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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安 要像鬼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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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子看着渐渐远去的五条彦，如释重负的地松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
赌对了。
活下来了。
……但是之后呢？
风雪还没有停，长久停留在室外，雾子感觉自己要被冻成冰雕了。
雾子呼出一口凉气，忽然似有所感地抬头。
果然，他在看她。
纷扬的碎雪缀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缀着，少年钴蓝色的眼睛微眯着，以一种打量新奇事物的眼神、审慎地盯着她。
雾子被冻僵的脸扯出一丝难看的笑，随即弯腰捡起了光线渐暗的提灯。
“少爷，我们要去哪？”
“跟着我。”
“好——”
雾子眼前一黑，紧接着，带着暖暖热气的羽织就罩在了她的头顶。
“……谢谢少爷。”
她攥紧衣领，忙不迭挤出一抹感激的笑。
“雾子——”少年拖长尾音，疑惑道，“这是名字吧，没有姓吗？”
“没有，少爷叫我雾子就好了。”
花街的女孩都是以花名示人。
就比如那个女人叫“莲姬”，而雾子就叫雾子，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你叫的第一声是哥哥吧？”
雾子点了点头。
是叫了哥哥没错。
毕竟是想着靠美貌博得怜爱的。
但看着他冷漠的样子，知道这一招行不通，于是迅速转换了策略。
称呼也由男女之间平等的“哥哥”变为了上下位者之间的“少爷” 。
但其实……
叫哥哥也不算错。
毕竟雾子也是五条家的孩子。
严格来说，她还是“五条家的小姐”。
虽然没人承认就是了。
雾子是六岁那年来到五条家的。
在那之前，她都在花街生活。
因为怕雾子回到五条家因不懂规矩而被家主责罚，从而牵连自己，所以那个男人在雾子进入五条家前，就给她紧急科普了一下关于咒术界，关于御三家，关于五条家的知识。
所以，雾子一早就知道五条悟的存在了。
——“我知道，你是花街出生的，你和你妈妈本质上都一样的……喜欢拈花惹草，勾搭男人，攀龙附凤。所以，雾子，你可千万不要以为五条家进了五条家就可以一步登天了，更不要把那些花街的坏风气带到家里。”
——“我知道，说这么多你都不会听的，因为你本质上就是不老实的人。但我警告你，五条家的人，你最不可以招惹的人就是五条悟。”
——“那是个目中无人又不敬尊长，脾气也很差劲的大少爷，但那是未来家主，你要是惹怒了他，要杀要剐，我是不会管你的。”
那个男人是这么说的。
所以，她一早就从知道“五条悟”的存在。
但她似乎并不知道她是谁。
但这也似乎挺正常的。
虽然曾经是“响当当”的“五条之耻”，但自从她六岁被接到五条家之后，她被那男人的正妻关在了原来的院子里。
一关就是四年。
这么多年过去了，被人遗忘也正常。
她又不是什么值得别人警告数遍来强调不要招惹的存在，并没有什么被记住的必要。
雾子回过神，手指揪着衣领，宽大的外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毫无情绪地笑了下。
“这是一种惹男人怜爱的手段哦。”
“毕竟我是花街出生的嘛。”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轻松。
也许，那个男人说的一半都是对的。
见惯了那些女孩对着男人卖笑讨巧的样子，所以，雾子竟然也无师自通了这些卑劣的手段。
“也许少爷之前听说过我呢。”
“我的母亲，是莲姬哟。”
雾子去看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家的人不知道雾子不奇怪，但他们一定知道“莲姬”。
这个让五条家被笑话了很长时间的人，直到现在，也一直生活在五条家仆的谩骂中。
“莲姬？”
雾子以一种讥诮的语气挖苦道，“就是那个名扬东京的第一花魁呀。”
五条悟“哦”了一声。
雾子并不知道他有没有记起什么。
他的表情又恢复了空茫的状态，像是失去了继续探寻下去的欲望。
雾子脸上的笑逐渐消失。
她垂下了眼。
……
在路上随便捡只流浪小猫回来很简单，但如何妥帖的安置却是个问题。
五条悟指尖抵着下颌，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脸色青白，貌似下一秒就能晕厥过去的雾子。
察觉到少年的视线后，意识不太清晰的女孩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依旧反馈给他一个温顺但实际上苦涩无比的笑。
“脏兮兮的，好像流浪猫哦。”
他毫不留情地道。
“先去洗澡。”
说着，少年撇开眼，随便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白色浴袍扔给了雾子。
雾子昏昏噩噩地走向了浴室。
五条悟盯着女孩不倒翁一样，歪歪扭扭的背影几秒。
“感觉不太舒服的话，就喊一声。”
现在这个点，管事的庭番头应该都睡了。
雾子能直接在主人的房间洗漱，大概也是因为这样。
虽然不知道喊一声的具体作用是？
但雾子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热水瞬间漫过肌肤，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冰冷如跗骨之蛆的不适感逐渐消解。
雾子将湿漉漉的发顺到脑后，镜子里出现了一张柔弱无害的脸。
惨白如纸的脸，毫无血色的唇，配合着微微有些下垂的眼尾，像是一握干枯的秋草。
但好在人还是漂亮的。
她对着镜子微微一笑。
镜子里的女孩也跟着唇角微扬，不过就算笑得再甜蜜，阒黑的眼睛也总会像留有狭缝的窗户，不经意间便溢出一丝与主人柔弱外表相违的阴翳。
不对。
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笑是不讨喜的。
一只寻求庇护的流浪猫怎么能对主人露出这样的不讨喜的笑呢。
会被丢弃的吧。
雾子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被揉得变形的脸恢复如初后，一副矫揉造作的、像是掺了劣质蜂蜜的笑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雾子勾起的唇角瞬间落了回去。
难看死了。
果然，还是做不出像莲姬那样恶心又装腔作势的笑容吗？
雾子关掉了花洒。
在花街的六年里，有人曾说过雾子的眼睛阴恻恻的，即使笑起来也像是带有算计的。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事到如今，她都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管怎样，她都要像鬼一样缠着五条悟。
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
雾子恭敬地跪坐在了少年对面。
五条悟支着下巴，打量着对面的女孩。
宽大的浴袍穿在她的身上空荡荡，像是是树杈成精的鬼怪披着人类的衣服。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该让她睡在哪里呢？
总不能真的像小猫一样，只要找一个温暖安稳的地方，随便窝在某个角落都能将就吧。
“少爷。”
这时，雾子突然出声。
五条悟询问似地抬眼看她。
“让我睡在您的屋子里吧。”
“随便一个角落都可以，不用被子也可以，只要让我和您呆在一个房间里就可以——我保证不会打扰到您的。”
雾子说着，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绞紧了。
她总有种随时会被抓回去的强烈不安。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不管是逃跑成功还是被他带回院子。
——总觉得必须要时刻和他呆在一起，必须要时刻能看见他，才会有种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实感。
这样听起来好像变态。
少年一副看傻瓜的表情，“现在是冬天。”
就算是屋子里也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而且，他的房间没有多余的被子。
雾子不在意道，“没关系的。 ”
比起之前被女仆长罚在在室外洗了半晚上的衣服的经历来说，这算什么。
五条悟沉吟几秒，忽然道，“我问你——”
“什么？”
“你保证自己会老老实实睡觉吗？”
雾子迅速点了点头，好似生怕晚回应一秒，对方就会再次把她扔回去。
“这样啊。”
少年打了个响指，旋即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神色如常道，“那我可以把被子分你一半。”
雾子不可置信。
虽然她也很想……但这样真的可以吗？
睡悟少爷的被窝什么的，被主人家知道，会被活生生打死吧？
雾子单纯想活下去。
但这个找死的速度简直堪比坐火箭了吧？？
虽然，她真的好想抱上五条悟的大腿……
几番权衡之下，雾子十分不甘地摇了摇头。
“我睡地板就可以了。”
五条悟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变幻无常的面色，听到她的回答后扬了扬眉，十分直白道，“可你明明就是更想睡床吧？”
“……”
雾子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地神色。
五条悟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的最终答案。
片刻后，雾子咬了咬唇，阒黑地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很小心地确认道，“……如果有人要打我，少爷会护着我吗？”
“你是我的人，没人敢打你。”
少年说这句话时的神色太过平静，像是随口说说而已，雾子对他的话保持质疑态度。
“真的？”
她再次确认。
女孩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看到他的心底，“您不会骗我的，对吧？”
“你好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啊。”
五条悟难得吐槽。
雾子刚要说什么，他突然靠了过来。
钴蓝色的眼睛如同包容的海洋，透过女孩如折断的蝶翼般颤动的睫毛，坦然望进那双藏着不安，质疑，忐忑的眼睛里。
“当然。”
雾子一愣。
“当然不会让你被别人欺负的。”
主辱臣死，这样的道理，也同样可以倒置之后放在他们的身上。那就是俗话说的，“打狗也要看主人”。
五条悟面不改色地坐了回去。
“你是我的人，就算真的犯了错，也轮不到别人来教训你吧。”
雾子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可是自己他说的！！
“所以，到底要不要睡床？”
“要！”
“先说好了，你要是不老实的——”
“完全没问题的！”
“……”
屋子里很黑。
雾子的手指攥紧软绵绵的被角，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五条悟的方向。
他还在身边嘛？
会不会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
如果还在的话，为什么没有声音呢？
周围静谧得可怕，四周的黑暗如黏稠的墨汁般向她涌来。
雾子心跳如鼓，每一下都敲打着不安。
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少年的位置。
然而，还没等到碰到什么，少年温热的手率先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好像变态啊。”
五条悟侧着头，面无表情道。
从熄灯的那一刻起就像痴汉一样，一直盯着他，现在居然还要伸手。
雾子的心瞬间落到了实处。
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咧嘴一笑，“因为看见少爷会有安全感。”
“……更像了。”
五条悟松开了手。
雾子偷偷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不过，少爷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呢？”
少年很轻易地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
“我要把你扔出去了。”
雾子遗憾地挪了回去。
“六眼。”
这是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六眼？”雾子新奇地重复了一遍。
六岁之前，雾子都是普通人，几乎对咒术界一无所知。
后来，在五条家生活久了，才零零碎碎地接触到了一些关于“咒力”“咒灵”之类的名词。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懵懵懂懂地知道，五条家是很厉害的存在。
而在这样厉害的五条家里，六眼神子五条悟是更厉害的存在。
是漫画书里的“next level”的程度。
雾子无声一笑，心底突然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与荣俱焉的虚荣心。
说起来，莲姬嫌弃她，不就是觉得雾子耽误她攀龙附凤了吗？
但其实呢，她辛苦了半辈子，也没有攀上很厉害的高枝啊。
但是雾子做到了啊。
她旁边的人，是比那个渣男人还厉害的角色，是五条家未来的家主，是整个咒术界的未来之光。
莲姬要是知道了，八成会被气死吧。
“晚安，少爷。”
雾子罕见地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