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槐树下》程菲哦

2、叙旧

　　入秋后的风总带着些凉意，吹得校门口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也吹得放学路上的人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季沅知比林槐之大一个月，向来稳重懂事，小时候就常帮着照看她，一起写作业、一起上下学，是长辈们都放心的孩子。一走就是六年，两个孩子虽偶尔听家长提起对方，却一直没机会再见，直到这个学期，季沅知与林槐之两人被分到一个学校后，才算正式重逢。
　　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但分离的太久难免生疏。这一周里，季沅知会顺路陪林槐之一同回家，两人并没有住在一起，路线本不同，不过是结伴而行，多了个说话的人，林槐之也没多问，反正刚来这个学校也没啥朋友……
　　他话不多，性子沉稳，相处起来自在又舒服。林槐之抱怨数学题绕弯，他就停下脚步，用最直白的思路帮她理清楚步骤，纯粹是同学之间的帮忙；说起校门口的小吃，也只是随口一提，不会刻意迁就；走路时习惯性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不过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照顾身边的人，对谁都一样。一路上大多是聊学校的功课、小时候的旧事，或是小区里的变化，语气平和自然，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分寸感刚刚好，没有半分逾矩，也没有多余的情愫。
　　这天放学，夕阳把天空染成柔和的橘粉色，路边的绿植透着新鲜的绿意，两人慢悠悠地走在熟悉的小路上，聊着明天周末的安排，顺便说起小时候常在巷口玩耍的旧事，语气轻松又平和。
　　很快就到了林槐之家的单元楼下，季沅知自然停下脚步，对着她点头示意
　　“上去吧，到家记得跟阿姨说一声。”
　　“好，那明天见。”
　　林槐之挥挥手，转身进了楼道，没有多余的留恋，就是再平常不过的道别。
　　回到家时，饭菜的香气已经飘满屋子，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着接过她的书包：“今天回来得挺准时啊？”
　　林槐之换好鞋，点点头，坐在餐桌旁，随口跟妈妈说起重逢这一周的事：“嗯，我和同学顺路就一起放学回家”
　　妈妈早就知道两个孩子天天结伴放学，心里本就放心，听着女儿语气平和地说着日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那就好，也怪事，你才去学校一周，每天晚上都是同学一起回来的，叫什么名字啊？”

　　“那个……季沅知，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个”

　　她母亲顿了一下，转头问她：“啊？就小时候跟你一起玩的那个男孩子啊？你们在一个学校怎么不早说嘞……好久都没见那孩子了……”
　　妈妈看着她，想了想，笑着开口：“既然沅知天天顺路陪你，又这么照顾你，咱们也该表表心意。不如周末叫他来家里吃顿便饭吧，我做几个家常菜，都是小时候他爱吃的口味，也算谢谢他这段时间陪着你，也正好跟他聊聊。”
　　林槐之愣了一下，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摆摆手：“这……不用那么急吧，……说不定人家有安排了呢……”

　　“这有什么的？你们小时候可天天都要在一起玩的，再二来我就看看这孩子”

　　林槐之拗不过母亲，只好应下，吃完饭后洗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这让我怎么说啊……”

　　第二天到了学校，早读课的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林槐之攥着笔，余光反复瞥向身旁整理错题本的季沅知，指尖微微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等他抬眸看过来，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不自然的拘谨：“那个……我跟我妈说了，昨天遇到你的事。”
　　季沅知停下笔，神色平静，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我妈知道是你，特别高兴，说这么多年没见，想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顿饭。”林槐之避开他的目光，语速平缓，“就是家常便饭，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周末有事，也没关系的。”
　　说完她便有些紧张地等着回应，季沅知沉默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礼貌的笑意，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替我谢谢阿姨，周末我会准时过去的。”
　　林槐之松了口气，轻轻点头：“好，那我回去跟我妈说。”说完便收回目光，假装看向桌面的课本，耳尖微微泛着淡红，教室里的喧闹依旧，两人之间只余下恰到好处的平和。
　　周六这天，妈妈一早就开始忙活，买菜、洗菜、炖菜，厨房里叮叮当当，满是烟火气。做的全是家常口味，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都是当年季沅知来家里吃饭时常吃的菜，没有刻意铺张，就是最普通的家宴味道。

　　傍晚的风裹着浅淡的桂香拂过窗台，餐桌上的暖光灯晕开一片柔和，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全是季沅知小时候爱吃的菜式。林母热情地招呼季沅知坐下，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絮絮叨叨说着两家小时候的旧事，语气熟稔又亲切。
　　季沅知坐姿端正，举止温和，说话得体又不失分寸，时不时轻声应和，惹得林母笑意不断。林槐之坐在他身侧，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被母亲问到两人在学校的事，才简短答上两句，指尖捏着筷子，总觉得身边人的气息清浅又清晰，连空气都微微发烫。

　　“你们两人好久没有联系了，在学校聊的来吧？沅知也是……长成帅小伙了”

　　“没有没有……”

　　“槐之，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你以前可是连吃饭都要拉着你沅知哥哥的手啊！哈哈……”
　　本想安静吃饭的林槐之听完，顿了顿，耳间?红，不好意思的低头……季沅知倒是轻笑一声，撇过头看她。

　　“不用再说了啦……”

　　林槐之微微抬眸想看看他的反应，却发现对方正笑着看向自己，更加尴尬了，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吃到一半，林母起身去厨房盛汤，餐桌上只剩两人，气氛忽然静了下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微妙。林槐之低头扒着米饭，不敢往身侧看，耳尖却悄悄泛起淡红，也许是分开了太久，就算是小时候玩的再要好的两人也难免有些尴尬的距离。忽然碗边一轻，一块剔净了鱼刺的鱼肉，被轻轻放进了她的碗里。
　　她愣愣抬眼，撞进季沅知含笑的眼眸里，他的目光很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小时候就怕挑刺，慢点吃。”
　　一句话，瞬间勾回了模糊的童年旧事，林槐之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慌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指尖攥着筷子，连夹菜都有些不自在。季沅知没再多说，只是安静吃饭，可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时，总带着几分旁人没有的柔和。
　　林母端着汤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眼底藏着笑意，却只装作没看见，热情地给两人分汤。季沅知很自然地接过林母手里的汤碗，先把一碗温热的汤轻轻放到林槐之面前，动作自然又顺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下意识的关照。
　　吃完饭，季沅知主动起身帮忙收拾碗筷，林槐之跟在他身后走进厨房，两人并肩站在水槽边，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她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两人同时顿住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离开时，林母把季沅知送到门口，再三叮嘱他常来家里吃饭。季沅知站在门外，目光轻轻落在林槐之脸上，笑意温和：“今天麻烦阿姨了，也谢谢你。周一学校见。”
　　门轻轻关上，林槐之靠在门边，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热，心跳依旧乱了节奏，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把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裹得温柔又绵长。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夕阳落下，夜色温柔，这场简单的家宴，不过是两家人交情的延续，是两个孩子久别重逢后，最坦荡、最纯粹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