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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江家兴,你敢打我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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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兄才是铁齿铜牙,几筷子就干完了一碗饺子,江花妮都怀疑他根本没嚼。
她大嫂还在喂孩子,芽芽也吃得狼吞虎咽的。
江家兴吃完了一碗,连碗里的汤都喝得一干二净,一抹嘴终于开了金口。
一张被风吹日晒过的脸上沟壑愈发深了,他嘶哑着声气说:“你吃吧,我喂她。”
他说完又去瓦罐里舀了一勺子过来,张秀姐轻轻“嗯”了一声,抱着碗也吃了起来。
一家子的速度都快,看得江花妮也加快了速度。
她三两口就吃完剩下的,眼疾手快地又去瓦罐里捞起最后几个饺子,刚放下勺子,就看见她阿母抱着哭得脸红眼睛肿的小蛋蛋进来了。
熊秀芝看着灶台上的几个空碗,心里一突。
她急慌慌地就去看瓦罐,里头竟然只剩了些打底的饺子汤了。
熊秀芝气得太阳穴的青筋冒得老高,她哆嗦着手指指着几人,嘴里却气得说不话来。
江花妮站在瓦罐边看着阿母的脸色有些害怕,但还是快速地吃完了最后两个饺子又喝干净了碗里的汤。
张秀姐没干过这种偷吃的事,看见君姑【2】过来,她放下碗讪讪的,绞着双手一脸羞愧得快要哭了。
看大嫂坐立难安的样子,江花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熊秀芝原本在屋里就有些着急,她知道那饿死鬼投胎的江花妮要使坏,没想到她竟然敢将一盖帘的饺子都煮了!
熊秀芝气得恨不得打死她!到处找火钳子时瞥了一眼大儿媳,看不出她也是个白眼狼!
“起开!馋死你得了!外家没好的就来婆家讨,好吃懒做的饿死鬼投胎来的啊你!”说完抬手就朝张秀姐扇了一巴掌过去。
张秀姐没防备也不敢躲,闭上眼睛却没等到那一巴掌过来,她悄悄睁开眼睛,就见自家男人正握着君姑的手腕。
熊秀芝气得血气直往脸上跑,她一把将手扯回来,“好啊好啊,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你最好一直护着这个白眼狼,老娘看你有后悔的一天。”
趁老大低着头没吭声,她说完转头将桌上碗里还剩了些的饺子倒进瓦罐里,张秀姐还愣在原地,脸上却狠狠挨了一巴掌。
熊秀芝这巴掌终于还是扇了过来。
一巴掌想朝江家兴扇过去,她又忍了下来,她沉着脸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又看了眼捂着脸的张秀姐。
“有了细君【3】就忘了阿母,兔崽子,敢忘了你的根!一会儿回来再收拾你三个馋死鬼投胎的赖货!”说完一把拿起火钳子就追了出去。
她今天不打死她江花妮,她就不姓熊!
灶洞里的火没人架,低矮的屋里变得更加昏暗了。
江家兴面无表情地抱着麦芽,他呆呆地望着灶洞里的火星子,即使耳边传来女人呜呜的哭泣声他也无动于衷。
后悔?
被忘在门口的小蛋蛋一向霸道,叫了两声祖母见没人应,他抬脚就跑来灶洞旁凑近了看芽芽的嘴巴。
芽芽偏过头,他却一上手就掐她的脸,动作又快又重,一看就是经常欺负她的样子。
“你不许吃!”祖母说了,家里有好吃的都是他的!
说完看芽芽不张嘴,他又伸手去掰芽芽的嘴巴。
才腿高的一个孩子,力气还大得很,胖胖的手还要去挖芽芽的脸。
芽芽包着嘴里的饺子疼得仰头哇哇大哭,可就算这样她也不想吐出来。
江家兴脸憋得涨红,一掌推开他然后站起来,张秀姐赶紧把孩子抱过去哄着。
看着芽芽脸上的红印子,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江家兴没有说话,只狠狠地拍了两巴掌蛋蛋的屁股,手掌啪啪声清晰作响,他又没收了力道,这灶房里孩子的哭声直接窜翻了茅草屋顶。
东边屋里亮了灯,屋门被人打开来。
江家宝双目发红,恨得咬牙切齿,他的蛋蛋谁敢动!听见了哭声立刻飞奔过来,“江家兴,你敢打我儿子!”
江家宝一张脸扭曲在一起,说完就扑在了江家兴身上和他扭打起来。
江家一晚上热闹得很,动静引得周围的邻居吃完了夕食都趴在墙头和门边偷看,交头接耳地不断议论。
最后还是隔壁吴家看着事情不对才去请了里长过来。
里长住在最里头,宁平里是个大地,人口多地方也大。
里长晚上摸黑跑过来累得不行,还不等歇口气,就听见有人尖着嗓子叫了一声,“不好啦!打死人了!”
那头闹哄哄的,有好奇有惊讶,“谁?”
“谁死了?”
“把谁打死了?”
“真死了?!”
死死死,里长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上来。
里长把人都拨开,“去去去,把族长也请来。”
宁平里一半人都姓江,都是一个族里的,他话一落,几个年轻后生就齐哄哄地往族长家跑去。
年轻人脚程快,这边众人才把江家兴抬上炕,族长和两位族老就被竹椅子抬了过来。
江家西厢屋里,江家兴鼻青脸肿地蜷缩着躺在炕上,一双眼睛淤青,被打得都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了。
真是下了狠手。
里长啧了一声,然后把油灯拿过来凑近叫了两声江家兴的名字,又要去掰他捂着肚子的手。
但是他一动,江家兴嘴里就发出痛呼的声音,看来肚子也被打了。
两兄弟打个架就跟仇人一样。
江家兴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担子挑多了,一个阿翁阿母生的,他却比江家宝足足矮了一个头,穿个短打,人就像是在里头晃一样。
江家宝体格子倒是比江家兴壮多了。
江家兴另一只手也诡异地弯曲着,看这架势怕是打得狠了。
里长蹙紧眉头,手都断了不成?
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吓得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急忙又一叠声地叫人去请隔壁里的铃医过来。
但是这次没人主动站出来做领头的了。
屋里叽叽喳喳的闹声终于安静了下来,几个年轻后生都被自家阿翁阿母悄咪咪地拉了出去。
看热闹的都不吭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杵在屋里不动弹,锯嘴葫芦一样就是打死不出声。
里长气得狠狠跺脚,“嘿,都愣着干啥?这人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杵在这吶!”
又不是自家的事,那还有谁能站出来呢?
里长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2]君姑:古代妻子对丈夫母亲的正式称呼。
[3]细君: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