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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芦苇荡里的不期而遇 郊外写生意 ...

  •   九月的第二个周末,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苏阮背着沉甸甸的画具箱,跟在油画系的队伍后头,慢吞吞挪下了大巴车。湿地公园的入口早已热闹成一片,秋游的游客们熙熙攘攘,孩子们攥着彩色风车追跑打闹,银铃般的笑声碎在风里,听得人心里发暖。
      “苏阮!发什么呆呢?”
      林暖暖从身后追上来,一把勾住她的胳膊,用力往前拽:“快走快走!听说里头那片芦苇荡绝了,我得抢个绝佳位置画画!”
      苏阮被她拉着踉跄两步,嘴角不自觉弯起。
      自从上周那个傍晚过后,她的脑子就跟生了根似的,总绕着几件事转。
      草莓蛋糕的甜腻,甜水巷的晚风,还有陆知衍递纸盒时,那句轻描淡写的“早餐可以睡过了再吃”。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叮嘱,她却翻来覆去琢磨了无数遍,连睡前都要在心里默念几遍。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说好的契约关系里,该是泾渭分明的陌生人啊。
      “苏阮!你又走神!”
      林暖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无奈,“从上车就魂不守舍的,说,是不是在想那个‘表哥’?”
      苏阮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泛起热意,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林暖暖挤眉弄眼,凑近她压低声音,“那天我在你家门口撞见他,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偶像剧剧组!那种气场,那张脸,放娱乐圈直接C位出道好吗!苏阮,你老实说,他到底是不是你亲表哥?”
      “他不是……”
      苏阮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不是表哥?还是不是长得那么好看?她自己都理不清。
      “而且他对你是真的好啊。”林暖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你没看见他看你的眼神吗?软得能掐出水,我这个旁观者都要磕晕了!”
      苏阮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不是亲表哥?
      当然不是。
      可他到底是谁?是契约上冰冷的甲方,是两年后就会分道扬镳的路人,还是……
      她不敢深想,只能匆匆收回思绪,率先往芦苇荡的方向走:“走吧,去画画。”
      湿地公园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一条木质栈道蜿蜒着扎进芦苇荡深处,两旁的芦苇长得齐腰高,雪白的芦花被风一吹,簌簌摇曳,像极了流动的云海。阳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漏下来,洒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晃眼的金箔。
      苏阮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支起画架。
      今天的任务是风景写生,她选了个能看见远处水鸟掠过水面的位置,挤好颜料,握着画笔开始构图。笔尖落在画布上的沙沙声,让她浮躁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芦苇、水面、远山、飞鸟。
      她的笔触极轻,色彩选得也淡雅,整个画面透着一股静谧柔软的气息,像她本人一样,温温柔柔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阮以为是林暖暖找过来了,头也没回,随口问道:“暖暖,你看我这个色调,会不会太淡了?”
      身后没有回应。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稳稳的,没有半点挪动的动静。
      苏阮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莫名的异样感顺着脊背爬上来——这脚步的轻重,太熟悉了。
      她猛地回过头。
      陆知衍就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得格外休闲,深灰色薄毛衣搭着黑色长裤,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阳光从他身后的芦苇荡洒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画板,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色调刚好。”
      他开口,声音低沉,像风拂过芦苇,沙沙的,听得苏阮耳朵一麻。
      苏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尾音都带着点颤:“你、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陆知衍的回答简洁得不像话,目光依旧落在画板上,没看她。
      路过?
      这里是城郊的湿地公园,离市中心开车要一个小时。他一个日理万机的陆氏集团总裁,周末不窝在公司处理工作,反倒跑来这荒郊野外“路过”?
      苏阮狐疑地抬眼看向他,眼里的疑惑藏都藏不住。
      陆知衍像是察觉到了,目光从画布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苏阮的脸颊上沾了一点钴蓝色的颜料,大概是画画时不小心蹭上去的,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忽然抬起手。
      苏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指腹落在她脸颊上时,带着温热的温度,还有一点点薄茧的触感。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把那点颜料擦得干干净净,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苏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就疯狂地跳了起来,砰砰砰的,震得她耳膜发响——她甚至觉得,他肯定能听见。
      “好了。”
      陆知衍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谢、谢谢。”
      苏阮低下头,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不敢看他的眼睛。
      明明只是擦掉一点颜料而已,她为什么要心跳成这样?
      “你继续画。”
      陆知衍往旁边挪了几步,在她不远处的栈道上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投向远处的芦苇荡,“我等你。”
      苏阮愣了一下,手里的画笔都顿住了:“等我?等我干什么?”
      “画完带你去吃饭。”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这附近有家农家菜,口碑不错。”
      苏阮张了张嘴,一堆话堵在喉咙口:不用麻烦、我和同学一起吃就好、我们只是陌生人……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并不想拒绝。
      她重新拿起画笔,可心思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了。余光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像一株沉默的白杨树。
      他站在那里做什么?就这么看着风景,不无聊吗?
      苏阮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
      陆知衍的侧脸线条利落好看,风吹过他的衣摆,轻轻晃动,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截然不同。少了商场上的凌厉冷硬,多了几分闲适温柔,像个寻常的青年才俊,只是来郊外散心罢了。
      苏阮忽然想起他刚才的回答——“路过”。
      他真的是路过吗?
      还是说……
      她不敢往下想,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又怕猜测是假的。
      又画了几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嬉笑声。
      “哟,这小姑娘画得挺不错啊!”
      几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吊儿郎当地晃悠过来,为首的那个凑到苏阮的画板前,嘴里喷着酒气,语气轻佻:“哎哟,这芦苇画得真像,小姑娘是学画画的吧?”
      苏阮眉头瞬间皱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别走啊,”黄毛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语气油腻,“交个朋友,哥请你喝酒去——”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阮的衣袖,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了手腕。
      陆知衍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稳稳地站在苏阮身前,将她完完全全护在了身后。他攥着黄毛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让对方动弹不得,疼得龇牙咧嘴。
      “滚。”
      一个字,冷得像淬了冰,砸在空气里,瞬间让周围的喧闹都安静了几分。
      黄毛疼得脸色发白,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身后的几个同伙面面相觑,愣是没敢上前一步。
      “你、你谁啊你!敢多管闲事!”
      陆知衍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松开手,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
      他的眼神并不凶狠,甚至算得上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压迫感,让几个小混混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里满是忌惮。
      “走、走就走!”黄毛揉着通红的手腕,放了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走出去十几米远,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喊一嗓子,“你给我等着!”
      陆知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苏阮。
      女孩的脸色有点发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他,里面藏着惊讶、安心,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软软的情愫。
      “没事吧?”
      他的语气软了几分,和平时的冷硬截然不同。
      苏阮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没事。”
      她低下头,心里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刚才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无比安心。好像只要有他在身边,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什么麻烦都不用怕。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自己扛着所有事,家里出事时是,独自求学时也是。可第一次,有人替她挡掉了危险,把所有恶意都拦在了外面。
      “谢谢。”
      她小声地说着道谢的话,鼻尖却有点发酸。
      陆知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冲上去。
      要是那几个人的手真的碰到她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以后别一个人待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不安全。”
      苏阮乖乖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小声反驳,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可是写生……本来就该找没人的地方啊,人多的话,根本画不进去。”
      陆知衍沉默了几秒,语气放软:“那下次出来写生,告诉我。”
      苏阮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却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温柔得能把人溺毙。
      “我陪你。”
      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风吹过芦苇荡,芦花簌簌作响,像在说着悄悄话。远处的水鸟忽然成群飞起,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苏阮的心,又一次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想说我们只是陌生人,想说……
      可最后,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嗯”。
      收好画具,两人并肩往栈道外走。
      苏阮背着画箱,刚想开口说“我自己来”,手腕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陆知衍伸出手,语气自然:“给我。”
      “不用,我自己能拿的——”
      话还没说完,画箱就被他单手拎了过去。他的动作轻松得很,仿佛那沉甸甸的画箱不过是个轻小的布袋,闲庭信步地走在前面。
      苏阮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忍不住开口:“你刚才说,这附近有家农家菜?”
      “嗯。”
      “你怎么知道的?”
      陆知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去年她发过一条微博,说想吃城郊这家的红烧肉,可惜太远,一直没机会去。他花了好几天让人查地址,才寻到了这个地方。
      可他不能说。
      只能淡淡回答:“听人说过。”
      和上次一样的答案,却让苏阮心里的疑团越积越大。
      听人说过?
      为什么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习惯,连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她还想再追问,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林暖暖打过来的。
      听筒里传来林暖暖火急火燎的声音:“苏阮!你跑哪儿去了!老师说要集合了!你赶紧回来!再晚就赶不上大巴了!”
      苏阮这才猛然想起写生的事,心里一慌:“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她看向陆知衍,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歉意:“我得回去了,老师叫集合了。”
      陆知衍点点头,把画箱递还给她,语气温柔:“去吧。”
      苏阮接过画箱,转身就往集合点跑。跑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身影,阳光在他身后晕开轮廓,身影被拉得很长。
      苏阮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连忙回过头,跑得更快了,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回到集合点时,林暖暖正急得东张西望,看见她回来,立刻冲上来拉住她,心有余悸地说:“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走了!”
      “没事,就是多画了一会儿。”苏阮喘着气,掩饰性地挠了挠头。
      林暖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皱起:“那你脸怎么这么红?跑太快了?”
      “嗯、嗯,跑太急了。”苏阮连忙点头,不敢让她多问。
      跟着林暖暖上了大巴车,苏阮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启动,她忍不住扒着车窗往外看。
      芦苇荡的边缘,那个挺拔的身影还站在那里,一直望着大巴车的方向,直到车子拐过弯道,再也看不见。
      苏阮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知衍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苏阮盯着屏幕,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嘴角不知不觉弯起,连眼底都漾开了笑意。
      她打字回复,手指有点抖:【红烧肉可以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字。
      【好。】
      苏阮看着那个字,心里暖烘烘的,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而此刻,湿地公园的栈道上。
      陆知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好”字,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来。
      红烧肉。
      她果然还记得。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去,脚步轻快,给林舟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今天那几个人的底细。另外,下周的行程全部往后推,我有事。】
      林舟很快回复,带着点疑惑:【先生要做什么?】
      陆知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在风中摇曳的芦苇荡,眼底的温柔漫了出来。
      做什么?
      做他很多年前就想做的事。
      护着她,陪着她,把她想要的一切都送到她面前。
      从那天在甜水巷的巷口,第一眼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那时候,他没有资格。
      现在,他终于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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