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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滴血 开始复仇开 ...


  •   下山后的第七天,沈筱清站在了一座宅邸门外。

      这是她杀的第四个人。

      第一个是谁?她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六品小官,名字从名单上划过之后就忘了。师父在旁边用小字写着“收摄政王银五百两,作伪证害沈家”。她杀他的时候,手很稳,就像练剑时刺草人。

      第二个是督察院的佥都御史,姓孙。她在他书房杀了他,还带走了一封没写完的信。

      第三个是个刑部郎中,死在自己家后院的井边。第四个是个京营的参将,死在军营外的林子里。

      每一具尸体上,她都盖了一方白帕。

      现在,江湖上开始有人叫她“沉墨”。

      ---

      暮色四合,宅门前的灯笼刚刚点亮,照出匾额上两个烫金大字:孙府。

      沈筱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第二个名字已经被她用指甲划掉——那是师父的字迹,她舍不得弄脏。第三个名字,写的是:孙德海,正四品,督察院左佥都御史。

      师父在旁边用小字标注:收摄政王银三千两,参与构陷沈家。

      沈筱清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

      “小姐,”阿蛮在身后小声说,“咱们怎么进去?”

      沈筱清没回答。她绕着孙府的围墙走了一圈,在东侧的巷子里停下来。墙很高,但墙外有一棵槐树,枝丫伸进墙里。

      “你在这儿等着。”

      “小姐——”

      “等着。”

      沈筱清攀上槐树,三下两下翻过墙头,落在院内的阴影里。

      三年前,师父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之前,先看。看地形,看守卫,看目标什么时候落单。师父说:“杀一个人容易,杀完之后全身而退,才是本事。”

      她已经看了三天。

      她知道孙德海每天戌时三刻会去书房,一个人待半个时辰——看密信、写密折、做那些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事。

      她知道书房在后院东侧,只有两个守卫,戌时换岗,换岗时有半炷香的间隙。

      她知道今晚是十五,月亮很圆,但后院那棵桂树的影子刚好能遮住书房的窗户。

      她现在就站在那棵桂树的影子里。

      远远地,她看见一个人影穿过回廊,往书房走来。四五十岁,微胖,穿着一身酱色常服,走路时微微低着头。

      孙德海。

      沈筱清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这是师父留给她的,没有名字,但师父说:“这把刀杀过十七个人,都是该杀的。你是第十八个。”

      她没问师父“该杀”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名单上的人,都该杀。

      孙德海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点灯。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桂树的影子上。

      沈筱清等。

      等那两个守卫走远,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然后她从阴影里走出来,推开了书房的门。

      孙德海正坐在书案前,低头写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黑衣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面容清冷,眼睛却像烧着火。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尖指着他的咽喉。

      “你……你是谁?”孙德海的声音在抖。

      沈筱清走进去,关上门。

      “沈钧的女儿。”

      孙德海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沈家不是……”

      “满门抄斩。”沈筱清走近一步,“一百三十七口。我爹,我娘,我家的丫鬟、婆子、护院、马夫,还有厨房的王妈妈,每天给我送早点的那个。”

      孙德海往后退,撞上书架,一本书掉下来,落在地上。

      “我……我不是主谋……我只是奉命行事……是摄政王……是他让我做的……”

      “我知道。”

      孙德海愣住。

      沈筱清看着他,眼睛里的火没有熄灭,但也没有烧得更旺。

      “我知道你不是主谋。我知道你只是收钱办事。我知道你上面还有人。”

      孙德海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那……那你放了我……我帮你作证……我可以——”

      “但你还是收了那三千两。”

      孙德海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筱清继续走近,刀尖抵上他的咽喉,轻轻一划,渗出一线血珠。

      “那三千两,是我爹的命。我爹的一条命,就值三千两?”

      孙德海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筱清看着他。

      她想起师父说的话:杀人之前,看。看清楚这个人,值不值得杀。

      她看清楚了。

      这个人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为了三千两可以害死一百多条人命。他现在跪在她面前发抖,但如果放了他,他明天就会去告诉摄政王,说她回来了,说她来报仇了。

      她不能放。

      刀往前一送。

      孙德海的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整个人软下去,滑到地上。

      沈筱清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尸体。

      她以为她会有什么感觉。痛快?解恨?想哭?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累。

      她蹲下去,从怀里掏出一方白帕,慢慢擦干净匕首上的血。然后她把白帕覆在孙德海脸上,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书案上摊着一封信,还没写完。她看了一眼,是写给摄政王的密报,提到“近日有可疑人物在京郊出没,似与沈家余孽有关”。

      她拿起那封信,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月色里。

      ---

      阿蛮在巷子里等了半个时辰,快急疯了。

      看见沈筱清翻墙出来,她冲上去,上下打量:“小姐,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没事。”

      “那个人……死了?”

      沈筱清点点头。

      阿蛮松了一口气,又紧张起来:“那咱们快走,万一被人发现——”

      “不会发现。”沈筱清往前走,“他每天一个人待半个时辰,下人不敢打扰。明天早上才会被发现。”

      阿蛮跟上她,小声说:“小姐,你……你还好吗?”

      沈筱清没说话。

      她们穿过小巷,走过大街,回到落脚的地方——一间废弃的城隍庙,离城门不远,万一被发现可以随时逃走。

      阿蛮生了火,烤了两个馒头,递给沈筱清一个。

      沈筱清接过来,没吃,看着火堆发呆。

      “小姐?”

      “阿蛮,”沈筱清忽然开口,“我杀人了。”

      阿蛮愣住。

      “我杀他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怕,会手抖,会下不去手。”沈筱清看着火堆,声音很轻,“但我没有。我手很稳,心也很稳,就像练剑的时候刺中草人一样。”

      阿蛮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筱清转过头,看着她:

      “阿蛮,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阿蛮心里猛地一揪。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小姐被她拖着跑的时候,回头看向火光的眼神。那时候的小姐眼里全是恐惧和绝望。但现在的小姐,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阿蛮说,声音有点哑,“小姐不是怪物。小姐是……是太疼了。疼到哭不出来。”

      沈筱清愣了一下。

      阿蛮把馒头塞回她手里:“小姐,吃吧。明天还要赶路。”

      沈筱清看着手里的馒头,慢慢咬了一口。

      阿蛮坐在旁边,看着火堆,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人——那个小姐杀的人——叫什么名字?住哪儿?为什么该杀?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事,小姐从来没告诉她。

      她也从来没问。

      但她知道,小姐手里有一张名单。

      她想知道那名单上都有谁。

      她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她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张名单上——

      小姐会不会也这样看着她,用刀指着她的咽喉?

      阿蛮低下头,看着火堆。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

      三天后,沈筱清杀了第二个人。

      又过了五天,第三个人。

      再过了七天,第四个人。

      她杀人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看地形、等时机、一刀毙命、白帕覆面、全身而退。每一步都像是练了千百遍,不会多一丝犹豫,也不会少一分狠辣。

      江湖上开始有传闻。

      说京城附近出现了一个刺客,专门杀当官的。说她杀人后会用白帕覆面,不留痕迹。说她从不失手,被她盯上的人,没有一个活过三天。

      有人叫她“沉墨”——因为她像墨一样黑,一样冷,一样不留痕迹。

      沈筱清听见这个称号的时候,正在啃馒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啃。

      沉墨。

      这个名字挺好。

      比沈筱清好。

      沈筱清是那个十五岁的姑娘,会射箭、会骑马、会在母亲面前撒娇。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在那个火光冲天的夜里。

      现在活着的,是沉墨。

      ---

      杀了第四个人之后,沈筱清发现有人在跟踪她。

      那是一个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衣,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着她。她走到东,他跟到东;她走到西,他跟到西。

      沈筱清没动声色。

      她找了个巷子拐进去,躲进暗处。

      那个男人跟进来,发现她不见了,站在巷子里四处张望。

      沈筱清从阴影里走出来,匕首抵上他的后腰。

      “谁派你来的?”

      那个男人没动。

      “说话。”

      男人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下,沈筱清看见了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但让她愣住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干净得不像一个会跟踪别人的人。

      干净得不像一个见过血的人。

      干净得像……像她十五岁之前的样子。

      “你叫沉墨?”他问。

      沈筱清没回答,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我问你,谁派你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匕首,又抬起头,看着她。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很熟悉的东西。

      “没有人派我来。”他说,“我来还债。”

      “还什么债?”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我师父欠你家的。”

      沈筱清的刀顿住了。

      他趁这个机会,往后一退,脱离了她的匕首范围。但他没有跑,只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你师父是谁?”

      “柳暮云。”

      沈筱清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她看见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一闪而过——是悲伤,是愧疚,是某种很深很深的情绪。

      “你师父欠我家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沈筱清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块石头,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几行字。字迹歪斜,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沈钧之女,若你看到此,老夫柳暮云,欠你一百三十七条命。还不起了。让相旬还。”

      沈筱清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你叫相旬?”

      他点点头。

      “李相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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