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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蓄谋接近 “放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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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赵书芊对黎七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上辈子没少和她打交道。
赵书芊的五官虽和她相似,但组合起来确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赵书芊清秀,黎七明艳。
赵书芊说起话来,带点江南口音,温润软糯。黎七在望月楼待久了,说话多少带点风尘味。
赵书芊写得一手好字。她的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教书先生,是一个心怀大爱的人,收养了丧父丧母的裴清,供他读书,那段时间她与裴清曾同住同学,赵书芊的字一半是裴清教出来的。黎七虽然识字,但只能勉强保证字迹工整,诗词书画更是一窍不通,倒是能吟几首淫诗。
裴清就曾因她的字迹,对她起过疑心,但黎七每次总以自己来长安寻他,不幸被歹人折磨为由糊弄过去。此刻裴清只剩愧疚与心疼,便不舍得再深究下去。
两人最大的区别,黎七心中清明。她们一个是裴清的心上人,一个则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若不是一场水患让赵书芊弄丢了户籍和文书,还与父亲失散,她也没法趁机顶替上位。
黎七依旧借病闭门休息,此刻正趴在梳妆台上摆弄着笔墨。
黎七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赵书芊”,叹了口气。不像,还是不像。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继续。
“黎七,别忘了,你可是从地狱爬回来的。”
咚咚咚。
小喜鬼鬼祟祟地敲门进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小心翼翼递给黎七。又凑到黎七耳边,颤抖着用气音说到。
“姑娘,东西,东西备好了。裴举人在城西的一间私塾教书,每月十五朔望他都会去城东的锦绣坊帮忙算账,闭店后便从城东的大街向西走,穿过长青巷,回租住的小院。他们说,那条巷子傍晚很是僻静,几乎没什么人经过。”
黎七打开包裹,将里面粗糙的玉扳指拿出来仔细端详。
“小喜,和妈妈说这月十五我想置办新衣裳。这几天你想办法告诉王麻子他们,这月十五去长青巷附近蹲好,就按我之前说的办。”
“姑娘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万一……”
黎七一只手拉住小喜的手,一只手盖住安抚,打断了小喜的担忧,只是脱口而出的话携满了狠戾的尖刺。
“小喜,你相信命运吗?如果天命让我失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小喜听闻,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咽喉。
“姑娘……”
黎七语气放柔,布满布满薄茧的手指,从妆奁中挑了只最简朴的发簪,三两绕将头发简单盘起。
“小喜,你说过,只要能活着离开这里,你什么都不怕……我也一样。”
铜镜中的少女略施粉黛,简单干练的打扮却难压艳丽的眉眼。黎七拿起桌上的帕子,拭去口脂,又用另一面擦拭眉眼。终于,镜中的少女与前世裴清画中的女人有了七分相似。
黎七穿着一身粗布棉衣站在长青巷的墙角,腿已经冻麻了,此时已是暮色,既不明朗也不昏暗。风从巷口灌进来,钻进黎七的脖子里。身旁有三个大汉蹲坐在地上,他们都在等待着同一个人。
黎七早已打通望月楼里的杂役,给她留了后门。
上一世,她担心露馅,很少和裴清谈论过去。她只模糊的知道,此时的裴清早已考中举人,但不知道此时他是否在长安站稳跟脚。但她知道,裴清一定有能力救他的“赵书芊”出去,尽管现在他还是个举人。
黎七太了解男人,她见过的大多数男人,他们看她的眼神有欲望,有惊艳,有假惺惺的怜悯,也有傲慢的欣赏。唯独裴清,望向她时,眼神里没有夹杂任何多余的东西,只盛满了她一人。
为此她笃定,无论裴清现在是否有权势,他都会拼尽一切,将他的“赵书芊”拉出泥沼。
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黎七向身旁的大汉使了眼色,他们有些畏手畏脚的虚按着黎七,黎七探头朝巷口望去。
是他,她一眼就确认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裴清,他穿着灰青色的旧棉袍,却不掩干净的少年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饱满的唇珠更显他的温润与儒雅。此时的他还带有几分少年独有的圆润,还不是那么的静水深流。
“放开我,求你们……”
黎七尖声力嚎,顺势一头撞在了墙上,鲜血一下子从额角渗出,途经眼角,流进了黎七干涩的眼眶中。
三个大汉见势呆滞了几秒,回过神来,一个去拽她的头发,一个拉住她的胳膊,方便另一人去扯她的衣裳。
裴清听到呼喊声,停住了脚步,只是几秒便冲了过来。
黎七见这几个歹人,摸索半天,依旧没有找到她身上的扳指,而裴清眼看着就要靠近。她顺势砸在地上,将怀里的扳指摔了出来。
干涩的眼角被鲜血浸过,终于挤出了几滴泪花,黎七白嫩的脸庞在青石地上沾满了尘土。裴清走进后,便是看到这样一张楚楚可怜又格外熟悉的脸。她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却死死抓住歹徒的拿着扳指的手。
“臭娘们,还挺护着,就一破戒指,瞧这穷酸样。”
一名脸上带疤的大汉,一根根地掰着她的手指,低头是与黎七对视上。她那带血的眼神,狠戾的让大汉都有几分发怵。
“住手!”
疤脸大汉只听见一声冷冽的男生,后脑勺便传来一阵钝痛,双眼一黑,竟是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意识回笼后,迷迷糊糊看见地上散落着几本书籍,两位同伙拿着玉扳指已经逃至巷尾,而眼前的青年正举着一个半散的包裹,欲意再次向他砸去。他向后灵活一滚,连滚带爬地追上同伴。
“还给我,把我的扳指还给我。”
黎七双手撑着身子,吃力的想要站起来。裴清扔下包裹,迎上去,一只腿半跪着接过黎七,借力将她扶起。
黎七半靠在裴清身上,衣裳领口处被撕破了,露出里面的中衣,半边锁骨和肩膀。她的头发散着,脸上糊满了泥沙与鲜血,磕破的额角,还渗着血。
裴清控制着自己的视线,避开黎七的肩膀,将自己外衣脱下,包裹住黎七。
“赵姑娘?”
那件灰青色的旧棉袍,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味,黎七整个人都被裴清包住了。
他低着头,认真给她系着领口的带子。好几次都擦过黎七裸露的皮肤,感受到黎七的体温和细腻的肌肤,他的手在抖,系了半天系不上。
黎七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浑身颤抖不止,带着哭腔回应着。
“裴大哥?真的是你吗?”
裴清有些手足无措,顺着黎七的背轻轻拍着,一下,两下……
“赵姑娘,没事了,有我在。”
黎七忽然哭了,但不是因为痛,止不住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砸在裴清灰青色的外袍上,聚成了一朵朵深灰色开败的花。
少年沉默地背起黎七,将她带回了他租的小院,先是给她倒了杯热茶,又打了半盆水,方便她擦拭身上的泥污。
“赵姑娘,你们何时来的长安,你和先生如今在何处落脚?”
黎七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
“父亲他,父亲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当年你走后没多久便发生了水患,我和爹爹走散了,有一伙人收留了我,带我来了长安。”
她顿了顿,抬眼,眼里半含着泪水,隐忍着不落。
“裴大哥……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裴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她的脸,她的额角,和含在眼中的泪珠。然后他伸手,抹去她下巴上残余的一小块污渍。
“赵姑娘,只是虚惊一场。以后你便安心在这住下,这屋子虽简陋,但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他说。
黎七愣住,强忍着哭意,轻声说。
“裴大哥,扳指……你给我的扳指我也没能保住。”
裴清眸色微动,将她轻搂在怀中。
“没事了,有我在。”
黎七整张脸埋在裴清的肩头,敛去了脸上的委屈,面无表情任由眼泪挥洒。
眼泪流尽,黎七没有半分贪恋,退后几步远离了裴清,如同受惊的小鹿,湿漉漉地望着裴清。
“裴大哥,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就当从没认识过我。”
留下这句话,黎七飞似地冲出院子,只留给裴清一个背影。
她的故事真假参半,难以启齿的部分,留给裴清自己挖掘。她要把痛苦一点一点地撕开,慢慢展示在裴清面前。
裴清立即追上去,跑出院子追了几个岔路口,转进一个窄道时,突然迎面撞上一个小姑娘。那姑娘被裴清撞地摔坐在地上,大叫着哭了起来。等裴清扶起那姑娘,已然看不见黎七的身影。
街角,黎七倚墙站着大口喘着粗气,双腿发颤。
不一会儿,小喜追上来,连忙帮着黎七顺气。
“姑娘,裴大人已经回去了,我们也快些回吧”
裴清回到小院,只见门口的门槛前,一只素簪静静地躺着。他捡起素簪,眸色瞬沉。
簪上明晃晃地刻着“望月楼”三个字,那是长安城中无人不晓的销魂窟。
回到望月楼,黎七独自坐在铜镜前,额头的伤口在奔跑时重新裂开,干涸的眼泪,混合血迹,从额角蔓延到下巴,黎七却在笑。
小喜进屋看到这幅场景,吓得不轻,拿起帕子就要帮黎七擦拭。
黎七没有动作,仍由小喜清理。小喜有些好奇,却又不解。
“姑娘,那裴大人可是您的旧识?我看今日他待姑娘很是上心,姑娘又何必设计这出让自己受罪呢?”
黎七漫不经心地说。
“确实是一位老朋友。小喜,你钓过鱼吗?鱼快上钩时,别着急拉,只需稳住钓竿,让他先呛几口水,自然就上钩了。”
黎七又吩咐小喜,让她提前打点好几位龟公,嘱咐他们明日揽客时,一定要如实透露给客人,自己昨夜贪玩磕伤了额角。
翌日,黎七早早起来,穿了件素色的旧衣,头发依旧是用素簪简单盘起。
小喜敲门进来,满脸惊讶。
“姑娘,妈妈说今日您不用登台了,有位大人点名要听您弹曲。”
黎七心中了然。白月光就是好使,只需她抛出些诱饵,裴清就马不停蹄地向她靠近,心甘情愿地为她陷入麻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