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时遇琛》懒白熊

2、课桌中间的无形线 调座后

　　调座后的第一节课下课，高二（1）班像是被按开了热闹开关。
　　男生勾着肩讨论刚开的新游戏，键盘声、战术声混在一起。女生围在角落，叽叽喳喳聊着八卦和新出的小饰品。
　　整个教室闹哄哄一片，人声鼎沸。
　　唯独第三组第四排，像是被单独隔绝出来的安静地带。
　　与周围格格不入。
　　沈时微坐得笔直，脊背没有一丝弯曲。
　　她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脸上依旧挂着那层浅浅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那是她的保护色。
　　从坐下到现在，她不动声色地，在两人共用的课桌中央，隔出了一道看不见、却无比清晰的界线。
　　她的课本整整齐齐码在左侧，按大小、按科目排得一丝不苟。练习册、笔记本、笔袋、橡皮，全都固定在属于她的位置，半分都不会越过中间。
　　手肘不往外探。
　　手腕不往旁斜。
　　就连笔尖落下的位置，都严格停留在自己的半张桌面里。
　　不靠近。
　　不打扰。
　　不交流。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也是她对所有同桌的底线。
　　墨琛一坐下就察觉到了。
　　身旁的少女浑身都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明明只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没有戳破。
　　也没有主动靠近。
　　只是安安静静拿出自己的课本，翻书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连坐姿都刻意放得更稳，手肘牢牢收在自己这边，生怕一点点动静都会惊扰到她。
　　后座的江逾白早就憋得不行。
　　他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脑袋时不时往前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前面这俩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平时连别人碰他的笔都会不动声色地避开。
　　可现在。
　　居然这么安静。
　　安安静静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一句话不敢多说，一个动作不敢乱做。
　　江逾白偷偷用笔尖戳了戳墨琛的后背，压着声音，贱兮兮地调侃：“可以啊你，转性了？这么安静？”
　　墨琛淡淡回头，轻轻瞥了他一眼。
　　眼神明晃晃写着两个字：闭嘴。
　　江逾白立刻缩回头，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不敢再出声打扰。
　　教室另一边，沈时微的三个舍友也看向这里。
　　林晓棠时不时往第三排瞟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担心。
　　她很了解沈时微。
　　怕吵、讨厌突然的靠近，更讨厌原本规律的生活被人强行打乱。以前换同桌，她几乎都要适应很久，甚至闹过不愉快。
　　苏晚小手紧紧攥着笔，小声跟赵雨桐嘀咕：“微微会不会很不适应啊……墨琛会不会打扰她学习？”
　　赵雨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沈时微身上，语气轻缓：“别担心，墨琛看起来很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林晓棠看着沈时微没有紧绷到发冷的侧脸，悄悄松了口气。
　　课堂重新开始。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认真，声音清晰有力。
　　沈时微学的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一笔一划写得工整干净，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连排版都规规矩矩。
　　墨琛偶尔会侧头看她。
　　很轻，很快，不留痕迹。
　　看她认真时微微抿起的唇。
　　看她听到周围吵闹时，极轻蹙起的眉尖。
　　看她只小口喝温水，绝对不碰任何甜饮和碳酸饮料。
　　看她连握笔的姿势、翻书的角度，都规矩得一丝不苟。
　　这些细小到别人根本不会注意的习惯，他全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像是在收藏一件珍贵又易碎的东西。
　　“你好，沈同学。我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墨琛还在观察时，旁边响起了一道男声。
　　一个同班的男生边往这边走边说，人还没走到桌边，目光就黏在她身上，很明显冲着人来的。
　　刚靠近，墨琛就轻轻侧过头。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一贯温和的笑，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性，可语气里却带着一层不容拒绝的距离感。
　　“抱歉，我们先整理笔记，等会儿再说。”
　　一句话。
　　温和，却坚定。
　　“好吧”那男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转身朝着一旁走去。
　　看那男生走远，墨琛收回目光继续翻动手里的书。
　　不动声色，就帮她挡掉了所有不喜欢的麻烦与靠近。
　　沈时微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依旧维持着冷淡平静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心底那根紧紧绷了一上午的弦，却悄悄松了一丝。
　　这个同桌，好像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不吵。
　　不闹。
　　不越界。
　　不冒犯。
　　还会默默帮她躲开那些她最讨厌的打扰。
　　下课铃声再次响起的那一刻，教室瞬间炸开，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时微没动，依旧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翻着刚讲完的课本，指尖轻轻划过字迹。
　　墨琛侧头，静静看了看她。
　　少女垂着眼，侧脸冷白干净，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还在，可明显没有最开始那么紧绷、那么冰冷了。
　　课桌中间那道无形的线还在。
　　清晰，笔直。
　　可墨琛清楚地知道。
　　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开始松动。
　　沈时微那座常年冰封的小世界里，第一次有人不闯不闹，不强行打破她的秩序，不粗暴推开她的防线，只是安安静静守在门外，耐心等着。
　　而他这么多年习惯了热闹、习惯了保持距离的人生里，第一次愿意停下所有喧嚣，收敛所有棱角，只守着一个冷淡又认真的人。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初秋的清爽，掀动了桌角的书页。
　　一冷一暖的两道身影，在同一张课桌旁安静并肩。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又安静。
　　界限还在。
　　可心动，却已经悄悄漫过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