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朝日奈家的夜晚 右京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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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继续猜拳——”椿追着弥打闹从鱼缸隔断绕过来，话还没说完，弥已经替绮林选好了位置。
“你坐对面。”弥头也不回，一屁股坐到绮林旁的座位上。
绮林刚坐下来，面前已经多了一个小碟子。
浅黄色的腌制萝卜，切得很薄，她认出来了——沢庵。
右京从她身后经过，手里还端着另一个盘子，放碟子时，看了她一眼。
椿也上前两步坐到了绮林另一边；“我不，我要挨着林林坐。”
弥隔着绮林和椿斗嘴，没注意到右京端着菜又过来了。
“哎哟，右右！！”，弥痛呼出声，捂着被右京敲过的地方，委屈地撅嘴看向雅臣。
椿也被敲了一下，缩了缩脖子，绮林看见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在看梓？
绮林把自己面前的布丁给了弥，又把果汁推给椿，试图安慰他两受伤的小心灵。
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虎口处有一道疤，在她白皙的手上格外明显。
侧过头要哭不哭地对绮林说；“谢谢妹妹酱~”
绮林夹了一片腌萝卜，放进嘴里。
“林林还记得这个吗？”雅臣坐在桌子另一头，看向绮林。
见绮林点头，他笑起来，目光放柔了几分：“右京说你喜欢。听说你要来，特意做了好多。”
绮林顿了一下，“谢谢右京哥～”右京正在盛汤，没抬头，动作很稳，像没听见这句话一样。
她确实喜欢这个吧，那会刚来朝日奈家，饭量不大，右京还关心地问；“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我可以改。”
她为了表示确实不是难吃，之后常常就着腌萝卜沢庵，多干了些米饭，也为后续锻炼身体打下了基础。
绮林看向右京，他正好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和十三岁时一样。
除此之外，除了桌上她曾吃过的菜，还有一些新菜式代表着时间确实过去很久了，她也不再是那个在朝日奈家默默住过两年的绮林。
绮林吃得很慢，而这在男生占比超高的朝日奈家往往引人注目，就连弥之前往往需要雅臣帮忙夹菜甚至抢菜的。
现在弥不断地给她夹菜，侑介默默把自己面前的菜推过来，椿也不甘落下地给绮林夹；“这个好吃你尝尝”。
绮林的碗很快堆满了，她低头吃了一口，又一口，然后又满了。
她有点后悔把布丁和果汁分给椿和弥。
她伸出手悬在自己的碗上，不说话只摇头，因为嘴里正在努力咽下去。
像松鼠两腮鼓鼓，惹的人更想投喂了。
见他们再这样下去，绮林又要像最初那会见到椿匆匆吃几口就跑掉了。
右京轻轻咳了一声。
左右俩人一下老实了，也不拼绮林最喜欢吃谁夹的菜。
绮林终于可以安静地吃右京准备的新菜了。
筑前煮是第一次吃，香菇和莲藕都煨透了，酱汁是甜的，裹着绵韧的香菇和已经软烂的莲藕。
她以前没吃过这道菜。
茶碗蒸很嫩，勺子舀下去的时候，里面的香菇丁和鸡肉丁一起浮上来，挖一勺送到嘴里格外的满足。
右京坐在对面，安静地吃自己的饭，他没看她，但他把每道菜都往她那边转了一下。
饭后，绮林帮忙收拾碗碟，侑介在旁边跟她一起摞盘子，动作不像以往的笨拙，很认真。
两人不紧不慢，各自忙各自的。
侑介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水槽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绮林刚打开水龙头洗手，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
右京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林林，来一下。”
不是“等一下”，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语气很平静，但右京已经站在走廊口了。
绮林的手停在半空，水还在流，她的思绪闪得飞快。
昨天那个电话——“等你来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现在“有话想说”的时间到了。
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原来住的房间掉了什么。
她走之前检查过，床底下都干干净净，她根本没带多少东西，能掉什么？
她不想去。
心理学上叫回避行为——当个体预判某个情境可能引发焦虑时，会主动采取行动远离该情境。
大一的知识点。
什么啊，怎么突然就自己考自己了。
她关掉水龙头，跟上去，她以为会去客厅，或者书房。
但右京走向了电梯，等她进入后按了4楼。
在朝日奈家住了两年，她从来没进过右京的房间，不是不让进，是她没想过要进。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书桌上还摞着几本法律书，书脊上的烫金字有些已经磨淡了。
书架上还有几本配色没那么庄重沉闷的，大概是食谱吧。
窗台上放着一盆小植物，叫不出名字，但叶子是绿的，长得很精神。
右京哥还会养绿植？她以为只有祁织会养。
转念一想——养人都养了十几个，养活一盆植物算什么。
她端详着那盆绿植，想着右京每天给它浇水的样子，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进来坐。”右京拉开椅子。
她走进去，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椅子比她想象中软。
他大概经常坐在这里：看书，写东西，处理工作。
右京也坐下了，在她对面。
他从抽屉里拿了一样物品，放在桌上推向了绮林。
是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张略微泛黄比手掌大点的纸，一角有氧化成深浅不一的褐色污渍。
“昨天找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光掉的。”右京说，“你来之前他房间漏水，曾住过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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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这个人，总是笔记本乱丢，稿纸乱飞，为此右京很是头疼。
昨天一起打扫房间时，椿和弥又玩起了追逐打闹游戏估计撞歪了书桌，让扫地的侑介发现了，于是叫他过来。
他小心地扯出纸粗略地看了下，便催促着椿他们三赶紧打扫完。
回到自己房间后，右京逐寸细细打量着。
大概看懂了这面的各种中文写的：住院费、治疗费、心理咨询费等等，因为日语中写法跟中文类似。
和感受到书写者当时情绪且力透纸背的【活着】。
反面是：还有两个灵动飘逸的日语单词：ありがとう、ごめんなさい。【谢谢】、【对不起】、伙食费、学费等。
正反两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类费用金额，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清峻与克制。
如果只是写了字的纸，他不会问，但纸张上的血迹，担心是光出事又瞒了他。
他尝试联系，光没有接。
只好拍了张照片，发送信息去询问光。
等一小时后，光终于回了。“不是我的。”
他松了眉头却紧了心头。
他想到那个房间最初的住客——绮林。
也恰好绮林交换生结束，智和阿姨不放心她独居，拜托她住进来，明天就到。
他打完电话后，不自觉地用指腹抚摸纸背感受那些凹凸，又思虑了很久。
他认识“活”，也知道“着”。他了解这两字分别的意思，他知道是中文，但还是特意去查了词典。
........
绮林没低头，眼睛也没回视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原本清澈如泉的眼睛像起了薄雾的初冬早晨。
没有哭腔，没有多余的呼吸声，却始终没让泪掉落。
现在他想，确实是绮林的，也确实是她写的。
他重新拿过了绮林没碰的文件袋，纸上左上角两个字又映入眼里——【活着】。
他昨天摸过这道痕迹，知道它有多深。
明明是手写，却像刻在纸上。
他昨天以为这笔迹透出的是用力，但现在时隔多年再见到绮林，忽然觉得，那不是用力——是煎熬
他不曾好好了解过她，他只留意到了餐桌上，她会多夹几次什么菜。
————
绮林没出声，视线在文件袋上停了一会儿
那时候她再次被抢救回来，身体的疼痛使她深夜醒来，发现妈妈半躺在病床前的沙发上睡的不安稳。
鬼使神差地在学日语的草稿纸上写下了“活着”。
也从那以后，在中途醒来的深夜，她都会写下她记得的应付债务，直至写不下了。
在丢掉前很多独自一人的片刻，和无法入睡的夜晚，她会细细看牢记着。
直到那年中途转入布莱特圣特丽亚学院，而这所学校权贵众多，她格格不入且带着原罪——瘦弱。
从最初的言语霸凌到后面的肢体冲突。
她又一次反击完霸凌带着一身伤回来，把纸条掏了出来。
敲门声响了，连忙把纸条夹进书里，起身太匆忙又撞到桌子使书掉落。
又听见门外的人急促地叫她；要去拿钥匙了。她刚捡起又再次掉在垃圾桶了。
后来她找过，没找到，以为纸条和染血的绷带一起在垃圾袋里，被她扔了。
她今天就回来了，但他昨天才发现。
现在它在这里，纸条上字和血迹清晰可见，没有被时间褪色模糊。
它被收藏在墙角和桌脚的夹缝阴影处。
终于，绮林开口了：“……我以为它没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又沉默了。
房间里挂钟的嘀嗒声变得很清晰，持续在耳边里回荡。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欠智和妈妈的钱。”
右京的眉心微微一跳：不是“我欠妈妈”。
他的声音很平静：“智和阿姨不需要你还钱。”
他站起来。“不早了，休息吧。”又把文件袋递给了绮林：“应该对你很重要。”
她接过文件袋，虚虚地描摹那两个字。
她不应该写这两字，本该写另外两字的.......
“林林。”
绮林在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右京依旧站在桌边，橘色的台灯光勾勒出他温和的轮廓，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如往日般包容的笑：“欢迎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朝日奈家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