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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彬未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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彬未踩着七点二十九分的尾巴,上气不接下气、脸红扑扑地走进了教室。
刚走上讲台的临时班委江桦抬头看了她一眼,就那么一眼,她心里一跳,动作小心地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而桐木是掐着七点三十分的尾巴进来的。
他的座位在彬未后方。
早读一般都会站起来,他拿起书本,看着站在前面少女的发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视线并未停留很久便移开了,而前方的人毫无所觉。
“senior,senior,s-e-n……”
“采采芣莒,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
“充分条件与必要条件……”
朗朗读书声在阳光灿烂的校园中响起,声声入耳。
早读过后便是分班考试。
德才中学秉承着公平公正公开,且敢于给予每个人进步机会的原则。
分班的规则是入学前升学考试的分数占50%,入学后分班考试分数占50%,最后按照两者合计总分进行排名分班。
分班考试的内容由大部分的初中知识和小部分高一的知识组成,旨在更全面地挑选人才。
三门考试,语文数学英语,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声打响。
彬未又踏上了那条回家的必经之路。
经过铺满槐花的小道时,她特意往熟悉的树下看去,可是那里空空荡荡并没有人。
也许是时间太晚老板已经收摊,也许今天老板是去别处出摊了。
不作它想,彬未踩着步子回了家。
她用钥匙打开门锁,轻轻推门进去,并没有如同昨天那样高兴地同母亲打招呼。
彬冰察觉到彬未情绪不对,取下眼镜从小凳子上站起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小嘴撅得都能吊酱油瓶了。”
“……”
彬冰眨眨眼,猜测道:
“考试……考差啦?”
闻言彬未哼唧两声,跟母亲撒着娇。
彬冰摸摸彬未的头,语气夸张的说道:
“考差了就考差了,没事!”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听到这话彬未点点头,假装用手擦眼泪。
她大声抱怨:
“好难啊!那些题根本不是人做的,呜呜呜!”
题确实很难,但彬未没说的是,早上考的两门分别是语文和数学。
语文倒是还没什么,但是由于她没吃早饭肚子空空。
考到第二堂数学的时候,越算脑袋越晕,越晕越算不对,最后只草草答了个七八成,考试结束的铃声就打响了。
但这不能和母亲说,不然她会自责,于是她只是抱怨着题目并没有提到其他。
彬未所在的班级是高一一班,是入学考试总排名前40名的学生。
当时数学考试最后半小时,彬未看着陆续提前交卷的同班同学,心都凉了半截,完了她想,这高一一班她可能是留不下了。
下午她痛定思痛,仔细检查做完的英语试卷,期望能多给瘸腿的数学均点分。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学生考完陆陆续续地走上前交卷了。
彬未交完卷转身的那一瞬,她又看到了窗外的那一抹亮色。
是江桦,他身边站着一个和他身量差不多嘴角噙着笑头发微卷的外班男生,他们正说着话。
突然,那个卷毛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彬未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从教室门口离开。
她想怎么夏日已过,脸还有点热呢。
但是这点心思马上就消失了,考试失利的担忧占据了上风。
她一边往女厕所走一边垂头丧气。
“这下悬了……”
“要是考不好,就没法再待在一班。”
而江桦是入学考试的第一名,以他的成绩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是一班的人。
就算他这次不来考试,年级主任都不可能让他去其他班。
如果不在同一个班级,估计很难能再跟江桦有交集了吧。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占领了彬未心脏中很小很小的一角,又很快散去。
不过那也没什么……
最重要的其实是一班的教育资源肯定是最好的。
唉,不过所有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她已经尽力。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那就是成事在天了。
——
嘀嗒嘀嗒。
晚上十点三十分。
白炽灯光下,彬未做题做得心烦,看着笔下的数学题,她不由自主又担心起考试分数。
毕竟分班是大事。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她索性不想了。
彬未把笔一放头一偏,注意到矮几旁的垃圾桶已经满了。
这个时间母亲已经睡下,考虑到垃圾隔夜容易招惹蚊虫,彬未趿着拖鞋从垃圾桶里笼出袋子,提着垃圾袋拿着钥匙轻轻出门,打算去把垃圾给扔了。
她穿着到小腿中段的碎花吊带睡裙,外面披着一件洗旧的粉色梭织外套,头发披散着。
今晚月亮被隐匿在云层中,还好有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离垃圾点还有段距离就闻到不远处一排排高高的垃圾桶传来腐烂的味道。
这些桶里的垃圾积累了一天早就满了,得明天清晨才会有清洁工人来收拾清理。
彬未一手虚虚捂住鼻子,一边踮着脚避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垃圾与溢出的水污。
她低头看着地面,眼角余光看到另一边也有一个男生过来扔垃圾,他穿着白色衬衫和蓝白校裤,这是她们学校的校服。
她心里想这人应该是同校的同学,不过她并不在意。
周围空气恶臭难闻让人作呕,她现在只想赶紧扔了手里的垃圾回去。
走近了垃圾桶,彬未使劲把垃圾扔进了进去,然而在她准备转身时,她脚尖一顿突然快速回头。
白皮肤、锋利的眉眼、黑色头发……
天呐,她没看错吧……
我去……
江桦?江桦!
他也住这附近!
夜色为他笼罩上一层朦胧的神秘感,如果不是这里是垃圾点旁边的话,彬未甚至想深吸一口气。
不在学校,给了彬未一种自己有资格触及到他的错觉。
好像那些差距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江桦会住在这附近,是……最近才搬来的吗?
风声又起,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
虽然夜色微凉,但思绪却鼓噪。
但是她突然想起自己现在邋遢的形象,急忙僵硬地转过身往回走,希望对方不要认出自己。
背后传来远离的脚步声,彬未松了一口气。
光线昏暗,他没认出来自己也是正常的,彬未心想,又不是人人都像他和桐木那样让人印象深刻。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心头因为白天考试而起的阴霾变成隐秘的惊喜,她现在心里跟尖叫鸡一样,一边尖叫一边激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江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小跑两步,带着笑容回到了小屋。
等关上门,她嘴角还是扬着的。
她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边想着一边又多做了几道习题,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今晚出去扔垃圾碰到江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她去扔垃圾都有可能遇到江桦!
甚至,她用笔头抵住下巴,没让自己笑出声,甚至上学的时候都有可能遇见呐~
随后又用手撑着脸,放下笔用笔戳着草稿纸,在上面戳出了一个爱心来。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凌晨十二点半,彬冰揉着眼睛看着还点着台灯坐在小凳子上伏案学习的女儿,心想孩子真是刻苦,心底发酸,看来这次考试是把女儿打击到了。
考虑孩子还在长身体,她开口道:
“快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彬未应道:
“哦,好。”
彬未看母亲被自己吵醒,便收拾了书本,关掉台灯上床睡觉了。
这一夜倒是睡得十分安稳,一夜无梦。
第二天。
虽然昨天熬了夜,但是彬未非但没起晚,还提前起了床。
具体是从早上六点开始,她就睁开了眼,左右翻身之后,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梳妆,今天尤其用心。
支支吾吾地和母亲说自己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吃早餐,便如同离巢的雀儿一般飞出了门。
彬冰不疑有他,以为女儿是要一雪前耻发愤图强。
这很好,便“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过身又睡着了。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是一家老档口,听说已经开了十几年,店里主要做一些面点、小吃、粥食之类的,上班上学的人早上都常在这里买了早餐打包带走路上吃。
但是今天彬未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她一边跟老板说要一笼小笼包,一边把书包放在店内餐桌旁的凳子上。
她选择在这里的一个原因是这家的小笼包子确实是一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是小区南门大门口。
如果要去学校,都会从南门出去。
她想试试能不能等到江桦。
然而少女心事注定要成空了,从六点四十到七点过五分,来来往往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是他,她心底的期待慢慢落空,也不好意思再赖着不走,她感觉老板的眼神好几次都若有若无的擦过她这边。
她走!马上走!现在就走!
腾的一下她站起来,拿上书包,还没背好,一个人影便从店前经过了。
彬未定睛一看。
是,江桦!
是上学路上的江桦!
彬未的眼睛唰一下地就亮了,背着还没背正的书包就跑了出去。
但是跑到外面她才反思,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跟踪同学?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自己这样蹲点是不是不对啊。
江桦根本就不认识她,彬未边想边往前走。
因为良心她作罢,只是有些心虚的正常走着,甚至害怕江桦突然转头发现自己,认为自己是个奇怪的人。
但前面的江桦走得也不快,她们之间的距离一直不远不近。
就这样。
在这个秋季,在这个槐花盛开的季节,少年走在柏油路左侧的人行小道上,少女在道路右侧的后方就如同约定好的两条一前一后的平行线一般,如同滑星一样没留下任何痕迹。
风动了,心动了,花散了,心也乱了。
一时的情窦初开,便成了他们缘起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