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卧星河》风揽青萝

2、被人类捡到 今年初

　　今年初夏，江南一带雨水频发，连绵暴雨持续数十日，河堤终于支撑不住。洪水如挣脱牢笼的猛兽，肆意席卷大地。危急时刻，政府部门紧急调遣人民子弟兵，奔赴一线抢险救灾。
　　——
　　“班长，这有只小黄猫！”
　　“你才小黄猫......”白皓在浑浊的泥水中竭力想睁开双眼，可眼皮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视线模糊间，他看见一个身着迷彩服的少年向他伸出手来。然而就在即将昏睡过去的刹那，一只淌着口涎的黑狗用鼻子蹭开那只手，张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
　　“要死在这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父亲——母亲——”昏沉中，白皓感到一双温暖的手将他轻轻托起。那温度透过湿漉漉的皮毛渗进来，让他不自觉地朝那掌心蹭了蹭脑袋。
　　“班长，他在蹭你的手——好可爱！”
　　人声忽然贴近耳边响起。白皓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浸在一只盛着温水的绿盆里。周身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连站稳都勉强，只能任由这个被称作“班长”的人类小心地替他梳理冲洗。
　　班长的大手拢着温水，缓缓洗去白皓身上的泥渍。污渍渐渐褪去，一直蹲在旁边探头看着的青年忽然惊叹：
　　“哇！班长，这只猫不是黄的，是纯白的！”
　　“哎，不对，”班长身边的另一位青年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发现秘密般的雀跃，“也不是纯白，你看他额头上有一小撮特别黑的黑毛！眼睛还是一蓝一黄的呢……长得可真好看呀！”
　　“我的真身自然是好看的。” 白皓掀起眼皮，朝那两个在班长身边叽叽喳喳、满身污泥的少年投去一瞥，心下嗤道：“两个脏兮兮没见识的人类小子。”他们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泥水。白皓懒得再看，只轻轻甩了甩身上的水，下意识将脑袋往班长温暖的手心里蹭了蹭。
　　紧接着，一声低软的“喵”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逸了出来。
　　“卧槽！卧槽！怎么这么可爱，班长让我摸摸”其中一人嚷着，伸出带着泥水的手
　　“粗俗”白皓别开脑袋，抬起粉嫩嫩的肉垫，抵住了那只伸来的手。
　　被推开的青年非但没有沮丧，反而一脸兴奋的嗷嗷叫着可爱。
　　“人类还真是难以理解。”
　　在白皓眼中，这三个围着他的人，和周围来来往往、身着迷彩服的人几乎一个样，头发短的贴着头皮，皮肤黝黑，只有五官分布存在细微的差别。比如这位班长，生着一双倒八字眉，眼窝深陷，目光炯炯有神，面相严肃得与那庙里的关公像有些许相似，但为他清洗的动作到是格外的温柔。白皓想着，忍不住又在那温热宽厚的手掌上蹭了蹭脑袋。
　　“去拿个干毛巾来。”班长开口道。
　　三人中话较少，长相显得更温和些的青年，闻声便立刻跑开了。
　　那青年再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条绿到近乎发黑的毛巾，边缘已磨损得起毛破边。“班长，就这条还算完整些了。”
　　“喵……”
　　“连条像样的毛巾都没有么。”白皓瞥了一眼，心里有些无奈。
　　“将就着用吧。”班长说着，将他从水中托起，轻轻揽在怀中，用那条旧毛巾慢慢擦去他身上的水珠。
　　算了，不计较了。
　　泡过温水后，白皓的身体虽回暖了些，却仍觉酸软乏力。他抬眼扫了扫四周——面前几人一身正气，周围迷彩服的身影来回忙碌，虽浑身泥泞，却并无恶意。判断环境暂时安全后，倦意便漫了上来。
　　“喵——”他伸展两只前爪，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在班长坚实的臂弯里轻轻拱了拱，寻个舒服的姿势，蜷起身子合上了眼。
　　暂时在这里睡一觉，回复一下吧。
　　白皓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仿佛一直陷在某个温暖的怀抱里。它无意识地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四只爪子朝空中舒展，尽情伸了个懒腰。
　　“喵……”舒服。
　　“小猫咪，你醒了吗？醒了吗！”
　　一道欢快又带喘的问候突然贴得极近，几乎像凑在它耳畔喊出来，不是班长，也不是之前那两个少年的声音。
　　白皓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睛。
　　——嗬，还真是贴在耳边喊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黝黑得发亮的狗脸，整张脸上只能看清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和吐在外面的舌头。见白皓睁眼，黑狗顿时兴奋起来，凑上前就要舔它。
　　白皓一爪按在它脸上，止住了它的动作。趁对方愣神的功夫，它优雅地从狗怀里起身，后腿顺势一蹬。
　　“砰。”
　　黑狗被它干脆利落地踹下了临时垫着的旧垫子。
　　黑狗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窝沿边，歪着头一脸委屈地望向白皓：“你一只两三个月大的小猫，哪来这么大力气呀？”
　　白皓面无表情，俯身舔了舔前爪。
　　“前方发现受困村落！三班班长周凛带队，携搜救犬集合，执行搜救任务——首要目标是定位被困村民！”
　　“一班、二班，配合搜救犬展开抢险救援！”
　　“黑星，归队！”
　　方才还满脸委屈的黑狗闻声瞬间起身，如箭般窜出，神情肃然地站立在班长周凛腿侧。
　　狭小的板房内，原本正在休整的年轻士兵们同时起身，迅速整队，紧接着便冲入门外那笼罩天地的滂沱雨幕之中。
　　白皓静静望着这一切，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灵光。远处雨幕中，浑身黑毛的黑星脖颈处悄然多了一小撮不起眼的白毛。而屋内的白猫眼中那点神采随之消散，变得与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家猫别无二致。
　　历经两小时跋涉，年轻的战士们终于抵达目标村落。眼前山谷已大半浸没于浑黄的水中，低洼处的房屋只剩屋顶尖角勉强露出水面。
　　这处村落是暴雨短暂停歇，无人机排查的时候发现的，当时集中在高处的村民已被转移出去，但根据村民的反馈，还有部分人在涨水的时候被水流分开，走散。
　　由于山岭间树林茂密加上暴雨，无人机高空侦察失去作用。一开始的队伍先疏散幸存的村民到政府集中的救助站，同时呼叫搜救队进场通过人工的方式进行地毯式搜索。
　　“现在上报失踪的人数为16人，现在我们要尽全力搜索这些人的踪迹，不放弃任何一个人民！”班长周凛一声令下，众士兵分为两路，一队组装充气艇，往上游搜索，一队沿着水流往下沿途搜索。
　　这座深藏于群山之中的村落，时光仿佛停滞，大多数房屋仍是旧时的泥砖瓦房。在汹涌的山洪冲击下，许多老屋不堪一击，纷纷垮塌，只剩下片片残垣断壁，浸泡在浑浊的水中。
　　五艘橙色的充气搜救艇，如利刃般切开浑黄的水面，在淹没的村落中穿行。战士们逐一排查每一处半淹在水中的房屋遗迹。黑星挺立在其中一搜搜救艇的船头，它目光锐利，耳朵机警地转动，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它时而纵身跃入冰凉的水中，游进那些幽暗的、被洪水吞噬的屋内仔细搜寻。
　　本就因大雨而晦暗的天光，随夜色浸透，彻底沉入一片浓稠的墨黑。几步之外，同伴的身影已完全模糊，唯有每个人头顶应急灯投射出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标示着彼此安危与共的方位。
　　“各小组注意，收紧队形，保持目视联络，随时警戒水面，安全第一！”周凛的声音透过对讲机，穿透沙沙雨声，清晰传入每位队员耳中。眼下能见度几乎为零，队伍若再分散，极易在洪流与废墟中发生不测。他当机立断，指令明确：所有人向指挥点靠拢，收缩搜索范围，像握紧的拳头一样，进行精准而稳固的推进。
　　滂沱的暴雨渐渐转为冰冷的丝丝细雨。夜风掠过水面，寒意刺骨，浑身湿透的战士与救援犬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汪！汪！”
　　一只棕色的拉布拉多搜救犬猛地从一栋被洪水冲垮的房屋废墟中破水而出，激动地吠叫着。
　　“这边有发现！”队员的声音传来。搜救艇迅速向信号点靠拢，队员们放下水下作业机器人。机器人跟随拉布拉多指引的方向，缓缓潜入垮塌房屋的幽暗深处。其搭载的红外夜视摄像头，将水下清晰的画面实时传输到显示屏上。
　　在屋顶形成的三角形空腔中一男子趴在房梁上，下半身任泡在水中，生死不明。搜救队立刻根据画面确定好方位。然而，前方那座垮塌的房屋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为最大限度保障安全，队员们果断放弃从正面进入的方案，转而绕至屋顶一侧，小心翼翼地徒手将瓦片和木板挪开，清理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小心将瓦片挪出一人可过的洞，由救援人员游进去，将人救出。
　　而被困人员只是因失温与体力透支陷入昏迷，生命体征平稳。消息传来，所有连续奋战多时的搜救队员精神都为之一振——在漫长的搜寻后，这无疑是一个鼓舞人心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