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国 车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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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了快半小时，终于消停些。
手机屏幕亮起来。
沈逸瞥了一眼：“李老三的人还在找你。”
苏沐靠在座椅上，眼皮都没抬：“他们找的是cleaner，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么自信他们查不到你头上？”
“东南亚刑警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查出个屁。”他顿了顿，“查到了能怎样……”
“苏沐。”
沈逸的声音突然沉下来。
“你这么玩命，对得起你妈吗？”
车厢里安静两秒。
苏沐侧过头，盯着沈逸。那双狐狸眼里惯常的懒散消失殆尽，只剩几分锐利。
他没说话，手指在腿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沈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车窗外是佤邦的夜，黑得不见五指。偶尔有几盏灯火从远处山坡上漏出来。
沉默持续很久。
直到车子拐上更平坦的路，沈逸才开口，语气已经换了：“明天去孟连的车票买好了。”
苏沐“嗯”了一声。
“多谢。”
“还有，”沈逸从后视镜里看他，“你手里那把Glock43留下。国内管控严，禁止带枪入境。”
苏沐嘴角撇了撇，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管我？
但他还是伸手摸出那把枪，不情不愿地递过去。递到一半，他顿了顿，把枪收回来，卸下弹夹确认空膛，才重新递过去。
沈逸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苏沐没解释，把脸转向窗外。
沈逸把枪放进扶手箱，锁上。
“回去之后什么打算？”
“当然是回去关心一下我亲爱的父亲。。”
苏沐把手伸进领口，摸出一个布包。
巴掌大的布包，边缘磨得起了毛。白棉布，针脚歪歪扭扭，他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旧的，皱的，叠得整整齐齐。
苏沐垂着眼看那些钱，指腹在最上面一张轻轻蹭了一下，手指收紧，“他们这么多年倒是过得潇洒……”
沈逸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又开一阵，终于到了沈逸的住处。一栋藏在橡胶林里的木楼。
外面看着破，里面倒收拾得干净。
苏沐下了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佤邦的夜空很低，星星密密麻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星空下，四个孩子躺在斗兽场的地上，身边是人体碎屑。
“阿莱现在怎么样？”
沈逸正往屋里走，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挺好。在镇上开了个餐馆，娶了个当地姑娘，生了个儿子。”
苏沐点点头。
“他问过你。”沈逸说，“每年都问。”
苏沐没应声，盯着天上的星星看了很久。
“你怎么说的？”
“说你死了。”沈逸推开门，回头看他，“这样对他最好。”
苏沐笑了一声，跟着进了屋。
屋里灯光昏黄，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张泛黄合影。
沈逸和他师傅老韩，都穿着警服，笑得阳光灿烂。
苏沐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收回目光。
沈逸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纱布和一瓶药扔给他：“自己换。吃的在冰箱里。”
顿了顿，又说：“我明天得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去哪儿？”
沈逸顿了一下：“……斗兽场那边。”
苏沐的动作停了一瞬。
“有人挖出几具骸骨，据说有孩子的。我不去的话，这些证据很快就没了。”
苏沐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缠纱布，动作很慢，一圈一圈。
沈逸看着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却没拧开。背对着苏沐，忽然开口：
“苏沐。”
“嗯？”
“那天晚上……”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涩，“真的不是你？”
他没回头，等那个答案。
苏沐缠纱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缠完最后一圈，打了个结。
“你觉得呢。”
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沈逸等了几秒，扯了扯嘴角，像是笑给自己看——然后推开门，脚步声远了。
门关上。
苏沐站在原地，垂着眼，看不清神情，他摸了摸领口的布包，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钱币的轮廓。
墙上那张合影里，沈逸和老韩笑得正开心。
……
景洪·孔雀大楼顶层。
陆圳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画面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戴鸭舌帽的背影。肩线单薄，帽檐压得很低。
他把那张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在那道轮廓上顿了一下。
刚才那一幕又在脑海里闪过——少年立在火光中央，手握枪，嘴角挂着浅淡的笑。白衬衫沾了几点暗色，像雪地里落了残梅。
还有他最后回头时的那双眼睛。没有惧色，只有几分挑衅和探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圳把照片放下，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着酒液轻轻晃动。
敲门声响了两下，助理进来。
“陆总，查不到。监控只拍到他出关，之后就像消失了。拍卖会那边身份也是假的。”
陆圳没回头。
“现场监控呢？”
“也被处理过了。”助理顿了顿，“开枪的人手法很干净。缅甸那边的人说……可能是清道夫。”
陆圳转过身。
“清道夫？”
“东南亚这一带最神秘的赏金猎人。没人知道真实身份，只知道代号。据说从来不接活儿的理由只有一个——”
助理犹豫了一下：“给的钱不够多。”
陆圳没接话，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照片。目光落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
拍卖会时，火光中的那张脸在脑海里晃了一下。
他想起少年开枪时的姿势——稳，准，没有任何多余动作。那是练过很多年的手。
不是普通的赏金猎人。
助理看了他一眼，又开口：“陆总，缅甸那边刚传来消息。说是‘清道夫’昨晚在妙瓦底现身，替彭将军处理了三个叛徒。”
陆圳抬眼。
“昨晚？”
“是。”
他重新看向照片，沉默两秒。
“三天前在佤邦，昨晚在妙瓦底。”陆圳把照片搁在桌上，“时间对不上。”
助理愣了一下。
“有人替他铺了路。”陆圳转向窗外。澜沧江在夜色里静静流淌，两岸灯火连成一片。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少年最后那个笑——冲二楼的方向扯出一个笑，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那个笑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但又不止。
像是早就认识他。
“继续查。”陆圳说，“查他的脸。”
“是。”
助理退出去。
陆圳站在窗前，很久没动。他把酒杯放下，又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在那道单薄的轮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
三天后·京市
首都国际机场。
【机场播报：前往巴黎的AF125次航班正在登机，请乘客前往B23登机口……】
夏衍踮着脚在出口张望半天，低头看了眼手机，又往前扒拉两下人群：“苏哥，不是说今天回国吗？”
后脑勺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回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鸭舌帽压得很低，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正冲他眨眼睛。
夏衍愣了一秒，嗷一嗓子扑上去——
“呜呜呜，苏哥！想死你了——”
他把人箍得死紧。苏沐被他勒得右臂一抽，倒吸一口凉气，硬是没吭声。棒棒糖差点戳进嗓子眼。虎口的伤还没好透，纱布下隐隐渗血。
“你知道你出国这十年我怎么过的吗？”夏衍抬起头，眼眶居然真有点红，“没人半夜拽我撸串，没人帮我挡酒，连挨揍都没人递冰袋了……”
苏沐好不容易把他扒拉开，把棒棒糖换到左边，似笑非笑看着他：“所以现在是来讨债的？”
“我是来接机的！没良心的东西！”夏衍吸了吸鼻子，瞪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右手上，“你手怎么了？刚才我撞那一下——”
“扭了。”苏沐面不改色，“提行李闪的。”
夏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重逢的喜悦压过了疑心，一把搂过他左边胳膊：“走走走，先吃饭！东门那家烧烤还开着。”
“哎苏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苏沐脚步顿了一下。帽檐下的眼睛抬起来，看向机场外灰蒙蒙的天。
半晌，他咬着棒棒糖，声音含混不清：“看情况吧。”
“可能要待很久。”
顿了顿，他声音低下去，像是对自己说：
“也可能，回不来了。”
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了一下。京市的冬天，比记忆里冷。风灌进领口。
右手手臂忽然抽痛了一下——很轻，像谁在提醒他什么。那一枪震出的伤口，还没好透。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没吭声，跟着夏衍上了车。
夏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絮叨：“住哪儿？要不要先回趟家？”
“嗯。是该回苏家看看了。”
夏衍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隔了两秒，他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苏尚峰，上周又上热搜了。”
苏沐系安全带的动作没停。
“跟小明星闹绯闻，评论区全在骂。老爷子气得不轻，住院了几天。”
苏沐淡淡道：“活该。”
夏衍识趣地闭嘴。他从后视镜里又瞟了一眼苏沐。
记忆里那个瘦小的身影晃了一下。六岁，被接到苏家那天，站在别墅门口。没人出来接，在院子里站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是管家把他领进去的。
后来夏衍才知道，那是苏政国的“私生子”。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后来九岁的苏沐被送出国，一走就是十几年。
他也是前些年才得到苏沐的联系方式。那时候苏沐在电话里笑得很随意，说自己在东南亚做点小生意。他问做什么生意，苏沐说，什么都做。
他没敢再问。
……
两人吃完饭逛了会儿街，夏衍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变：“爸，我知道了……行，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冲苏沐抱歉地咧嘴：“我家老爷子查岗，说陆家那边今晚有局，非要我跟着去露脸——你说他都快退二线了，还折腾这些干嘛。”
苏沐挑了挑眉：“陆家？”
“就京市有名的陆家……呃。”夏衍意识到说漏嘴，挠挠头，“你要不先找个酒店住？我明儿一早就溜出来找你。”
苏沐弯了弯眼睛：“去吧。”
夏衍走后，苏沐站在街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白衬衫，沾灰的运动鞋。
十四岁第一次杀人，用的就是“清道夫”这个名字。
现在回来，做回苏沐。
“清道夫”查不到，但苏家那个早该死的私生子……是真的。
用真的假身份，盖住假的真身份。
也不枉他演了这么多年……
他笑了一下，抬手拦了辆车。
“师傅，去御景山庄。”
……
苏沐站在苏家别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铁艺大门敞着，院子里停着三辆车。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喷泉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站了几秒，摸了摸领口的布包。
“哎！干嘛的？”
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拎着垃圾袋走出来，上下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从狐疑变成毫不掩饰的嫌弃——皱巴巴的白衬衫，沾灰的运动鞋，头发还有点儿乱。
张大妈。
苏沐认出了她。
在苏家干了快二十年，嘴碎，势利眼，专会看人下菜碟。当年他站在院子里那一个小时，这女人进进出出好几趟，连口水都没给过。
“收破烂的去后门。”张大妈扬了扬下巴，往旁边小路一指，像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
苏沐没动。
他弯着眼睛看她，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大妈，十几年没见，您这眼神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连自家人往外撵？”
张大妈一愣，凑近两步仔细打量他。
看着看着，她眼神变了，往后退了小半步，嘴里嘀咕一句：“……不能吧？”
然后她像是要确认什么，上上下下又剜了他一眼。
“你……你是那个小……”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脸色变了几变，别开眼，“小少爷在国外，怎么会……绝对不可能！”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再不走我真叫保安了。”
苏沐没恼。
他只是弯着眼睛看她，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像是在看一场戏。
张大妈被他这副样子噎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
门廊方向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张妈，跟谁在这儿吵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