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有女》清上书手

9、虞美人胶，重现人世 一众人闲逛

　　一众人闲逛一会儿，便紧赶慢赶回府，太阳当头，四个时辰很马上妖过去了，听身边小厮说，赵虞氏万般宠儿，却唯独在出府一事上，眼是眼，鼻是鼻，容不得半分耽搁，否则回去便是一顿板子。

　　路上回府，赵岁聿还指挥着众人迷了路，又耽搁一阵。

　　卫青当机立断，一手抱着狐狸，一手拉着赵岁聿，一路飞起。赵岁聿双脚离地，眼睛迷离，想要张嘴说话，却又吃得一嘴黄雾。于是两手牢牢抓着卫青的胳膊，闭着眼，听之任之。

　　身后一众小厮同是如此，仿佛身后有妖怪追赶。

　　“卫姑娘，等等我。”

　　卫青听见叫喊声，想起一同出府的还有位侍女，于是紧急停下并拽回向前飞的赵岁聿，等那侍女追上，分了一片袖子给她。

　　“抓牢了。”

　　“是！是！”

　　赵岁聿感受到天旋地转，却敢怒不敢言。

　　“当妖怪可真自在。”他忍着吐意，羡慕道。

　　“当妖怪可真自在。”卫青看着身侧黄雾还不待聚拢便又被她打散，心下乐呵，飞得更快了些。

　　进了明元巷，雾气消散，天光放晴，空气更脆更清。

　　果不其然，赵虞氏立在府前，静静眺望众人。

　　“速速将我放下来，我娘看见你抓我如同抓小鸡，一定生气！”赵岁聿将嘴中的沙子吐出去，和卫青说道。

　　沙子尽数糊在身后侍卫的脸上。

　　卫青嗖得停下脚步，将赵岁聿放好，又替他拍了拍衣袖，笑得温润，“我们慢慢走回家吧。”

　　赵岁聿扶着卫青干呕了一会儿，摆摆手，“行，咱们回家。”

　　赵虞氏大老远便望见乌泱泱一群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说些什么。

　　“快给我滚回来，我要关府门了！”她催促道。

　　“主母，这就来，这就来！”身后赵武扯了一嗓子，众人便又小跑着回府。

　　“娘，今日为何这般着急？”赵岁聿身体空虚，跑两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闭门谢客，一些个腌臜货方才递帖子要来府上。”赵虞氏抚顺赵岁聿的衣袖，泠泠说道。“看见那长满褶子的脸就来气，如今还想到我府上要人？休想。”

　　“娘亲，李太傅来要谁？”赵岁聿一听描述，便知来人。

　　“你莫管，不会给就是了。”赵虞氏摆摆手，将一群人如同赶小鸡一样撵回府中，府内就落了锁。

　　赵虞氏脚步匆匆，又简单叮嘱赵岁聿两句便离开了。

　　卫青一手抱着狐狸，一手牵着赵岁聿往院子里跑。

　　“晚些时候，有生日宴，你要来吗？”赵岁聿跟上卫青的脚步，小心翼翼问道。

　　“主母不是落了锁？”卫青心里想着纪白的事情，随口说。

　　“是落了锁，但是该来的大人们还是会来。且就是不来，我们自己在府中过可好？”赵岁聿以为有戏，又解释说。

　　“很好，你和你父母、祖父母一起过生辰，听起来就很幸福。”卫青心下有些别扭，但也没细想，只是顺着话回答。

　　“那你呢？你，我问你可愿来？”赵岁聿恼她不认真，手下发力，不随着卫青跑了。

　　“我会去的，快走，这只小狐狸要变成人形了！”卫青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她悄悄勾唇笑，眉眼弯弯，却别过脑袋，不看赵岁聿，又双手用力拉着他向前跑。

　　“哦哦好！”赵岁聿也笑了起来，有风吹过，落下几片花，恰好一片抚上他的眼睛。还不待他摘下，便被卫青拖走了。

　　“狐狸要化作人形？为何？它那么瘦弱，还不如我手臂长，就修炼成妖了？”赵岁聿想要伸手摸一摸纪白。

　　“别动，妖怕人，你一摸，小心把它的魂儿吓跑。”卫青胡诌。

　　赵岁聿闻言悻悻收回手，“我一摸就吓跑了，这胆子怎么修炼？想也知道是你在唬我。”

　　卫青又笑，也不接茬，只把狐狸往怀里拢了拢。

　　两人一路跑回卫青的院子，刚掩上院门，怀里的小狐狸便发出一阵细微的呜咽，周身泛起淡淡的白色光晕。

　　卫青将它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木榻上，赵岁聿好奇地凑过来看，只见那光晕越来越盛，将小狐狸整个包裹其中，身形也在光晕中缓缓拉长、变化。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光晕散去，榻上已不见了狐狸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女模样。

　　赵岁聿见状，苦不堪言。卫青年幼但脾性不好惹，他不敢称大王。如今又来个年长的，府中他的地位更低下了。

　　卫青也是愁眉苦脸，十五六岁的年纪，放在卫家村都有孩子了，这可不是她这种小豆丁能唬住的。

　　招来一尊大佛。

　　纪白刚苏醒，灵识还弱，又见卫青妖力强盛，赵岁聿身上叮叮当当挂了一堆防妖法器，便不敢贸然行动，咳嗽几声，悄然打量二人。

　　“到底是两个小孩。”纪白勾唇笑笑，两人心里的算盘珠子崩到脸上了，一览无余。

　　“纪姐姐，我叫卫青，这位是赵府小公子，赵岁聿。”卫青挪了两步，上前说道。

　　“你如何知她姓氏？”赵岁聿脑子转得快。

　　又被揪住了话柄。卫青默默闭眼，后槽牙慢慢要紧，“脑子也太灵光了些？怪不得身子弱，慧极必伤！”

　　纪白解围，声音虚弱，夹杂着几声咳嗽说道，“我方才和卫妹妹拿妖术传音了，多谢妹妹救命之恩。”

　　“这位姐姐，快别说了，好生歇息。”赵岁聿听得咳嗽声，慌忙说道。

　　“完了，果真不是个好糊弄的。”卫青低下脑袋愁容满面。

　　“我去给姐姐找些吃食，姐姐你可有喜欢的？我让下人做。”赵岁聿亦然警铃大作，妖和妖之间有传符，二妖密谋五百回合，他也是一无所知，危险！

　　“不知府上可有虞美人胶？”

　　赵岁聿一个趔趄，脚下绊到门槛，飞了出去，他急忙爬起，身子僵硬转过去，咽了两口唾沫，强装镇定问道，“虞美人胶？姐姐怎么爱吃这个？”

　　“我也不知，从小爱吃罢了。”纪白低眉温婉笑笑，嘴角弧度刚刚好。

　　“姐姐，我去寻。”赵岁聿行过一礼，又站在门口喊了卫青一声，“卫青，你今日还没进食，可要同我一起去？”。

　　“你帮我带些，我便不去了，我找纪姐姐有事。”卫青摇摇头，谢绝。

　　赵岁聿小跑离开。

　　虞美人，花势艳丽，但全株有毒，尤其果实毒性最强，与罂粟同科，食之会让人上瘾。

　　前朝最后一任皇帝昏聩无能，但其有位皇长姐，封号定疆，手段极为了得，夺皇权囚皇帝，震得朝廷众官瑟瑟发抖，绝非良善之辈。

　　政绩如何，众说纷纭，但最令后人诟病的便是这位公主的作风。

　　定疆公主一生未招驸马，但在公主府养了成百上千的面首，日日笙歌，当朝谁家有好儿郎，皆被纳入，再封官上朝，帮忙把持朝政。不出几年，整个朝廷，除了位高权重年长之辈，便只剩下清一色的公主府面首。

　　这位公主最喜食的，便是虞美人胶，府中有名厨，可去虞美人毒性，凭这手艺，也庇佑家族。

　　但前朝灭亡，也因虞美人。皇城达官为投诚公主麾下，投其所好，开始食用虞美人。

　　上位者，知毒性。但民间百姓却不知。

　　大量良田被种植虞美人，家家户户，一人一片，吃不过两三年，便亡国了。

　　长公主被斩首城门外，一袭白衣挂至城门口，曝尸半月。

　　当朝先祖一入皇宫，便下了死命，不许任何人再种植或食用虞美人，如有违背者，斩立决、诛九族。

　　“这位从小喜食虞美人胶的狐妖，如何从小喜食？”赵岁聿百思不得其解，“莫不是活了千年有余，从前朝就开始修炼吧？”思及此，他拔腿便往慧明师父的院子跑。

　　“可卫青还在她手上，我把慧明师父引去，几人打起来，伤了卫青怎么办？”赵岁聿又停下脚步，垂头丧气往厨房走去，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就说今日府上没有，改日做。

　　“聿修，你过来。”赵虞氏从慧明的院子里出来，手中提着一盒糕点。

　　“娘？慧明师父不是不爱吃这些吗？娘怎么今日又去送了？”赵岁聿接过糕点，想要打开尝一块。

　　“这是虞美人胶，端去给那位纪姑娘。”赵虞氏嘴唇微微泛白，伸手摸摸赵岁聿的脑袋，“不要怕那位纪姑娘，多的也莫要问，今日生辰一过，你也就满九岁了。娘和你爹和你祖父悉心照料，当初说活不过三岁的小娃娃，不也平安长大了。”

　　“去吧，今日晚些记得带卫青来过生辰宴。”

　　赵虞氏前言不搭后语嘱咐几句，便又匆匆走了，赵岁聿摸不着头脑，但娘的话一概没错，他稍稍放下心，又去厨房吩咐着做了好些糕点和消暑吃食，差人给赵虞氏送去一份，剩下的，他便一齐带回了卫青院子。

　　屋内，赵岁聿一走，卫青也有些坐立不安。

　　纪白故意不作声，施压盯着卫青瞧，眼见卫青越发屁股粘不住板凳，眼神乱飞，要找借口逃跑时。

　　“卫妹妹是吧？莫慌，我没有恶意。青樽鼎现在可在你体内？”

　　“在的。”卫青点点头。

　　“那，他可还有说些什么？”纪白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