习武而肩背挺括，笑起来阳光爽朗，活像个小太阳。
温如韵看着他傻乎乎的笑脸，心里的沉重忽然散了些，忍不住戳了戳他的额头：“那是寺庙，不是玩的地方。你书读完了？”
“读完了读完了。”温屿舟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姐，梅花好看吗？给我一枝呗，我放书房里。”
“想得美，”温如韵忍不住笑了，拍了下他的头，“梅花是给祖母的。明天让青棠去库里给你找找，好像还有几枝干的。”
少年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干的有啥好看的，跟晒焉了的菜叶子似的…… ”
姐弟俩一路说着话，往内院走去。青棠跟在后面，灯笼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内院门口，温屿舟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姐，你今天是不是累了？脸色不太好。”
温如韵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没什么。”她扯出一抹笑，拍拍他的肩，“可能是走了一天，乏了。你快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读书。”
温屿舟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姐，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虽然打不过，但是我可以去求爹。”
温如韵心里一暖，挥挥手：“知道了，快走快走。”
看着少年的脸消失在夜色里，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夜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动。
然后那个念头浮了上来：如果有一天，她要查的那些事，会把温屿舟也卷进来……她该怎么办？
夜色深沉，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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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院里，温如韵屏退青棠，独自坐在窗前。
烛影朦胧，满室暖香。可她心里，是冷的。
案上摆着那只木匣——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她打开匣子，手札、旧首饰、一把铜钥匙，还有一张画像。
画上的女子眉眼温柔，正望着她笑。那是母亲，六岁之后再也没能见到母亲。
温如韵伸手，轻轻触了触画像上母亲的脸。
六岁那年的事她记得不多。但她记得母亲最后看她的眼神——清醒的，急切的，有些话要说却说不出的。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母亲有话要说。但没说出来。
烛火跳了跳，映在泛黄的纸业上。
温如韵翻开其中一页。那是母亲的字迹，她认得的：
“若芸姐姐说，护国寺后山那棵老梅树，花开得最好。”
温如韵的手指停住了。
老梅树。
今日那棵树，那个人就倒在附近，浑身是血。
呼吸微微一滞，她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那个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关于老梅树，关于母亲，关于……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只是恰好遇见而已，又哪来那么多“恰好”。
窗外起了风，吹的梅枝簌簌响。
温如韵合上手札，把木匣收好。
可她心里，那些念头已经生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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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摄政王府。
姜时昭靠在榻上，肩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他自己没躲过的那一刀——不入局，怎么能看清有多人想要他的命？
案上摆着厚厚一叠供词，是暗卫连夜审出来的。
烛火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拿起第一页，扫了一眼。
“刺客赵三，姜赫私兵统领。供:是瑞亲王让我们来的。他说，只要摄政王一死，朝中必乱，他就能翻盘。”
冷笑。
他拿起第二页。
“刺客钱五，世家死侍小头目。供：我家主人说，摄政王不是，世家永无出头之日。”
再拿起第三页。
“刺客孙七，胡庸派来的人。供：老大人说，摄政王一直在查当年之事，不能再让他查下去。他说，只要摄政王一死，那件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姜时昭的手指微微一顿。
当年之事？哪一年？什么事？
他继续往下看。
“刺客孙七供词续：老大人没说是什么事。但他说，和十八年前的什么协议有关。他还说，当年参与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还在。摄政王的母妃，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姜时昭的目光停在那里。
母妃？
他想起七岁那年，母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握着他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然后庄太后进来了，轻轻把她掰开：“贵妃娘娘该歇息了。”
他被抱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母妃的眼睛还看着他，眼角有泪。
那年他不懂。现在他懂了。母妃有话要说。没说出来。
十八年前的协议。
他拿起第四页——刺客周十一，北燕副使的人。
“供：副使说，荣国越乱，对北燕越有利。他让我们趁乱混进去，能杀就杀，不能杀就抢东西。抢什么？摄政王身上的信物，或者密函，什么都信。”
北燕。
姜时昭把供词放下，闭了闭眼。
三十七个人，四条线。姜赫、世家、胡庸、北燕——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却凑到了一起。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不入局，看不清。
暗卫统领杨万垂首：“殿下，活口十六人，已全部审完。那些供词……”
“留着”，姜时昭睁开眼，“但不必公开。”
杨万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姜赫以为孤不知道。”姜时昭淡淡地说，“让他以为。孤还要从他身上，钓更大的鱼。”
杨万明白了，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呈上，“殿下，今日在护国寺后上，有一个姑娘……”
姜时昭抬眸。
杨万把那东西放在案上——是一个小小的瓷瓶。
他当然记得。那个姑娘，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了他一眼。看了他腰间的玉佩，看见他的手离剑柄三寸，看见他满身的血。然后她放下药瓶，转身就走，没有多看他一眼。
“查到了吗？”他突然问。
杨万一愣——殿下从不问这些小事。但他还是答了“是温家嫡女，温如韵，母亲沈以蓝，江南首富沈家人。年十五。今日来护国寺，是为给温老夫人祈福。”
沈以蓝。
姜时昭的手微微收紧。
那个名字，他听过。母妃生前常提示——“以蓝妹妹”。那个与母妃结拜的商贾之女。那个在他七岁那年，还来宫里探望母妃的女人。那个在母妃死后两年，也“暴病而亡”的女人。
他想起母妃说过的话：“以蓝妹妹的女儿，将来一定是个好姑娘。”
原来是她。
“温老夫人……什么时候大寿？”他问。
“三月二十六。”
姜时昭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那个瓶子拿起来，轻轻转了转。瓶身上有一个极小的印记——沈家商号的标记。
片刻后，他把瓷瓶放进怀里。
“继续查”，他说，“查她这些年的事，查她母亲死前那半年的事。”
“另外，查胡庸的下落——活的。”
“是。”
杨万退下后，姜时昭独自坐在案前。
他又拿出那个瓷瓶，看了一会儿。
沈姨的女儿。母妃说的那个“好姑娘”。
忽的想起白日那双杏眼，清澈坦荡。想起她放下药瓶，转身就走。
有趣。
他把瓷瓶放在怀里，闭上了眼。
肩背的伤口还在痛，但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那些供词里的话——十八年前的协议。母妃的死。
还有沈姨的死。
那是两件事，还是同一件事？
窗外，月色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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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温如韵去给祖母请安时，那几枝红梅已经插在窗边的花瓶里了。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花瓣上，红得剔透。
祖母正坐在窗边喝茶，见她来了，招手让她坐。
“昨晚可睡好了？”
“睡好了。”温如韵挨着祖母坐下，望向那几枝梅花，“这花开得真好。”
温老夫人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说：
“韵儿，你娘生前，也爱这护国寺的梅花。”
温如韵心里微微一颤。
“每年腊月，她都要去一趟。有时一个人，有时带着你。”温老夫人看着那梅花，目光有些悠远，“有一年回来，她还跟我说，护国寺后山有一棵老梅树，开得最好。她和……一个朋友，常在那儿赏梅。”
温如韵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朋友……”她轻声问，“是谁？”
温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都是过去的事了。”
温如韵心里微微一动，但没再问。
晨光落在梅花上，红得剔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