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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鸡蛋饼和烧火棍 两人说着 ...

  •   两人说着话,杨二隐隐闻到了一股香味,心里不禁犯嘀咕:这难道村头的饭香味都传到这儿来了?杨二越发感觉前胸贴后背,便不再跟这人寒暄,拎着水壶准备去吃饭,他还不忘招呼道:“楚老板来一起吃呀,这流水席本来就是咱们村公费出钱办的,不吃白不吃......我妈做的扣肉可香了!”

      “不了,我刚刚吃过晚饭了,下次有机会再吃吧。”男人笑着拒绝了。

      “唔,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了,那我走啦楚老板。”杨二转头就要走,却又被男人叫住了。

      “这个能给我吗?我家里正好缺一根铁棍拢火盆。”

      杨二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捡的这破铜烂铁还在他手里呢,男人见他愣神,便把一直揣在怀里的油纸包拿出来塞给他,笑道:

      “不白拿你的,我拿这个跟你换。”说着随手把他看中的烧火棍给顺走了。

      “诶我不是这意思......”杨二稀里糊涂的手里就被换了个样,刚要还回去,毕竟这铁棍子他本来就打算扔了的,男人却不再跟他掰扯,摇摇手走了,远远传来一句:“刚出炉的,没杨婶子的扣肉好吃,你先拿着垫垫肚子吧。”

      杨二低头拆开这一包热乎乎的东西,原来是个金灿灿、香喷喷的鸡蛋饼。他正好饿了,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下去,饼皮酥脆,内里油润,喷香柔软的土鸡蛋和咸中带甜的面酱交织出奇异的香味。杨二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饿急了还是这鸡蛋饼真就这么好吃,他一瞬间简直要热泪盈眶了。一个鸡蛋饼下肚,杨二把油纸包里的渣子也倒进嘴里,感觉肠胃熨帖了不少。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围的树影枝杈张牙舞爪的有些可怖,可杨二肚子里热乎乎的,心里也完全没有恐惧,他掏出手机打上灯,抓紧时间往家的方向走去。

      龙川村的流水席直到九点多才结束,不同于永远灯火通明的城市,在冬季的村镇里,九点钟已经是深夜了。男人们累了一天,酒足饭饱之后都早早地回家挺尸去了,杨寡妇带着村里的女人们把院子大致收拾干净,很快家家户户也都熄了灯。龙川村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除了偶尔几声犬吠,就只有北风在房屋之间穿梭呼啸时发出的呜呜声。

      今天是腊月初一,天上看不到月亮的身影,只有点点星子挂在夜空安静的闪烁。村东小卖部也早就已经关门了,门口感应灯的底座掉了一颗铆钉,灯泡半吊着,随着风在空中一甩一甩的,暗黄色的灯光明明灭灭,时不时照出招牌上龙川日用百货商店的字样。

      这里是龙川村唯一一家小卖部,白天总是人来人往,晚上店门也只是虚掩着没有落锁,方便偶尔有客人来买点应急的东西。小房子明显是前不久刚简单翻新过,墙壁刮了大白,木质的门窗都刷成了油绿色,玻璃上用红色贴纸拼出了烟酒、副食、小百货的字样,门口还摆了一个哆啦A梦造型的摇摇车。一阵冷风透过虚掩的大门吹进来,风穿过挡风的棉门帘,门头挂的铜铃铛也随之发出叮叮的轻响,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就降低了几度。

      屋里一排排货架摆放整齐,柜台里也满满码放着各类货物。连空中都拉了尼龙绳,上面用木头夹子夹满了棒棒糖、小袋虾条等各种联排的零食。角落里还摆了个鞋架,上面放了一摞摞花花绿绿的旧书画册。因此这里日常光顾的客人里,小孩子其实占了大部分,他们经常在这里花几枚硬币买一把糖果,抱着几本小人书窝在角落里一待就是大半天,直到家大人叫饭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收银台正对着大门,里面微微露出一点微光,偶尔传出几声击杀的播报声和恶毒的咒骂。一名身材瘦削的女孩正趴在木头躺椅上摸着黑打游戏,战斗正进行到白热化,别说什么风声铃声,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能视而不见,直到手机里传来‘defeat’的播报,女孩这才扔下手机,恶狠狠地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屋里温度很低,她只穿了件套头毛衣和毛绒睡裤,即使是在屋里她也带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少女身边放了个小太阳取暖器,手机蓝莹莹的屏幕光和小太阳橙红色的暖光交织映在她的脸上,金棕色的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她身后桌上摆着一台有些破旧的电视,上面盖了块白色蕾丝布,看起来有日子没用过了,显然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穿过商铺,门后是一座小院子,院里没点灯,漆黑一片。堂屋门口用厚厚的棉门帘掩着看不见里面的样子,起居室里倒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照亮了院子里的一小片空地,偶尔还能看到有人影在屋里走动。

      炉子上坐着一壶开水,还围着花生板栗之类的果子,楚老板正坐在后屋的火炉边剥栗子吃,前屋拿来做生意,这里才是他日常住的地方。面前电视里放着83版的射雕英雄传,杨康他爹在那拉着郭靖要把穆念慈许配给他,镜头一转是正在恶狠狠磨刀的黄蓉。

      “哦,差点忘了。”楚老板把手里的栗子壳往炉子里一丢,带出点点火星。他拍拍手上的渣子,起身把靠在墙角的一样物事拿了过来,正是傍晚从杨二那里拿回来的铁棍,刚刚他拿水冲了冲上面的泥便放在一边晾着了,现在已经露出了原本的面貌。这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刀格铸成了海棠形状,环首处仿佛刻着一只看不清面貌的诡异兽头。这把刀虽然在地底埋藏多年,几乎已经锈蚀成了破铜烂铁,可刀身上的凶煞之气却依然逼人,显然曾经是一把杀人利器。

      楚老板举着这把刀,拿起挂在墙上的抹布,蘸湿了反复擦拭了几遍刀身,结果抹布被粗糙的锈斑刮得直脱线。他挠挠头,扔下抹布,披了件棉袄飞速跑出卧室,回来时手里端着个搪瓷水盆。楚老板慢悠悠的从墙边拖过来一把条凳跨坐在一端,伸手从水盆里捞出来块巴掌大的磨刀石架在身前,开始和刚刚电视里的黄蓉一样吭哧吭哧的埋头磨刀。

      也不知道磨了多久,炉子上的板栗和花生被烤爆了壳,发出噼啵的响声。楚老板直起腰,用抹布擦干刀身,对着光仔细观察。锈迹已经褪去,可刀刃上却依然仿佛蒙了一层灰尘似的,呈现出黯淡的色泽。拿手里别说杀人了,砍柴估计都费劲。

      “我就不信了。”楚老板显然是个不信邪的,吭哧吭哧埋头磨刀,大有一副要把铁杵磨成针的架势。磨刀是个力气活,屋里又烧了炉子,楚岑已经磨了快半个小时,这会儿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却感觉自己身后越来越冷,背上仿佛贴上了一团冰。他起身检查了一下,原来是今晚风大,给窗户吹开了一条缝,刺骨的冷风正呼呼往里灌,楚岑嘶了一声,忙关严了窗户。

      机械的磨刀声在屋里回响,却时不时传出一两声噪音,声音有些尖锐,但是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人从窗外用指甲划动玻璃。楚岑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黑灯瞎火的,并没有什么异样。而随着刀被越磨越亮,这诡异的噪音也变得越来越大,甚至楚岑停下的时候噪音也没有跟着停止。到最后,噪音已经变得短促而尖利,仿佛发出的声音的主人越来越急躁,正在用指甲反复抓挠同一片地方。

      突然,噪音完全消失了。

      “好恨,好恨啊……”随着这句缥缈而充满怨恨的话语,凭空出现一阵无形的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开来。一时间,原本温暖如春的房间里气温骤降,冰花爬满了窗户,家具附上了一层白霜。炉子里的火焰无声的熄灭了,瘪了半边的开水壶被里面瞬间凝结的冰撑得恢复了原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楚岑笑道:“真是太好了,我这水壶都坏了好久了。”

      房间里不知何时吹起了一阵风,撒在地上的栗子壳缓缓在楚岑脚边打着转,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徘徊在他身边,在楚岑看不见的地方打量着他。半晌,炉子上空,一个缥缈的声音突然响起:“汝看得见孤?”

      “看不见。”

      “汝不怕孤?”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楚老板笑眯眯的,突然一抬头,对上了黑影的眼睛。

      “就是胆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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