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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月色 被吓昏过去 ...

  •   “幸亏符朗手底下人做事粗糙,竟遗漏了我这车厢,才叫我躲过一劫!”沈臻小声呢喃道。他不敢想,要是真被符朗给抓到了,恐怕又是好一顿磋磨。

      符朗这个破落户子弟,仗着点军功当上慕容铎的副将,就敢在他面前吆五喝六的。

      沈臻早就受够他了,要知道沈臻可是丞相府公子,他主子慕容铎的老婆……呃,曾经的老婆,总之符朗给他提鞋都不配。

      路上无事,沈臻脑中反刍着符朗把他当流莺对待的事情,牙根恨得直发痒,总有一天他会叫这些欺辱过自己的人后悔的。

      但也因着符朗这一遭经历,沈臻再不敢轻易相信他人了。他怕保不齐又叫人给绑了,锁到什么深山老林里去,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车队按照原定的路线继续向前行驶着,沈臻便悄悄地躲在马车里,白日不敢发出什么大的响动来,怕叫什么人发现了他的存在。

      另他头疼的是,那狗屁的符朗竟然还在找他!

      沈臻也是贴着车壁听到的,行商们说符朗近日在追一个逃犯,但凡过往的车辆行人都需经他几番检查。但符朗也未想到,要找的人早就藏在马车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边境。

      车辆颠簸,路途遥远,沈臻也不知道自己行到了何处。

      车厢里空间狭小,挤得慌,他怎么躺着都有些不舒坦。于是,他趁人不备把里头的两个箱子也扔到了外头去,腾出位置来,再用捡来的布料铺在地面上。

      沈臻白日就睡在车厢里头,安慰着自己很快就能到京城了。一路的舟车劳顿远不及当日前往边境时轻松,但他能做的只有忍耐。

      等到夜深人静、人畜休息的时候,他就偷偷从马车上下来,趁守夜的人不注意顺一些干净的水和吃食。

      他不敢惊动旁人,也不敢向他人求助,一个符朗已经够他受的了,万一碰到另一个符朗呢?

      沈臻现在对人,尤其是对男人的信任度极低。

      天气越来越热,沈臻躺在马车里,即便不活动白天都热出一身的汗来,这要是连着几日不洗,身上恐怕就要馊了。

      沈臻嗅着自个的气味,闻见衣服上的酸味,顿时难受坏了。他可受不了自己这样子,哪怕条件再艰苦,他都要清理一下自己的身体。

      晚上,万籁俱寂,趁着人们都休息了,守夜人也悄悄打着盹。

      沈臻摸着黑从马车上下来,尽力一点儿声音也不发,东看看西看看,四处搜刮了点吃食。他不敢全拿走,每个偷偷掰了一点塞到自己的袋子里。

      转过一辆马车后头,沈臻眼尖地看见熄灭了的篝火堆旁放着个錾金的铜盆,里面盛着清水,旁边还搭着块雪白的手巾。

      沈臻心中欣喜,想了想,悄悄把盆子连同手巾一起顺回到马车里。

      车厢里黑漆漆的,沈臻推开车窗,露出一条缝隙来,好叫外头的月光照进马车里。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把身上的衣服解开,一件件脱了放到旁边。

      接着,他将帕子浸到水里,绞干了去擦身子,从脸到脖颈、手臂、胸前、腰腹、大腿……安静的车厢内是细碎的水声。

      沈臻一一细致地擦过去,随着他的动作,乌黑浓密的发垂下来遮住光洁的后背。对看客而言,这如云般的乌发反倒太不识趣了,遮住了这一幅美人图。

      好在沈臻侧过身子,银白的月光照在他身前的肌肤上,像是一层透亮的白玉。

      他用帕子擦着伸出的双脚,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曲起,小腿纤细,往上却是丰腴的腿肉。

      倘若不计较他恶劣的性子,凭这副皮囊倒真是稀世罕见,宛若不谙世事的月下仙子,却因尝过情.欲,带着若有若无的引诱与纯真。

      马车外静得厉害,沈臻不知为何有些焦躁起来,匆匆地擦好身子,把衣服又重新穿上了。

      身上倒是清爽多了,只不过他没有换洗的衣物,只好又穿上之前脱下的旧衣,他又开始嫌弃这衣服不够干净了。

      “要是有新衣服就好了……”沈臻扯了扯袖子嘀咕道。

      梳洗完毕,沈臻把盆子、手巾等东西一应拾掇好,又悄无声息地送回了原来的位置。等一切都整理好了,他才关了窗子继续睡觉去了。

      翌日清晨,侍从端着盆子掀开车帘,像往常那样伺候世子洗漱。

      李嶅瞥他一眼,不自在地转过目光,覆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摆开了随从递过来的帕子:“不必……我自去河边清洗。”

      文律有些惊讶,忙道:“世子,这地方离溪边可远着呢,何必舍近求远费这个工夫呢?何况,你手臂上磨出的伤还得每日及时处理才是……”

      李嶅面上的神色不大好看,半晌突然发问:“文律,你知道要想报复一个人,这么样才能让他足够痛苦吗?”

      身侧的文律一愣,不知道公子为何突然说起这话,只是提到报复,李嶅恐怕是对那沈臻恨意难消。

      自那沈臻断世子一手之后,世子的性格变得愈发的变幻莫测。

      此番他们一行人前往边境,并非是为了求药而来,谁都知道,这人的手一旦砍断了,哪里有什么神医能够让断肢再生的。

      侯府中人对李嶅的手也是死了心的,只是恰好听闻西域有一位隐世的工匠,他能够锻造能够让人活动自如的假肢。

      现下,李嶅右手手臂上戴着的便是一副由金属打造的假手,在手臂力量的细微牵引下这只手能如常地进行张开收拢。

      虽恢复不到弯弓射箭的程度,但想必日后多加练习,李嶅的右手便能够愈发接近之前的状态。

      只是这假手刚装上并不适应,每一次牵动,沉重的金属与活人血肉相互摩擦,渐渐将断口处都磨出了血。

      可这位武安侯世子就跟没事人似的,每日不间断地用金属假手训练,很快连接处已是血肉模糊、令人心惊。

      不等侍从回答,李嶅便自言自语地冷笑道:“那就是在给他希望的时候,又让他绝望……”

      文律还没揣摩出主子的意思,便瞧见顾衡提溜着个袋子,皱着脸过来了。

      “这真是奇了怪了,我们这马车怎么成日里闹老鼠,这猫儿也是买了,怎么一点用都没有。”顾衡疑惑不解道,“世子,你说奇不奇怪,这老鼠不爱吃米粮,但零嘴什么的都是一找一个准,光偷吃也就算了,还给我直接全都带走了……”

      李嶅听了脚步一顿,只冷笑一声,独自往溪边洗漱去了。

      “瞧瞧我们世子爷叫沈臻给折腾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只可惜,那沈臻竟然消失不见了,想报仇都没处寻去……”顾衡摇摇头,长叹道。只听得他哎呀一声,被文律捅了一肘子才闭了嘴。

      沈臻就跟只小老鼠似的,白日里就躲在马车上睡觉,等到了晚上就下来活动活动,松动松动筋骨,然后顺些吃的喝的回去,等到了天微亮的时候就继续睡觉。

      幸运的是,有车队不要的物件,沈臻就会悄悄地捡回来,好几次竟捡到些干净齐整的衣服,正好能够换着穿。

      他胆子也渐渐大起来,还会偷偷往马车里顺些瓜子、杏干之类的零嘴,白日里车马要是颠簸得睡不着,他就可以嗑瓜子消磨时光。

      一月过去,这一路尝尽了风霜,车队终于缓缓进入到京城附近的地界。沈臻透过小窗观察着外头景色的变化,觉得哪哪都有些熟悉,激动地几乎要流下泪来。

      这一趟出嫁之旅,沈臻委实受了不少委屈。

      他现在唯一盼望着的就是躺在自家的软床上大睡一遭,等睡醒了再叫杏儿他们做些可口的点心来,要摆满一大桌子。

      他想吃哪个就吃哪个,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拣人家剩下的吃。沈臻趴在车窗底下咬着袖子暗暗想着。

      过了城门,车队陆续分散开来。沈臻所在的马车渐渐驶入一个僻静的巷子,在一户人家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车夫等几个伙计热火朝天地搬运着东西,一件件货物被抬下来,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沈臻能感觉到他藏着的箱子被搬进了什么库房之类的所在。

      到了晚上,浓重的夜色沉得有些发黏,周遭一片寂静,半点儿虫鸣鸟叫的声响都没有。

      这是到了哪儿呢?也不知道这库房的门有没有上锁,要是锁上了待会可得怎么出去啊。沈臻心中思索着,悄悄从里头打开箱盖的一道缝隙,见周围并无异动,他才放心地掀开箱盖,从箱中站了起来。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沈臻终于回到了京城,但还未等及他迈开脚步从箱子里出来。

      “好久不见了,沈臻。”背后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沈臻心下一颤,只觉得全身僵硬,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他像是个木头做的偶人似的缓慢地转过头去。

      身后的椅子上,李嶅像是只恶鬼似的端坐在上头,也不知道等了他多久,又看了他多久。

      但见沈臻身子一软,头一歪,两眼一翻,被吓昏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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