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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殷殷其雷 ...


  •   北京黄石艺术中心门口竖起巨幅海报
      NOW此刻——当代艺术展
      策展人:严殷殷
      学术主持:吴弘
      主办:佩普中国
      开幕式:3/12下午2:30
      展览时间:3/12-4/30
      展览地点: 北京黄石艺术中心-下沉剧院

      这是严殷殷第一场独立负责的策展,是她毕业论文的一个部分,也是她入行的投名状。
      投名状,从来没有容易纳得的。
      开展当天凌晨4点,严殷殷收到布展组电话,说展厅的消防临检没通过,馆方建议他们改期。
      “改期?改他妈!”
      严殷殷从床上跃起,肾上腺素飚升,战斗欲十足。
      先不说行业就没有什么消防临检的惯例,光看凌晨4点这个时间,就透着诡异。
      严殷殷虽然尚未入画廊这行当,但并非对艺术圈一无所知。两年前她从投行辞职,拜入了青大艺术史泰斗吴弘教授门下,两年来跟着老师天南海北地跑,半只脚算已踏入了艺术圈儿。除了学业,严殷殷还有一块更硬的敲门砖,她的母亲离婚后嫁给了被誉为“当代工笔人物画坛的领军人物”孙见辛。孙见辛任青大的工笔画院长,尤其以宗教主题见长,虽不热衷于营销自己,但与政商两界过从甚密,作品曾作为国礼赠过泰王。这层关系,严殷殷鲜少与外人道,导师吴弘是知道的。

      有人搞我?
      严殷殷边穿衣服,边琢磨事情缘由,边安慰电话那头急出哭腔的姑娘。
      “司璐,先别急。麻烦你帮我两件事。第一,把馆方对接人的姓名联系方式,他通知你的原话,以及展前所有关于消防对接工作过程,编辑一条文字信息发给我。第二,召集所有布展、安保团队到现场。”
      司璐是主办画廊——佩普中国的老员工,一直干布展的活儿,经验足人也细致。可看她的反应,像是也没见过消防临检这种幺蛾子。
      严殷殷启动车子,收到司璐的信息:
      ——消防昨晚专项临检,消防通道宽度及展品摆放距离不符合安全要求,主通道应至少再拓宽一米......

      仪表盘上时间闪动——4:03。距离下午开展还有10小时。她翻动着手机通讯录,思忖良久。
      按照要求调整展览布局,时间虽然紧张,但加派团队人手仍然可行。
      难点在于,如果改变动线设计,文案和印刷均要调整,不能确定半天到位。如果不改变动线设计,需要至少撤下来10幅作品。撤作品,如何向艺术家交代?
      她咬着嘴唇,拾起iPad打开SketchUp,准备改动线。
      严殷殷把油门踩到底,凌晨四点的北京,街头悄悄地,路旁的国槐仍旧光秃秃,但一抹绿色已悄悄地爬上枝丫,暗示着,春天已经来了。

      差几分钟7点,北京已开始了早高峰。
      二环边儿黄石艺术中心洒在金红色晨光中,有种神圣的美感。
      艺术中心展览大厅里,布展组停下手里的活儿,年轻的姑娘小伙子们有些手足无措。他们陷入了两难——老板和策展人提出了两版不同的调整方案。一个主张保守调整,撤下十幅作品。一个坚决反对,非要调整布展设计不可。
      这种分歧不常出现,因为通常,老板就是策展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来策展,还如此拿乔,敢与老板拍桌子,这场面被从各种角度拍下,投喂给各个小群里的“瓜民”。
      正从墙上摘画的男孩儿轻手轻脚地把手里的画递给司璐,跨站在人字梯上,朝司璐又眨眼、又摊手,
      “璐璐姐,咱老板跟这个严老师,有一腿吧?”
      司璐瞥他一眼,“你怎么看出来了?”
      “不然空降策展?”
      “那也不能说明俩人有一腿。”
      “那就是有大背景,我看销售部那两个姐姐最近都不打架了,估计要一致对外呢!”
      “你来实习时间不长,眼力见儿倒是见长。”
      男孩儿听司璐的语气像是默认了,立刻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我说对了吧?我就说,不过严姐姐的颜值我是吃的,有氛围感....”
      “打住打住,你还品上了?我可警告过你了,少瞎说!”冲小男孩努努嘴,“干活儿去!”

      没多久,严殷殷推门进来向司璐招手,递给司璐动线调整方案。
      看着对面泰然自若的严殷殷,司璐却有些不淡定,动线调整不但意味着他们要加大工作量,更增加了执行风险,“印厂那边……”
      没等她说完,严殷殷就答:“我联系好另一家印品公司,正在赶工,预计一点半能到。先把位置搞定。文案最后上墙。”
      司璐眼神越过严殷殷,看向站在后面的老板——梁斯栋,佩普中国的总经理及大中华区域总监。梁斯栋抿嘴并不言语,这是默认同意了。司璐立刻会意,转身去执行。
      梁斯栋一向不爱发号施令,但是对严殷的过分强势,他也是有点不开心的。不言语,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礼貌了。
      司璐走后,严殷殷拍了拍梁斯栋的胳膊,像哥们那样,亲切熟稔。梁斯栋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走了。
      可这个场面,在各个群的直播图里,被解读为一个是使尽了浑身解数的狐媚惑主;一个是不为所动的忍辱君子。
      群里,——“绿茶婊啊”“白莲花啊”“牛马鸡啊”——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工程量大,展厅里一阵一阵的忙乱,此起彼伏的“殷殷!殷殷姐!严总!严老师!严殷殷!”呈波浪状击中严殷殷的耳膜、脑壳。
      严殷殷尽量让整个局面乱中有序,她突然觉得回到了投行几个科创板项目并跑时的致命节奏里。
      暗自感叹,何必呢,不过是答应了吴老师,代他给青大的往届师兄姊们策个展而已,真若是因为不可抗力而委屈了某位师兄姊的才华大作,也由老师去打个招呼便可,何必如此卖力不讨好。
      严殷殷苦笑着,向展厅里喊:“辛苦大家啊,晚餐加夜宵,我请!”
      “我要吃小龙虾!”还真有不客气的。
      “收工胡大走起!管够!”

      中午十二点,艺术中心褪去了清晨的庄严,显得焦灼与热烈。
      严殷殷终于协调好场馆和消防部门再来验收一次。收到通过的答复,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一大半。
      她瘫在角落,给萧飒发信息:“完美主义真是个病!”
      一手揉着脚脖子。自从上次在纽约扭了脚,她这脚脖子就变得十分娇气,稍微愣着点累着点,就会隐隐作痛。就像陈祎一样,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时不时找点存在感。
      萧飒回消息:“牛马是一种性格,不是一种境遇,天选的牛马,在哪儿都能带出同样的节奏,这种牛马一般被称为害群之马!”
      严殷殷回:“我是害群之马,你就是草泥马!”
      萧飒:“不,是声色犬马!今晚k一下,你得来,有帅哥。”
      “我今晚得伺候工友们小龙虾!不吃了,结束看时间。”
      严殷殷独自蹲在角落咯咯咯乐个不停,肩膀一耸一耸的,从后面看,倒像是在哭。

      这时,突然从她肩后递过来一张纸巾,煞白煞白,唬得严殷殷跳出去一米远,回头才看见是佩普画廊老板梁斯栋。
      “梁总啊,吓我一跳,我以为您递给我一条三尺白绫呢!”
      梁斯栋看严殷殷笑靥桃颜,也尴尬了一瞬,“我以为你在哭。”
      “我哭?遇到我这一不靠谱的策展,该哭得是您吧!”严殷殷接过梁递来的纸巾,嘴上不忘调侃。
      “那正好,别歇着了,干活儿赎罪吧。”梁斯栋指指展厅后面的会客室。“我有客人到了,吴老师还没到,劳驾你去给我撑撑场面。”
      每次办展,梁斯栋都会邀请重要的藏家、艺评人、媒体人提前进场,给这些贵宾更好的观展体验,也便利互动交流。

      严殷殷随梁斯栋走进会客厅,大眼一扫,就发觉不妙。
      坐在沙发边上翻作品册的那人,正是纽约那夜date的对象——Kyle Kwan。
      严殷殷脑中浮现出衬衫下面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以及那晚在唐人街饺子馆儿里,被一碗热饺子汤浇透了的胸膛。
      好消息是,艳遇在纽约分别后失联,可再续上。
      坏消息是,他是甲方,我是乙方。
      严殷殷抿抿嘴唇,脚下迟缓了一步,跟在梁斯栋的斜后方,借位避开Kyle的视线。商务场合,人多,少正面刚,能免露怯。
      梁斯栋却径直走向了Kyle,热情的招呼,“Kyle,这位是严殷殷小姐,本次策展人,吴老师高徒。殷殷,这位是松枫资本的关总。”
      关岸川放下画册,站起来轻拍梁斯栋手臂,眼神却一直在严殷殷身上“关岸川,初次见面,严小姐很美丽。”
      严殷殷见对方主动揭过了那篇,终于自如起来,“关先生好,欢迎莅临指导,梁总刚才可是高抬我了,我只够格帮老师张罗打杂,展出的师兄师姐们的大作,才是今天的主角。我们来这边看吧,刚好几个师兄已经到了,在展厅。”
      关岸川轻轻握住严殷殷递来的手,“有劳严小姐”。
      “关总不用客气。”
      原来是叫关岸川,严殷殷记下了这个名字。

      展厅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开始一个小型的开幕仪式。大家落座,注意力都集中在讲话的吴弘身上。
      关岸川方才走到严殷殷身边,对她说:“你头发盘起,比散开好看。”
      “灰色也比白色更适合你。”
      “为什么不告而别?”关岸川看着严殷殷,似笑非笑。
      实际上,关岸川刚进门,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严殷殷。黑裙裹起袅袅腰肢,在纯粹百盒子展厅里摇曳,比那晚布鲁克林大桥上的红裙,更鲜艳。

      ——回忆分割线——

      那晚,二人在车里缠绵许久。零点的钟声响起,烟花照亮他们的眼睛,热烈的吻里又添了新柴,烧的严殷殷呼之欲出。他扯开她的红裙,丰润的胸脯跳脱而出,关岸川顷刻领教什么才是: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他不住将红裙攥紧,撕得更碎……
      事后,关岸川把车子开上布鲁克林大桥。严殷殷懒倚在车窗,俯身外望。帝国大厦楼顶亮起“中国红”,与远处绿色的自由女神象遥相辉映,是天际线标志性夜景。严殷殷举起相机,却迟迟拍不到满意的照片,轻声叹气。
      关岸川闻声,干脆把车停在路边,支起引擎盖,假装作车子抛锚,斜靠在车边,看严殷殷披着自己肥大的西装,穿梭在钢筋条索缝隙间,两根长靴扎在地上,一片红裙在风中宣示主权。他点起一支烟,人真的很奇怪,有些费劲心思得到手的,可以转眼就抛却,而有些大风刮来的,却牢牢在心里扎了根。
      车上,他对严殷殷讲起这座桥的身世。
      “布鲁克林大桥是罗布林父子倾注两代人心血建成的。没动工父亲就过世了,儿子华盛顿继续接手。但他很寸,没多久就瘫痪了,那时他不过30出头。但他没放弃,就在自家窗台上用望远镜监造,靠他的妻子传话。”
      “所以建这个大桥的实际指挥者,是他的妻子?”严殷殷透出一些喜色,对他表达出的女权价值观倾向表示赞赏。
      “我想说的是,传承……”他有点意外跟严殷殷聊起这个,这话题投射出他的烦恼,他心底的担忧。他不喜欢表露自己,这是一个合格商人的素养。只是一个陌生女郎,罕见地勾起了他的倾诉欲。而且,对方还完全接不住茬儿,这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是啊,传承不分男女。而且,一个女性没有话语权和地位的时代,如何能让那群自大的男人听命于自己?她太伟大了。我要查查,多谢给我提供灵感。”
      严殷殷拿起手机兴致勃勃地查起资料。话题就没有再进行下去。这让第一次想尝试做个倾诉者地关岸川,有些挫败。
      他带她到Bowery Hotel,因为那附近有一些小型博物馆。可一个冲凉地功夫,她就消失不见了,仿佛一场梦。这下,关岸川体会到了什么叫如鲠在喉。

      ——回忆分割线结束——

      严殷殷发现了关岸川眼底有着说不清的情绪,这让她发懵。自己一个女人都不介意,一男人还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莫名其妙。
      “我以为我们都是成年人。”严殷殷这话是在暗示对方,不要上纲上线,我与你不熟。
      “成年人更需要礼貌。”关岸川不依不饶。
      “礼貌?讲礼貌你撕我裙子干嘛?”
      “我……”关岸川脸色瞬间有些挂不住,他眼前浮现起严殷殷胸前那只小兔子,正红着眼睛盯着自己。
      “是你买的吗?
      “我赔给你。”
      “那倒不用了关总,我一件裙子还是买得起。”看着对方吃瘪,话题应该是打住了。严殷殷抿嘴笑,心里念,萧飒的理论果然有用——永远不要质疑一个女人的审美,和一个男人在床上的品味。

      就是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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