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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饭店相遇 美人生气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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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生气也是一幅画。
已不记得此句出自哪本书,但此时,陆知许只觉此句最为贴切。
如野地中野蛮生长的蔷薇,眼前少女愤怒得生机勃勃,她横眉怒骂时顾盼神飞,眼中一点火气画龙点睛,是整幅画卷中最灵动的色彩。
美中不足是她似乎错认了人,当那双杏眼凝集在他身上,露出被冒犯的不悦神情时,他意识到,自己当了好友的挡箭牌。
肇事者还端着水杯,傻乎乎在笑,显然是被迷得不轻。
这边林书越恼怒转身,眼前人坐姿端正背部挺拔,不苟言笑看着她。
再细瞧,男人脸呈健康小麦色,五官线条分明,眉骨线条却温润清朗,鼻梁高挺,人中两侧和下巴处略微泛着些胡青,神色一丝不苟,倒不像是出言轻佻不逊者,像个哪哪的干部。
认错人了?
他旁边还坐着个虎背熊腰的傻大个,有一米九了都,大剌剌露着臂膀,右边胳膊上一只青色老虎张牙舞爪的,一看就不像啥正经人,像社会上混的。
眼下正值返乡季,各型各色的人都有,这两人一看就是混社会的,既然已经出了气,就不和这些一般见识。
轻拿轻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即便如此,气势也不能输,她最后恶狠狠道:“放你一马,下次说话注意点儿。”
随后她专注给下头男上压力,不再回头。
没见这人还好,现在她越看李志远越不耐烦。
以前觉着吧,他虽然智商不高,学历不行,家世不好,但至少外貌还过得去。
现在一看,头发油腻两眼无声,白净但皮肉松垮,鼻梁不够挺拔细瞧还泛着油光,脏兮兮的,一看平时就不会整理自己,说话不爽利不主动,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和刚才那两男人相比,李志远就是女娲造人甩在脚边的泥点子。
谁要和这样的男人共度一生啊。她这般想着,气势愈发咄咄逼人。
“说呀,你行吗?”
林书越的态度愈加恶劣,不带好气地步步紧逼,李志远装聋作哑成了缩头乌龟回避问题。
无能的男人,果然总在面对困难时选择逃避。
此时,看热闹看够的服务员终于端着盘子上来,饭菜的香味隔离了战场,她甚至听见对面男人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呵,男人。
国营饭店的菜色是真不错。红烧肉晶莹剔透,清炒时蔬清爽,番茄炒鸡蛋料足。
如赌桌上的胜利筹码,这桌好菜显然增加了对面男人的信心,他耷拉的嘴角重新上扬,露出胜券在握的得势神色,胖乎乎的手指搭在筷子上,似乎只等她一声令下就能冲击战场。
笃定她舍不得这一顿饭?
也是,现在国营饭店门槛高,老百姓只在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上一顿“好的”。国营饭店无论是食材质量还是大厨手艺都堪称出类拔萃,普遍缺“油水“的时代,没有人能抵抗美食的诱惑。
但她可以。
作为外婆的掌上明珠,她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什么好玩的没见过,不稀罕这点小便宜。
“既然谈不成,我也不占你便宜,这一桌子好菜,你自己吃吧。”
挥挥衣袖,她毫无留恋地径自离开。
离开时,她又瞧见那个人。
他已经放下筷子,面前摆着的饭碗被扫得干干净净,一粒米也没剩下。
见她看来,他忽地笑了起来,小麦皮下,两行大白牙闪闪发亮。
嘁,怪傻的。
“没成吧。”
回到家,外婆看她表情就什么都知道了,点了点灶台上的大铁锅:“锅里还有半截玉米,剩下那点腊鸡翅也蒸啦,就在边上。”
“外婆,你最好啦。”
贴贴外婆脸颊,收获她一脸宠溺的微笑,林书越跑到厨房掀起竹制的锅盖,霎时丝丝缕缕的蒸汽熏了她满面的肉香。
锅里玉米冒着热气,旁边小碗里三只红艳艳的鸡翅油光发亮,只是瞧着,她口里就
林书越小心翼翼拿抹布垫着碗放上餐桌。再打开橱柜从麦乳精罐子里舀出大大一勺倒进搪瓷杯,热水一冲勺子一搅,香甜浓郁的气味便随风扩散,这氤氲水雾中满是麦芽与阳光的甜蜜香气。
嘿,这日子神仙也不换。
筷子插进玉米屁股细细地啃,玉米的滋味需要慢慢品味。
人老了总爱追忆从前,外婆也免不了俗,她总说像极了大小姐,尤其是吃玉米时养尊处优的样子。
大小姐是外婆的大小姐,历史书中封存的旧时人物,是旧时代的官家小姐。
以前跟在小姐身边,外婆是她的织造丫鬟兼玩伴。大小姐和林书越一样,也爱吃玉米。下人们把玉米煮熟后剥好,玉米粒盛在美丽的法国琉璃小盏里,随叉子一起端给大小姐,这时啊,大小姐会将玉米一粒一粒叉起,放在嘴里,细细地嚼,。
林书越倒不用这么麻烦,她直接用大门牙啃着吃。
解决完鸡翅和麦乳精,剩着小半截玉米留着闲时慢慢啃,木门“砰”一声又被踢开。
得嘞,她爸妈又来了。
估计是知道她拒了相亲,所求鸡飞蛋打,现在跑来兴师问罪了。
烦人。
煮熟的鸭子飞了,承诺的天价好处费泡汤了,倪月萍气得肝火直冒,说话像吞了半斤炮仗,没跨过门边就开始怒吼:“你是天上的仙女啊那么多条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能不能嫁的出去。”
林书越面无表情地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也不惯着直接怼回去:“要是像你,我还不如不嫁。”
四两拨千斤,这句话狠狠戳进倪月萍心窝,她额头上的“川”字拧得更深。两边不像母女倒像仇人,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明白这女儿打小就不亲,但没想到她面子情都不顾。
这女儿算废了。
这边不成,倪月萍调转船头开始寻找黄玉琴。
倪月萍心里门清,只要能说服她妈,两家长达成一致,女儿再叛逆又能怎样,没经济大权反不了天,到时候还不是任她拿捏,不嫁也得嫁。
想着即将到手的好处费,倪月萍兴奋极了,她咧着嘴换笑脸迎向黄玉琴,语调甜腻:“妈你评评理,书越跟谁学的,张口就是彩礼工资,还什么新房不带公婆,这不诚心坏事吗?”
知女莫若母,倪月萍一开口黄玉琴就知道她放得什么屁——想她发话逼外孙女嫁人,想得美。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倪月萍连泼出去的水都不如。
她不求女儿补贴娘家,但倪月萍为了婆家坑娘家,坑得肆无忌惮,镇上独一例。
有时黄玉琴都在想,林有财给她女儿喂了什么蛊女儿才死皮赖脸贴着林有财,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混在村里。
绝不能让书越步月萍的后尘,黄玉琴力挺孙女:“诚心坏事又怎样?男人没房没钱娶什么老婆。你乐意跟公婆住,你住没人管你,甭拿那一套管别人。谁家好姑娘乐意和公婆住。”
被说得满脸通红,倪月萍张着嘴还想说,被黄玉琴冷淡打断:“这又是林有财的主意吧。那家人许了什么让你卖女儿。”
“我怎么会卖女儿呢。”
倪月萍急忙否认,但黄玉琴实在对这个扶不上墙的女儿没期待。
可怜天下父母心,尽管明知徒劳,黄玉琴再一次好言相劝:“别怨,既然已经抛下书越不闻不问,只顾自己快活,现在也别管她了,书越的婚事我来管。”
“可是,妈——”
林书越当然不会同情倪月萍,倪月萍心里根本没她,只有她亲亲老公和未来也不会出生的宝贝儿子。生养她的外婆,女儿,在倪月萍眼里,算个屁。
前世相亲前后婆婆态度判若两人,不就是因为婚礼当天倪月萍和林有财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要了800彩礼吗?
800元,卖女儿都没她狠。
“林有财什么好处都没收?你发誓,收了好处就叫林有财断子绝孙!”
被咒要断子绝孙的林有财没吱声,反而是倪月萍像被要了命,指着林书越大叫:“你敢咒我,谁说我生不出儿子?”
她凶相毕露,眼角鱼尾纹哗然炸开,显露出不符合年龄的衰老和生活不如意的刻痕,竟有些可怜。
“别给我闹了。”
好处费拿不到不说还被揭短,林有财面上挂不住,不管倪月萍将门摔上没了踪影。
倪月萍像斗败公鸡似的耷拉下所有羽冠,失去所有骄傲,迷茫而不知所措地左右顾盼,亦步亦趋跟着林有财梦游般飘走。
面对母亲,林书越百感交集。
她不是为爱情而出嫁的吗,她真的得到爱情了吗?
难道不求爱情,才是婚姻的唯一出路?林书越不明白。
不过她一个濒临下乡的人也没资格思考这些,再过一周若还没订亲,就真得被迫下乡了。
所幸她还有外婆,外婆比她还挂心这件事。
目送两瘟神离开,黄玉琴松活松活筋骨捶捶背,神秘兮兮地把门关上:“总算送走这俩瘟神。囡囡,你钱婆婆家有个后生没娶亲,在运输队上班,俊得很嘞,家里也有点钱,见一见?”
林书越好笑看外婆冲她挤眉弄眼。
钱婆婆是外婆姐妹团里的大熟人,就住隔壁。
前世她早早定亲拒绝了钱婆婆。
婚后,她买菜偶遇钱婆婆,还被钱婆婆可惜没做亲戚的缘分,而且她表妹林舒彤曾毛遂自荐,结果男方没看上。
等等,林舒彤和他相过亲?
“外婆,和钱婆婆说我答应了。”只要拒绝林舒彤,她们就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