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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风波和《人生几时》 我决定在圣 ...

  •   我决定在圣诞节之前,把我和孟欣然的故事写成日记。就算以后她离开这里,至少也能留个念想。她很痛快地答应了,态度认真又坚定。

      从那以后,直到十二月十五号之前,我们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我把日常点滴一点点写进日记本,后面还贴着我们相处时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的孟欣然,总是在埋头研究催眠技巧,而我,成了她免费的实验对象。只可惜她选错了人,我的意识深处藏着生生世世的记忆,随便哪一段,都不是普通催眠能够轻易触碰的。那几天,她几乎日夜不休,对着我反复尝试,执着得让人心疼。但我一点都不怪她,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永远做她的病人。

      日子过得很快,眼看催眠大师交流会只剩下不到三天,孟欣然来向我告别。这次告别,带着不一样的郑重。
      “在那之前,我想带你去看山川湖海。”她眼神坚定,语气不容拒绝。

      “我怎么可能出得去……我就是个精神病。”我话没说完,就被她伸手捂住了嘴。

      “别讲这种话,不吉利。我已经向院里申请过了,也跟你父亲沟通过,他说,只要对你的治疗有帮助,多少钱都没关系。你只管安安静静看着风景就好。”她朝我眨了眨眼,笑容干净又耀眼。

      就这样,我们坐着她那辆不算新的小轿车,一路驶向远方。风从车窗灌进来,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车子开了近一百多公里,来到一片海边。成群的海鸥从天际掠过,那画面干净得让我想哭,像是人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身旁的孟欣然张开双臂,风吹起她的衣摆,像一只想要挣脱束缚、自由飞翔的鸟。我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微风拂过脸颊,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舒畅。这时,一双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温暖而有力。我睁开眼,听见她笑着说:“梦琪,走,我带你去捡贝壳。”

      我们在沙滩上奔跑,抛开所有喧嚣,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只有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记录着我们这段来之不易的时光。夕阳慢慢沉向海平面,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我们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落日一点点消失,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句诗: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我就忍不住侧头望着她,这一刻,我的眼里只有她。而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我累得不想说话,却又舍不得打破这份沉默。孟欣然全程专心开车,一言不发,可我从她侧脸的轮廓里,清晰地看到了眼眶泛红,是不舍,是难过。

      车子平稳地行驶到红绿灯路口,一辆货车忽然闯红灯,失控般朝我们冲来。千钧一发之际,孟欣然毫不犹豫地侧过身,用双臂紧紧护住了我。剧烈的撞击传来,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刺鼻的消毒水味呛得我咳嗽不止。我疯了一样大喊:“孟欣然!孟欣然!”

      病房里其他病人茫然地看着我,没有一个人是她。我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不顾阻拦往外冲。这一次,我不是想逃跑,我只是担心她,担心到快要崩溃。

      我在医院走廊里疯狂奔跑,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路人纷纷避让,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可我毫不在意,心里的恐慌越来越浓。我经历过那么多生死离别,这一次,我真的怕了。求求你,千万不要有事。

      终于,在走廊拐角,我看见了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孟欣然。她侧脑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是被破碎的玻璃划开的,触目惊心。我的心像是被生生撕碎,痛得无法呼吸,我不顾一切冲上去,却被她那位面色严肃的父亲拦住。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推车从我面前经过,无能为力,即便哭得撕心裂肺,也没能让他松开手。

      直到推车走远,那位叔叔才松开我,声音沙哑干涩,一字一句地说:“离开我女儿,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中,喘不上气。我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不会离开她。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钱对我来说没用。如果我听你的话离开她,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对不起,我做不到。”

      叔叔长长叹了口气,从镶着金边的钱包里,缓缓抽出一张有些褪色的照片,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看,你和欣然的母亲长得很像。更难得的是,你不贪慕虚荣。她妈妈当年,也是这样不顾一切陪着一无所有的我。我才有了今天。我看得出你对她是真心的。我年纪大了,工作忙,一直没时间好好陪她。既然她心里有你,就麻烦你替我照顾她。我会给你报酬。她肯用命护着你,说明你对她很重要。我相信,她也不想让你离开。去吧,我不拦你了。”

      我眼眶通红,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谢谢您,您是个好父亲。但报酬我不能要,您只需要承担我日常的开销就够了。她是为我受伤,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叔叔眼中露出震撼,望着我朝病房跑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跑到病房。孟欣然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我连忙看向一旁的心电监护仪,确认一切正常,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浑身脱力。

      我轻轻走到床边,握住她微凉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你看你头上,伤得这么重……我喜欢你啊,你能不能快点醒过来……”

      我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没过多久,主治医生走进来,见只有我一个人,便问道:“患者的家属呢?”

      我立刻明白过来,连忙开口:“我是她姐姐,父亲去洗手间了,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等他回来我再转告。”

      医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病人情况不太乐观,头部撞击影响到了海马体,后续很可能会出现短暂性失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失忆”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我心上,疼得我几乎窒息。
      “好,我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

      看着医生离开的背影,我呆坐在床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她会不会忘了我?

      接下来的几天,孟欣然虽然醒了过来,却对我毫无印象。她父亲时常来看望,我也信守承诺,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她不管去哪儿,都随身带着那块摔坏的怀表。我问她为什么,她轻声回答:“我不记得它的来历了,可我就是想带着。一块不会走的表,一定藏着很重要的回忆。”

      听到这话,我晚上悄悄向她父亲打听,才知道这块表是她母亲在她三岁生日时送她的礼物。她母亲走得早,这么多年,这块表就是她最重要的念想。原来她看似阳光的外表下,藏着这么多年的孤单。父亲忙于工作,她一个人长大,唯一的念想,就是这块怀表。我心里又酸又疼。

      眼看院里要派人接我回精神病院,孟欣然却依旧没有想起我,我心里越来越慌。我怕她这辈子都记不得我了,更怕我从此只能被关在那座围墙里,过完余生。也许是上天怜悯,我的慌乱被她父亲看在眼里,他向我保证,会让我留下来继续照顾孟欣然。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头上的伤口拆了线,身体在慢慢好转,可我再也感受不到当初她对我的那份执着与在意。也许是忘了催眠的事,也许是忘了我。我忍不住怀疑,她当初靠近我,是不是只是为了催眠实验。

      我开始每天拿着日记本,给她读我和她的故事。她听得很认真,有时会流泪,有时会笑,却始终想不起故事里的人就是她自己。我把名字换成了沉鱼和落雁,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情绪在跟着故事波动。终于有一天,她轻声说:“我好喜欢故事里的落雁。”

      我一下子抱住她,声音哽咽:“我也喜欢,我也是。”

      因为落雁,就是我。

      孟欣然被我突如其来的拥抱僵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下来,轻轻回抱我。她因为手术剪短的头发蹭着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是我在病房里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她还是那个能给我温暖的阳光假小子,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我的日记越写越厚,能讲给她听的往事越来越少,到最后,再也没有过去可以回忆,只能一起慢慢书写新的日常。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我要把我的前世今生,全部写下来,编成一本书,取名叫《人生几时》。

      想到就做。我写了十几分钟,轻声念给她听。她听着听着,忽然开口:“这好像是你的故事。”

      “算是吧,只是我的故事太短了,我想讲一些别人的故事给你听,你一定会喜欢。”我轻声回答。

      她微微蹙眉,有些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真实的故事?”

      “网上看到的纪实帖子呀。”我笑着解释。

      她拿出手机,试着搜索我刚才念的那段故事,没想到真的搜了出来。一个叫李静的女孩,和男友涛涛因为家庭阻碍不能在一起,最后投水自尽。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如果你写得辛苦,我可以帮你一起写,你告诉我内容,我来执笔,好不好?”

      我看着这个短发清爽、眼神干净的女孩,忍不住笑了:“好,你真好。”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一起写着属于我的、却又以别人名义存在的故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孟欣然身体渐渐康复,可关于我的记忆,依旧停留在空白里,再也没有恢复半分。医生反复叮嘱,她术后需要静养,不能再接受任何催眠刺激。我只能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那座困住我许久的精神病院。

      好在院方说我的状态稳定了很多,给我换了一间环境更好、看起来不那么压抑的病房。可即便如此,我依旧要日复一日面对着刻板无趣的作息,空闲的时候,和其他病友聊着一些彼此都不太懂的话题。可我的人生,因为遇见孟欣然,第一次照进了温暖的光。

      我开始坚持每天记录平淡的日常,一片飘落的叶子,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角落里一粒不起眼的灰尘,在我眼里,都变成了温柔的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写日记已经刻进了我的骨血,我在心里默默等着,等她重新记起我的那一天。我始终相信,那一天,不远了。

      我在每一篇日记里,都认真写下一句话:她一定会来看我,一定会翻开这些文字。这里藏着我和她所有的回忆,藏着我们一起写的《人生几时》。我不知道,此刻在远方的她,是不是也在为这本书,续写着温柔的篇章。

      日子一天天平淡度过,心底的希望慢慢被不安取代。我好想去外面找她,好想和她一起讨论日记,讨论《人生几时》。我常常后悔,如果那天没有去看海,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是不是就不会失忆,是不是就不会错过我。可后悔没有用。我想见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早点出院,早点把前世今生的记忆理清楚,不再混乱。

      我拼命想要理顺那些错乱的记忆,却被医生判定病情加重,转移到了看管更严的黑暗病房。我绝望到崩溃大哭,其他病友看着我,手足无措。就在我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她来了。

      她看着我,满脸心疼,走过来轻轻抱住我:“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来看你了。”

      熟悉的湿润感再次落在我的后背,只是这一次,我紧紧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浸透了她的衣服。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却始终没有松开手,温柔地笑着调侃:“别哭啦,再哭,我的衣服就要被你当成抹布用了,小花猫。”

      我哭了将近五十分钟,她就那样一直抱着我,耐心地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抚。直到我哭累了,在她肩头沉沉睡去,她才小心翼翼把我放在床上,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痕,柔声低语:“小花猫,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她望着我熟睡的脸,眼底的愁云慢慢散去,像是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失忆风波和《人生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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