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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别院风雨,桑途初逢
瑾萱被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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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星陨异世,各入尘泥
第二章别院风雨,桑途初逢
萧瑾萱在汀兰院的病榻上,硬生生熬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时间慢得像被冻住的流水,每一刻都在煎熬中度过,却也让她那颗初穿异世、惶恐不安的心,渐渐沉淀下来,生出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柳氏自打那日拂袖而去后,便彻底将她抛在了脑后,再未踏足汀兰院半步。
往日里围在萧瑾柔身边献殷勤的丫鬟婆子,更是将这偏僻的小院当成了避之不及的脏地,别说端茶送水、悉心照料,就连每日最基本的清粥饭菜,都要拖到日头偏西,才由一个粗使丫鬟不情不愿地送来,粥凉菜冷,米少水多,偶尔还夹杂着沙砾,根本不是一个养病之人该吃的东西。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日日吃着这样的饭食,心疼得偷偷抹眼泪,却人微言轻,在府中连话语权都没有,只能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将自己那份口粮省下来,藏在袖中带回来,塞给萧瑾萱:“小姐,您身子弱,总吃那些冷粥冷饭怎么受得了,这是奴婢省下来的干粮,您快吃一点。”
萧瑾萱看着小丫鬟眼眶通红、一脸心疼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冷漠无情、人人捧高踩低的靖安王府里,春桃的这份忠心,就像寒冬里的一簇小火苗,微弱,却足够温暖。
她没有接过干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春桃的手背,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沙哑,却温柔得很:“我不饿,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己吃。我如今病着,胃口本就小,那些清粥,足够支撑了。”
她心里清楚,春桃在府中本就过得艰难,若是被柳氏的人发现她私藏干粮,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骂。她不能连累这个唯一对自己好的人。
春桃拗不过她,只能攥着干粮,蹲在床边小声啜泣:“都怪奴婢没用,护不住小姐……”
“不怪你。”萧瑾萱轻声安慰,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是有人不想让我好过。”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柳氏这是在施行“冷暴力”。
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给她灌毒药,便想用这样的方式,慢慢磨垮她的身子,耗尽她的心神,让她在孤寂和冷遇中,一点点衰弱下去,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偏僻的小院里,落一个“久病身亡”的名头,谁也挑不出错处。
若是换做从前的原主,怕是早已在这样的冷遇和孤寂中,崩溃绝望,彻底垮掉。
可如今,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温婉宁。
那个在现代大城市里,挤地铁、加班、被领导训斥、被客户刁难,却依旧咬牙撑下去的普通社畜。
职场上的冷遇、同事的排挤、生活的重压,她早已尝了个遍。
比起那些,侯门里这点冷遇,不过是小打小闹。
她借着养病的由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似怯懦无助,实则在脑海里,一点点梳理着原主残留的所有记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靖安王萧恒,手握京城防卫兵权,是大宁王朝的实权王爷,却生性凉薄,重利轻情,原配王妃(萧瑾萱生母)去世后,他便彻底将嫡女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柳氏和萧瑾柔,对萧瑾萱的生死,漠不关心。
柳氏,原是王府侧妃,出身小世家,靠着心机手段,一步步爬上继王妃的位置,心思歹毒,嫉妒心极强,忌惮萧瑾萱的嫡女身份,怕她将来长大成人,抢了萧瑾柔的风光,便从原主幼时起,便百般磋磨,暗中使坏,是害死原主的真凶。
萧瑾柔,柳氏的亲生女儿,庶女出身,却被宠得骄纵跋扈,目中无人,从小便以欺压萧瑾萱为乐,抢她的衣物,夺她的首饰,毁她的名声,是柳氏最得力的帮凶。
王府之中,除了春桃,再无一人可以信任。
上到王爷主母,下到丫鬟婆子,全是柳氏的眼线,全是等着看她死的人。
认清了这样的处境,萧瑾萱非但没有更加恐慌,反倒彻底冷静下来。
绝望,是因为看不清前路;恐惧,是因为摸不清敌人。
如今,一切都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她反倒有了应对的方向。
示弱,隐忍,等待时机。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活路。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淡青色的纱帐,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能慌,不能怕,不能哭。
柳氏想让她垮,她偏要撑着;柳氏想让她死,她偏要活着。
她要养好身子,要等一个离开柳氏掌控的机会,要在这吃人的侯门里,为自己,为惨死的原主,闯出一条生路。
这三日里,她强撑着病体,一点点观察着汀兰院的布局。
小院不大,一进一出,正房两间,偏房一间,院子里种着几株兰草,是原主生母在世时亲手种下的,如今无人照料,长得蔫蔫的,却依旧透着一股清傲。
小院的后门,通向王府最偏僻的角门,平日里极少有人走动,若是将来有急事,这后门,或许能成为一条退路。
府中的丫鬟婆子路过小院时的闲聊,她也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
“大小姐怕是撑不过这几日了,柳夫人都发话了,不用精心伺候。”
“可怜哟,好好的嫡女,落到这般地步,若是原配王妃还在,哪敢有人这么欺负。”
“别乱说,被柳夫人的人听见,咱们都要挨罚。”
这些闲言碎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萧瑾萱的心上,却也让她更加清楚,自己在这王府里,究竟是何等境地。
她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恶意,所有的欺压,她都一一记下。
总有一天,她会悉数奉还。
第三日的午后,久未露面的靖安王萧恒,终于踏足了汀兰院。
男人身着一袭暗紫色锦缎常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上位的威严与疏离,步履沉稳地走进小院。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院子里蔫蔫的兰草,又落在正房紧闭的门窗上,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几分不耐和厌烦。
在他眼里,这个病弱不堪、频频给他添麻烦的嫡女,早已成了他的累赘。
春桃看见靖安王,吓得连忙跪地行礼,声音都在发抖:“参见王爷。”
萧恒没有看她,只是挥了挥手,沉声道:“起来吧,本王来看望大小姐。”
话音落,他便迈步走进了正房。
萧瑾萱听到动静,连忙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用被子裹紧自己,做出一副病弱怯懦的模样。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萧恒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神平淡无波,没有半分父女温情,只有例行公事般的询问:“你的身子,养了几日,可好些了?”
萧瑾萱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声音微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回父亲,女儿……女儿好多了,劳父亲挂心。”
她的样子,柔弱又乖巧,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萧恒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在他眼里,这个女儿,依旧是那个懦弱胆小、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翻不起任何风浪。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柳氏说,你体虚气弱,府中喧闹,人多嘈杂,不利于你静心养病。本王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京城郊外的王家庄子,那里清静,空气也好,适合养病。”
“你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王家庄子,安心休养,等身子彻底大好,再回府不迟。”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萧瑾萱的心上。
她的心底,瞬间一片清明。
果然。
柳氏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王府之中,人多眼杂,靖安王偶尔还会过问几句,她不好再对自己下手。
可郊外的庄子,天高皇帝远,远离了京城,远离了靖安王的视线,到了那里,是死是活,便全由柳氏一句话说了算。
这哪里是让她去养病,分明是将她变相软禁,推入另一个更深的绝境。
若是换做寻常女子,此刻怕是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哭着哀求父亲不要将自己送走。
可萧瑾萱没有。
她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思绪。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留在王府,日日处在柳氏的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都有性命之忧,寸步难行。
而去往郊外庄子,看似是绝境,实则,是她目前唯一的生机。
柳氏的手再长,也未必能时时刻刻掌控郊外的庄子;远离了京城的是非,远离了柳氏的直接欺压,她反倒能喘一口气,能慢慢养好身子,能积攒力量,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更何况,留在王府,她永远是笼中之鸟,任人宰割。
离开王府,哪怕只是去往郊外庄子,也是踏出了牢笼的第一步。
想通了这一切,萧瑾萱的心底,反倒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靖安王,眼神依旧怯懦,却顺从得恰到好处,声音微弱却清晰:“女儿……女儿谨遵父亲安排。”
她的顺从,反倒让萧恒愣了一下。
往日里的萧瑾萱,见了他便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今日大病一场,倒是沉稳了不少,竟能如此平静地应答。
他心中微动,却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病怕了,不敢再违逆自己。
“既如此,便好好收拾行装。”萧恒淡淡开口,“庄子上的人,本王已经安排妥当,不会委屈了你。”
这话,说得轻飘飘,没有半分诚意。
萧瑾萱心里清楚,所谓的“安排妥当”,不过是柳氏安插的眼线,用来监视她、磋磨她的人。
她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女儿知道了。”
萧恒见她如此乖巧,心底最后一点不耐也消散了,懒得再在这里多待一刻,丢下一句“好生休养”,便转身迈步离去,步履匆匆,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父亲决绝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萧瑾萱攥紧被子的手指,才缓缓松开。
指节,早已因为用力而泛白。
春桃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自家小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小姐,王爷怎么能把您送到郊外庄子去,那庄子偏僻得很,柳夫人肯定会派人欺负您的……”
萧瑾萱伸出手,轻轻擦去春桃的眼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哭什么,去庄子上,未必是坏事。”
“至少,不用再日日看着柳夫人的脸色,不用再被萧瑾柔欺压,能安安静静地养好身子。”
春桃愣住了,她不懂,为何小姐被送到偏僻庄子,反倒如此平静。
萧瑾萱没有解释。
有些事,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这是绝境,亦是生机。
当晚,萧瑾萱在春桃的帮助下,开始简单收拾行装。
原主的衣物,大多是素色旧衣,料子粗糙,样式陈旧,都是柳氏挑剩下,扔给她的,值钱的衣物首饰,早已被萧瑾柔抢了个干净。
她只挑了两身轻便耐穿的素色襦裙,叠好放在包裹里,又将原主藏在枕下的几两碎银,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这几两碎银,是原主生母临终前,偷偷留给原主的,是原主在这王府里,唯一的私产,也是她去往庄子后,唯一的盘缠。
收拾到最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软软的、带着熟悉触感的东西。
摸出来一看,正是那个跟着她一起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粉色卡通兔子发圈。
小小的发圈,塑料材质,上面印着可爱的兔子图案,在这满是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亲切。
萧瑾萱将发圈紧紧攥在手心,指尖传来软软的触感,眼眶瞬间微微发热。
这是她与现代唯一的联系。
是她在这陌生异世里,唯一的慰藉。
她想起现代的出租屋,想起加班的夜晚,想起追过的穿越小说,想起那个在山顶许下的愿望。
原本只是想求一份安稳,没想到,竟真的穿越到了异世,落入了这般绝境。
可她不后悔。
既然来了,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体,她就要好好活下去。
她将发圈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贴着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现代的温度,就能拥有更多活下去的勇气。
“温婉宁,萧瑾萱……”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会带着你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我会离开这里,会摆脱柳氏的欺压,会活成你从来不敢活的样子。”
夜色沉沉,汀兰院一片死寂。
萧瑾萱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眼底却不再是初穿越时的恐慌和迷茫,而是一片坚定的光芒。
明日,便是她离开侯门牢笼的第一步。
她不知道前路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却知道,自己再也不会任人宰割。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溪县桑田村,苏清禾已经在破败的茅草屋里,稳稳立足了三日。
这三日里,她没有丝毫时间伤春悲秋,没有丝毫心思怀念现代,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活下去”这件事上。
穿越过来的第一日,她便用强硬的态度,赶走了前来寻衅的王婆,在村里立住了“不好惹”的人设。
在这个底层山村,软弱就是原罪,善良一文不值,只有硬气,只有让别人知道你不好欺负,才能保住自己仅有的东西,才能不被人随意欺压。
赶走王婆后,苏清禾便立刻开始规划自己的生存之路。
她先是将茅草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清理掉堆积的杂物和灰尘,用干草堵住了屋顶和墙壁的缝隙,挡住了漏风的冷风,让这破败的茅屋,总算有了一丝能住人的样子。
随后,她拎起墙角那半袋粗粮,仔细筛捡。
发霉的颗粒,被她一一挑出扔掉,剩下的好粮食,被她分成了三份,一份用来煮粥果腹,一份留作种子,一份备用,精打细算,没有丝毫浪费。
现代创业十年,她最擅长的,便是成本控制和资源最大化利用。
哪怕只有半袋粗粮,她也能规划得明明白白。
解决了温饱问题,她便将目光投向了院子里那块荒废的菜地。
菜地不大,却土质松软,只是常年无人打理,长满了杂草。
苏清禾挽起衣袖,拿起墙角一把破旧的锄头,开始一点点翻整土地。
原主的身体,常年劳作,虽瘦弱,却有几分力气,加上苏清禾骨子里的韧性,不过半日,便将整块菜地翻整完毕,拔除了所有杂草,整平了土地。
她将留下的粗粮种子,均匀地撒在菜地里,浇上水,看着湿润的土地,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有了这块菜地,等到种子发芽成熟,她便不用再为粮食发愁,能彻底解决生存的根基问题。
处理完菜地,她便将目光,投向了村子外那片一望无际的桑林。
桑田,养蚕,织布。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崛起的第一桶金。
原主的记忆里,桑田村的村民,世代以养蚕织布为生,只是织布手法落后,养蚕技术粗糙,织出来的麻布粗糙厚重,吸汗差,不耐磨,只能拿到附近的小集市,换极少的粮食,勉强糊口。
可苏清禾不同。
她在现代研究过纺织供应链,深知桑蚕织布的核心技术,懂得如何改良养蚕环境,如何提升丝线质量,如何调整织布机的密度,织出质地细腻、手感舒适的布匹。
在这个没有现代工业的大宁王朝,一匹好布,尤其是女子喜爱的细布、纹布,价值不菲,利润极高。
这是她的机会。
她走进桑林,采摘了最新鲜的嫩桑叶,又在原主破旧的木箱里,找到了十几只蚕种,这是原主生前留下的,唯一的生产资料。
苏清禾将蚕种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干草的木盒里,控制着温度,避免蚕种被冻坏,又将桑叶洗净晾干,切成细丝,细心喂养。
她凭借着现代的科学知识,将桑叶分类采摘,嫩叶喂幼蚕,老叶喂成蚕,保持蚕室干燥通风,避免蚕病滋生。
不过三日,原本小小的蚕种,便长成了肥硕健康的蚕宝宝,白白胖胖,趴在桑叶上,啃食得津津有味。
随后,她又开始改造原主留下的破旧织布机。
这台织布机,早已老化,经线松弛,纬线杂乱,织出来的布粗糙不堪。
苏清禾拿着小刀和麻绳,一点点调整织布机的经线密度,加固松动的零件,将织布机的踏板和梭子,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
她还凭借着记忆,在织布机上,加了一个简易的分线装置,能让织出来的布,纹路更平整,质地更细腻。
三日时间,她便织出了一匹质地细腻、纹路平整的粗布。
这匹布,比起村里其他妇人织的布,要细腻数倍,手感柔软,结实耐用,拿到集市上,绝对能卖出好价钱。
苏清禾将织好的布,仔细叠好,用粗布包裹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生存第一步,已经完成。
接下来,便是换取第一桶金,积累资本,走出桑田村。
她向村里的老人打听得知,青溪县的集市偏远,客流量小,布匹卖不上价钱,而京城郊外的王家庄子附近,常有京城的商贾下乡收布,价格比县城高出三成,而且路途不算太远,往返只需一日。
王家庄子。
苏清禾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这是她走出山村的第一站。
打定主意后,她便开始收拾行装。
几件换洗衣物,那匹织好的布,半袋粗粮,还有那支跟着她一起穿越过来的银色金属钢笔。
钢笔被她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时刻记得,自己是苏清颜,是那个白手起家、从不认输的女企业家,不是任人欺凌的山村孤女阿禾。
现代的一切,她或许再也回不去了,但刻在骨血里的韧性和智慧,永远都在。
第四日天还未亮,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苏清禾便背着包裹,踏上了前往王家庄子的路。
山路崎岖,尘土飞扬,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凉意刺骨。
可她丝毫没有在意,步履沉稳,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前方走去。
创业初期,她曾为了谈一个客户,徒步走十几里山路,熬几个通宵,风吹日晒,饥寒交迫,都未曾喊过一声苦。
如今这点山路,这点辛苦,对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沿途的风土人情,记着路线,看着田间劳作的农人,听着路边商贩的叫卖声,将大宁王朝的市井烟火,一一记在心里。
她的脑海里,早已勾勒出了清晰的商业规划:
先用这匹布,换取第一笔银钱;
在王家庄子附近,寻找更大的桑蚕基地;
改良织布技术,批量生产优质布匹;
进入京城,开设布庄,打造自己的品牌;
最终,建立从养蚕、织布、制衣到售卖的完整产业链,成为大宁王朝的女商巨贾。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只在山村活下去,而是在这个异世,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苏清禾坚毅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没有丝毫停歇,脚步反而更加坚定。
她不知道,自己奔赴的王家庄子,正是另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即将抵达的地方。
她更不知道,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即将遇到自己此生唯一的闺蜜,遇到那个与自己共渡异世风雨的同类。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瑾萱便在春桃的搀扶下,坐上了前往王家庄子的马车。
马车朴素简陋,没有任何装饰,车厢狭窄逼仄,铺着薄薄的一层干草,坐上去硌得生疼,与萧瑾柔平日里乘坐的华丽马车,有着天壤之别。
柳氏显然没打算让她舒舒服服地赶路,能给一辆马车,已经是看在靖安王的面子上,做的表面功夫。
随行的,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老仆,和两个眼神冷淡的丫鬟,皆是柳氏的心腹,一路上沉默寡言,对萧瑾萱态度疏离,没有半分恭敬。
萧瑾萱毫不在意。
她安静地坐在车厢里,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实则悄悄掀开马车的帘角,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马车缓缓驶出靖安王府的朱红大门,驶入京城的街道。
大宁王朝的京城,果然如记忆中一般,国泰民安,市井繁华。
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沿街叫卖,酒旗招展,行人络绎不绝,身着华服的世家子弟、闺秀乘轿而过,衣袂翩跹,处处皆是盛世景象。
萧瑾萱的目光,轻轻扫过这繁华景象,心底没有丝毫艳羡。
她知道,这繁华背后,藏着的是嫡庶尊卑的森严,是人心叵测的险恶,是她刚刚逃离的侯门风雨。
马车驶离京城,渐渐走向郊外。
道路两旁的景色,渐渐从繁华市井,变成了田园风光。
绿树成荫,稻田连片,清风拂过,掀起层层绿浪,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远离了京城的压抑和王府的冰冷,萧瑾萱的心情,稍稍舒缓了几分。
她轻轻摸了摸怀里的兔子发圈,心底默默祈祷:
愿这王家庄子,能给我一丝喘息的机会,能让我安稳养好身子。
马车行驶了近一个时辰,终于缓缓停下。
“大小姐,王家庄子到了。”车外老仆的声音响起,冰冷生硬,没有半分恭敬。
萧瑾萱缓缓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衣裙,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幕,走下马车。
眼前的庄子,不算奢华,却也整洁雅致。
青瓦白墙,院落宽敞,院内种着几棵桑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比起汀兰院的偏僻冷清,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
柳氏倒是会做表面功夫。
萧瑾萱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平静,迈步走进了庄子。
老仆将她带到正屋,简单交代了一句“庄子上的人都听大小姐吩咐”,便带着两个丫鬟,转身匆匆离去,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仿佛这里是什么脏地一般。
偌大的庄子,瞬间只剩下萧瑾萱一人。
她站在空旷的院子里,环顾四周。
正屋三间,偏房两间,厨房一间,院子干净整洁,桑树枝繁叶茂,远处还有几亩荒废的桑田,一眼望不到边。
没有柳氏的刁难,没有萧瑾柔的嘲讽,没有下人的冷眼。
终于,有了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萧瑾萱缓缓走到院中的桑树下,轻轻抚摸着翠绿的桑叶,眼底泛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炮灰嫡女。
她要在这庄子里,站稳脚跟,养好身子,积攒力量,等着回去的那一天。
她要活下去,活得安稳,活得体面。
几乎是同一时刻,庄子外的小路上。
苏清禾背着包裹,徒步走了近两个时辰,终于抵达了王家庄子附近。
她远远便看见一处雅致的青瓦白墙庄子,门口停着一辆王府样式的马车,心底暗道:这里便是王家庄子了,收布的商贾,应该就在附近。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停下脚步,稍稍休整了片刻,正准备迈步往前走,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庄子院内的桑树下。
一个身着素色襦裙的纤细身影,正站在桑树下,轻轻抚摸着桑叶。
女子身姿单薄,背影看着有些柔弱,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苏清禾的脚步,莫名顿住。
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牵引着她,让她无法移开脚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金属钢笔,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心底的惊疑,愈发浓烈。
而庄子院内的萧瑾萱,也莫名觉得心口一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股熟悉的亲切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缓缓转过身,朝着院外的方向望去。
距离尚远,两人都只能看清对方一个模糊的身影。
可就是那一瞬间的遥遥相望,那一瞬间的灵魂共鸣。
两个来自现代、素不相识、性格迥异的灵魂,在这异世郊外的庄子前,同时心头一震。
陌生的时代,陌生的人群,陌生的风景。
可眼前这个模糊的身影,却让她们同时生出了一个念头:
同类。
是和我一样的人。
风拂过桑林,沙沙作响,枝叶摇曳。
流星陨落,双星入世。
跨越千里,穿越时空,两个在绝境中挣扎的现代灵魂,终于在这郊外庄子前,迎来了第一次遥遥相望。
她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知道对方的经历,不知道对方的故事。
可她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在这异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一场注定生死与共的闺蜜情,一段跨越时空的成长与相守,即将在这一刻,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