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间月照归》咕噜墩墩

2、第二章 京华初见，冷眼横波 沈知微

　　沈知微抵京那日，天朗气清，槐花香满长街。
　　她一身素布衣裙，未施粉黛，孤身走在京华路，与周遭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格格不入。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唯有一箱书籍，一柄旧笔，像极了游学的士子。
　　文衡院位于皇城根下，朱门高墙，气势森严。门前早已围满了文臣与世家之人，皆是来看这位“江南女先生”的笑话。
　　“女子掌文衡，千古未有！”
　　“不过是江南一介女流，也敢来京中定士议？怕不是来攀附权贵的！”
　　讥讽之声此起彼伏，落在耳中，尖锐刺耳。
　　沈知微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门前，对守门官吏道：“江南沈知微，奉旨领文衡院事，请通传。”
　　官吏上下打量她，面露不屑，故意拖延：“沈姑娘稍等，大人公务繁忙，无暇见你。”
　　周遭哄笑四起，有人故意高声道：“不如回家绣花，何必来此丢人现眼！”
　　沈知微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清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文衡院掌天下清议，以才德论人，不以性别、出身论高低。诸位身为文人，不以学识相论，反以性别相轻，岂非丢尽士林脸面？”
　　一句话，让哄笑戛然而止。
　　众人愕然，没想到她看似柔弱，言辞却如此锋利。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声音自人群后传来：“文衡之地，喧哗成何体统。”
　　众人闻声，瞬间噤声，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太傅。”
　　沈知微回头。
　　只见玄色身影缓步走来，身形颀长，眉目清峻，气质清冷如松，周身自带一股慑人气场。正是当朝太傅，萧惊珩。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沈知微？”
　　“臣，见过太傅。”沈知微屈膝行礼，不卑不亢。
　　萧惊珩视线扫过她手中的旧笔与书箱，淡淡开口：“文衡院掌天下文评，规矩森严。你既奉旨而来，便守这里的规矩。若有半分差池，无人能护你。”
　　语气冰冷，不留情面。
　　周遭之人暗自窃喜，以为萧惊珩要打压这位江南女先生。
　　沈知微抬头，迎上他锐利的目光，声音平静：“太傅放心，臣守规矩，更守公道。文衡之事，臣必以才德为尺，以清议为秤，不偏不倚。”
　　她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半分畏惧，像山间明月，清冷而有力量。
　　萧惊珩眼底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对守门官吏道：“开门。”
　　朱门缓缓打开，露出院内的青砖与松柏。
　　沈知微提着书箱，迈步而入，背影挺直，没有半分退缩。
　　萧惊珩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轻捻。下属低声道：“太傅，当真让她掌院？老臣们皆有异议。”
　　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陛下旨意，谁敢违逆？且看看，她能撑几日。”
　　院内，沈知微立在正堂，看着案上的文卷与印信，深吸一口气。
　　案上积了薄尘，显然此前无人用心打理。文衡院看似尊贵，实则是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她放下书箱，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门外，槐花香飘入，带着京华的风，也带着未知的风浪。
　　她知道，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她的每一步，都将踏在风口浪尖。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手中有笔，心中有道，身后有江南文脉的支撑。
　　傍晚，沈砚赶来，见院内冷清，心疼道：“微微，他们故意为难你，连个伺候的人都不派。”
　　沈知微正整理文卷，头也不抬：“无需他人伺候，我自己便可。京中之人，想看我跌倒，我便偏要站稳。”
　　她拿起一份文卷，眉头微蹙。卷中皆是近期士林评议，牵扯皇子与世家，矛盾重重。
　　“兄长，帮我查一件事，”她低声道，“三年前江南科举案，背后是否与京中世家有关。”
　　沈砚神色一凛：“你怀疑……”
　　“我怀疑，有人想借文衡院，掩盖旧案，操控士林。”沈知微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而我入京，便是要撕开这层遮羞布。”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萧惊珩坐在府中书房，看着下属送来的关于沈知微的卷宗，指尖轻敲桌面。
　　卷宗上写着：沈知微，白鹿书院山长之女，十年执教，弟子遍布江南，无党无派，品行端方，才名远播。
　　他合上卷宗，眼底深邃：“品行端方……在京华，这四个字最是无用。”
　　但他想起白日里，她迎上他目光时的坚定，心头莫名一动。
　　或许，这位江南来的女先生，能给这潭死水般的京华，带来一丝不一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