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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故园桃落,深宫月寒 男主的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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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曜王朝,章和二十七年,暮春。
紫禁城的雨,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凉,细细密密,落在清瑶院斑驳的朱门上,溅起一地潮湿的寂寞。
这里曾是整个皇宫最温柔的地方。
十年前,清瑶贵妃尚在时,满院桃花开得如云似雪,香飘数里。贵妃抚琴,先帝听曲,小小的萧玦坐在桃树下,仰着一张尚带稚气的脸,眼里是无忧无虑的光。那时的风是暖的,阳光是软的,连飘落的桃花瓣,都带着温柔的甜。
可红颜薄命,流言如刀。
世人皆道清瑶贵妃美艳倾国,魅惑君上,有伤国风,以致先帝缠绵病榻、久不临朝。满城非议、朝野重压如寒潮般将那抹素白身影层层裹挟,在一个桃花簌簌落尽的凄冷春日,清瑶贵妃终究香消玉殒,葬身于清瑶院那片她倾尽半生喜爱的桃林深处,徒留千古污名,无人知晓她心底的苦楚与绝望。
彼时的萧玦尚是年少皇子,性情坚韧沉稳,不爱文墨嬉闹,唯独痴迷舞枪弄剑,掌心常年因握枪习武磨出薄茧,小小年纪便心怀天下,立下护黎民、安家国的宏愿。清瑶贵妃是这深宫中唯一疼他惜他之人,知晓儿子心性,既欣慰他志存高远,又时时忧心他在诡谲宫廷中平安难全。
那一日,清瑶院的桃花被春风吹得漫天纷飞,粉白花瓣铺了满地,衬得本就病入膏肓的清瑶贵妃愈发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她早已油尽灯枯,连日咳血不止,却强压着喉间腥甜,在少年面前强撑着最后一丝安然,只为不叫他看出分毫异样。
她轻轻牵过萧玦的手,指尖抚过他掌心粗糙的枪茧,声音柔得像风中飘絮,带着刻意掩饰的诀别之意:“玦儿,母妃忽然馋市集东头那家的桃花糕了,你替母妃跑一趟,好不好?”
萧玦心细如发,察觉出母妃今日的反常,清瑶院地处偏僻,往返市集路途遥远,母妃素来清淡寡欲,从无这般突兀的念想。他紧紧攥住贵妃的衣袖,眉头紧蹙,执意不肯离去:“母妃身子不适,儿臣让宫人前去即可,儿臣要留在身边陪着您。”
清瑶贵妃轻轻摇头,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疼爱,一字一句,皆是藏着余生牵挂的叮嘱:“我的玦儿是要心系天下、庇佑万民的男儿,以后呀,是要当大将军的人,当守信笃行、坚韧果敢,更要一生平安顺遂。唯有你亲手买来的桃花糕,母妃吃着才安心,快去吧,母妃在桃树下等你回来。”
少年终究拗不过母妃温柔的坚持,将木枪别在腰间,攥紧银钱,一步三回头地跑出了清瑶院。他不曾知晓,这一场寻常的出门,竟是母妃拼尽最后力气,为他铺就的一场不忍直视的温柔诀别。
待萧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巷尽头,清瑶贵妃再也撑不住勉强支撑的身躯,脚步踉跄着,缓缓挪至院中央那株苍老的桃树下。她双膝重重跪地,素衣拂过满地落英,双手紧紧合十,以一介母亲最虔诚的姿态,对着天地神明倾尽所有祈祷。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字字泣血,道尽对儿子的全部期望与祈愿:“神明在上,臣妾清瑶,愿以残命换我儿萧玦一世安稳。愿他远离深宫诡谲,不被权谋所伤;愿他心性坚韧,仁厚爱民,终成一代贤明君主;愿他平安长大,平安老去,手握山河仍存赤子之心,此生无灾无难,无忧无惧……”
她一遍遍地呢喃祈祷,咳血染红了唇边素衣,晕开在身下的桃花瓣上,直至气力彻底耗尽,才软软地靠在树干上,依旧保持着合十跪地的姿势,静静等候着她的玦儿归来。
另一边,萧玦捧着刚出炉、还带着温热香气的桃花糕,快步往清瑶院赶。行至僻静宫巷时,忽见二哥萧瑾被几名跋扈的宗室子弟推倒在地,衣衫沾满尘土,腰间玉佩被抢,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反抗。萧玦骨子里的正义与坚韧瞬间显露,他快步上前,以小小身躯挡在二哥身前,厉声喝退欺辱之人,扶起萧瑾,细心拍净他身上的尘土,还将一块温热的桃花糕塞进他手中,沉声道:“二哥莫怕,有我在。”此声是救赎也是坚守。
兄弟二人并肩赶回清瑶院,刚踏入院门,漫天落英便直直刺入眼底,化作毕生难忘的梦魇。
那株老桃树下,清瑶贵妃静静倒在满地桃花之中,素白衣袂被花瓣层层覆盖,双膝仍保持着跪地祈祷的微曲姿态,双目轻阖,唇角噙着一丝浅淡而安心的笑意,显然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为儿子祈求着余生安康。风卷花瓣落满她的肩头眉梢,美人已去,香魂永散,再无半分气息。
“母妃——!”
萧玦撕心裂肺的呼喊震碎了桃林的寂静,手中温热的桃花糕尽数撒落,糕饼摔在冰冷的花瓣上碎得狼藉,恰如他瞬间崩裂的心神。他疯了一般扑上前,紧紧抱住母妃冰冷的身躯,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眼泪汹涌而下,一遍遍哭喊着让母妃醒来。
他红着双眼,在偏僻冷清的清瑶院里横冲直撞,拽住每一个路过的宫人嘶吼着求传御医,声音嘶哑得不成腔调。可深宫凉薄,人走茶凉,失势的清瑶院早已被众人遗忘,等到御医姗姗赶来,只淡淡一句“气绝多时”,便冷漠转身,再无多余诊治。
而身为君父的先帝,在清瑶贵妃香消玉殒的整整一日里,自始至终未曾踏足清瑶院一步,未曾垂怜一句,未曾来看过她最后一眼。
萧玦跪在漫天纷飞的桃花残瓣中,紧紧攥着母妃早已冰冷的手,稚嫩的脸庞上泪痕未干,眼底的纯真与柔软被彻骨的寒凉与恨意彻底吞噬。
那年桃花落尽,清瑶贵妃葬身桃林,也将少年萧玦所有的温暖与依赖一同埋葬。从此,他心底只剩护国安民的执念,对母妃入骨的思念,以及对帝王薄情、深宫冷漠的,永世难消的恨意。
自此,清瑶院彻底荒废。
蛛网缠上窗棂,青苔覆满石阶,曾经的欢声笑语,都被深宫的风掩埋,只剩下那一株百年老桃树,年年岁岁,花开花落,守着一院空寂。
萧玦便是在这一年,真正长大。
他从那个会追着蝴蝶跑的小皇子,变成了沉默寡言、眉眼冷峭的少年。母妃的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也扎在先帝与他之间,成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先帝愧疚如海,将所有亏欠与宠爱,尽数倾注于他。
年满十七,封靖安王;
刚及弱冠,掌边关重兵,成大曜史上最年轻的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萧玦,眉眼间尽得清瑶贵妃倾国之色,却又添了几分将门铁血的凛冽锋芒,俊美得近乎惊心动魄。
他生得一副清瑶贵妃那般标准的鹅蛋脸型,轮廓清隽柔和,线条却利落分明,少了女子的温婉纤弱,多了少年人的挺拔英气。肤色是冷白莹润,似母妃素日里爱穿的月华锦缎,干净剔透,却因常年日晒习武,透着一层健康的浅蜜色,不显娇弱。
最动人的是一双眼,完美承袭清瑶贵妃的桃花眼形制,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墨黑清亮,笑时似含春日桃花潋滟水光,不笑时则冷锐如寒刃,眸光沉敛,自带威慑气场。睫羽长而密,垂落时投下浅淡阴影,恰似贵妃落桃妆下的朦胧剪影,抬眼间却尽是少年将军的果敢坚毅。
眉骨高挺,眉形浓黑锋利,剑眉入鬓,少了母妃远山眉的柔婉,多了几分英挺锐气,衬得整张脸愈发立体深邃。鼻梁高直窄挺,鼻尖微翘却不钝,承袭母妃精致骨相,又添硬朗线条。唇形薄厚适中,色如淡樱,酷似清瑶贵妃病中浅淡的唇色,不笑时唇线紧抿,添了几分沉稳冷冽,笑起来却仍存几分未脱的稚气温柔。
身形早已抽条长开,挺拔如青竹,劲瘦如苍松,身着银甲时肩宽腰窄,身姿卓然,既有清瑶贵妃一脉相承的绝色姿容,又有少年将军驰骋沙场的飒爽英武,俊美而不阴柔,明艳却自带锋芒,远观如月下寒刃,近看似桃间利刃,一眼便叫人难忘。
每次战胜归来,战马奔腾,玄甲披身,引城中无数闺秀围观,无一不赞叹其容貌绝佳,身姿飒爽。便得了一个“玉面将军”这不雅不俗的称呼。
荣华富贵,权倾朝野,世人艳羡不已,可萧玦眼中,从无半分贪恋。
他不爱朝堂纷争,不爱皇子倾轧,不爱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他对这位给予他一切的父皇,始终冷淡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他见过母妃深夜垂泪的绝望,见过先帝在流言前的沉默退让,他要的从来不是补偿,而是一份早已逝去的、完整的父爱。
他唯一的温柔,只留给清瑶院里那株百年桃树。
无论驻边多累,无论朝事多烦,他总会回到这里。
亲手扫去满地落英,细细为桃树浇水松土,然后靠在粗糙干裂的树干上,沉默地坐一下午。风拂过桃枝,沙沙作响,像极了母妃当年温柔的低语,也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在岁月里静静沉淀。
他不知道,这株桃树早已修出灵识,化作了妖。
更不知道,有一个姑娘,已在枝头默默看了他十年,等了他十年。
只待一场醉,一次相逢,一段倾世之恋,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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