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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怎么每天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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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茯苓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又见到了那个人。
她背着药篓出门,准备去后山再采些紫菀,刚走到镇口的老槐树下,就看见他站在那里。
晨雾还没散,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站在树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见脚步声,萧慕白转过头来,看见是她,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沈姑娘。”
沈茯苓站住脚,看着他。
“你怎么出来了?”
她微微皱眉,“伤还没好,不该走动。”
“躺着闷。”
他说,“出来透透气。”
沈茯苓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嘴唇还有点白,腰侧那处伤,她亲手包的,她知道有多深。
昨夜她回家之后,其实一直在想那道伤口——刀口不算深,但很长,像是被人从侧面划了一刀,若是再偏半寸,伤的就是要害。
“透气可以。”
她说,“别走远,别用力,半个时辰就回去。”
她说完要走,他在身后问:“沈姑娘这是去哪儿?”
沈茯苓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采药。”
“我能跟着去吗?”
她回过头,看着他。
萧慕白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随口说说。
“你跟着我做什么?”
“沈姑娘救了我的命,我总该做点什么,跟着去,替你背药篓也好。”
沈茯苓看了他一会儿,有些无语。
这人说话,明明是一副报恩的姿态,可语气里偏偏没有一点低声下气。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卑不亢,让人没法直接拒绝。
她想起昨天他坐在窗边的样子,想起他说“这份恩情,穆容记下了”时的眼神。
那眼神太深,她看不透,却莫名记在了心里。
“你走不动。”她说。
“走不走得动,试试才知道。”
沈茯苓沉默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得上就来。”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依旧是一深一浅,但比昨晚稳多了。
后山并不远,从镇子东头出去,走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沈茯苓走在前面,虽然她一路没回头,但耳朵一直听着后面的动静。
身后那人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偶尔停下,然后又跟上来。
紫菀昨天采够了,今天要找的是白及。
这东西长在山阴的潮湿处,她记得山腰有一片竹林,林子里常年不见日头,应该有。
走到竹林边上,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萧慕白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额头上沁出薄薄一层汗,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些。
他一只手按着腰侧,对上她的目光后,强撑着扯了扯嘴角。
“还行。”
沈茯苓没说话,走到他面前,伸手拉开他按着伤口的那只手。
他微微一僵,但没有躲。
她掀开他衣摆一角,看了看那处伤,包扎的布条上洇出一点淡淡的红,有些渗血,但不严重。
“坐这儿等着,慕容....别乱动。”
她指着旁边一块石头,“我去采药,一炷香就回来。”
“我帮你。”
“你帮不了,白及长在阴湿的地方,蛇虫多。你这样进去,被咬一口,我还得救你第二次。”
萧慕白愣了一下,他这是被嫌弃了,他堂堂安北侯,被一个小女子看不起了。
萧慕白低下头无奈的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沈姑娘说话,倒是一点不客气。”
沈茯苓没理他,转身进了竹林。
竹林里比外面暗得多,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沈茯苓蹲下身拨开落叶,仔细寻找白及的踪迹。
这东西的叶子好认,长条形的,叶面油亮,贴着地面长。
她找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在一片背阴的坡地上找到了几株。
她小心地挖出来,放进药篓,又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更多,才站起身往外走。
走出竹林的时候,她看见萧慕白还坐在那块石头上,姿势都没变。
听见竹林里有动静,他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一直在等她回来。
那一瞬间,沈茯苓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一个人进山采药,一个人背着药篓回去,从没有人在这里等她。
她走过去,从药篓里拿出几片叶子,递给他。
“嚼了。”
萧慕白接过去看了看,是一种他不认识的叶子,椭圆形的,叶面油亮。
“这是什么?”
“解毒的。”她说,“你刚才站的地方,草里有蜈蚣爬过的痕迹。这叶子嚼了,以防万一。”
萧慕白看了她一眼,把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眉头皱起来。
“苦啊。”
沈茯苓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背起药篓往山下走,继续走了几步后,她忽然开口。
“你刚才站在那儿,一直没动?”
“嗯。”
“为什么?”
“沈姑娘让我等着,我就等着。”
沈茯苓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着,当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但是心却怦怦直跳。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山道上,斑斑驳驳。
沈茯苓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萧慕白跟在她后面,这回没有再掉队。
走了一段,他忽然问:“沈姑娘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沈茯苓沉默了一下,而后才说。
“我阿婆。”
“阿婆也是医者?”
“嗯。”
“她老人家还在吗?”
“在。”沈茯苓说,“年纪大了,腿脚不便,镇上的人要看病,就来找我。”
萧慕白“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沈姑娘从小在青溪镇长大的?”
沈茯苓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小在青溪镇长大的吗?
阿婆说她是在这里出生的,说她爹娘死得早,是阿婆一手把她拉扯大的。可她对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了。
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好像是另一个地方,有很高的墙,很长的走廊,还有人在哭。
她每次想那些,头就会疼。后来就不想了。
“嗯。”她说。
萧慕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又走了一段,他忽然说:“沈姑娘,你采药的时候,好像一直在找什么。”
沈茯苓脚步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方才你在竹林里,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一点失望。”他说,“是不是没找到想要的?”
沈茯苓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是有一味药,”她说,“叫重楼,治蛇毒用的。这山里应该有,但我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
“重楼?”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
沈茯苓说,“长在深山里,喜阴,很难找。镇上有个猎户去年被蛇咬了,我用别的药替他吊着命,可一直没能根治。要是能找到重楼,他的腿就能好。”
萧慕白沉默了一会儿。
“那明日我陪你一起找。”
沈茯苓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你伤还没好,别乱跑,慕容慕容,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伤好了就能陪你了?”
沈茯苓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转回头去不说话了。
可她的耳朵,不知怎的,有些发烫。
回到镇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
有人在河边洗衣,有人在门前晒谷,几个孩子追着跑,从他们身边冲过去,笑声清脆。
沈茯苓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伤口今天别沾水。明天这个时辰,我来换药。”
萧慕白忽然开口问:“沈姑娘每日都去采药?”
沈茯苓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问这个做什么?”
萧慕白笑了笑,那笑意很淡,但眼里有一点光。
“没什么。只是想,明日这个时辰,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沈茯苓愣了一下,想说“你不用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往自己家走。
走出去十几步,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萧慕白还站在老槐树下,面朝她的方向,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了。
那天夜里,沈茯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一闭上眼,就想起萧慕白坐在那块石头上等她的样子,想起他说“沈姑娘让我等着,我就等着”时认真的语气。
这个人,真奇怪。
明明伤还没好,非要跟着她去采药。
明明可以回去躺着,非要站在老槐树下等她。
明明被她凶了好几句,脸上却总是带着那种淡淡的笑。
她想起他嚼那几片叶子时皱起的眉头,想起他说“苦”时的那副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可很快,那点笑意就收住了。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伤。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叫穆容。
穆容。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明天还要去给他换药。
接下来几天,萧慕白果然每天都站在老槐树下等她。
沈茯苓有时候去采药,有时候去镇上给人看病,有时候只是去陈伯家给他换药。
不管她什么时候出门,总能看见他站在那里。
她说过他几次。
“你不用等我。”
他只是笑,说:“我等沈姑娘,又不是等别人。”
她就不说话了。
她给他换了三次药,伤口好得比她预想的快,已经开始结痂了。
“你底子好。”她一边给他缠新的布条,一边说,“再养几天,就不用换药了。”
他低头看着她包扎的手,忽然说:“沈姑娘,你对每个病人都这么细心吗?”
沈茯苓手上动作没停。
“我是医女。医女对病人都一样。”
“那你人真好”
沈茯苓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像山里的潭水,看不清底。
她低下头,继续包扎,把布条打了个结。
“好了。”她站起来,“明天不用来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姑娘。”
她站住脚,没有回头。
“明天,”萧慕白继续说,“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沈茯苓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风吹过来,带着河边洗衣的棒槌声,带着晒谷场上孩子的笑声,带着这个小镇所有的烟火气。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那天傍晚,沈茯苓去给镇上的周婶子看病,周婶子怀了身孕,这几个月的脉都是她把的。
从周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还在想着那个人的那句话。
“明天,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说了不用等,第二天却还是会往老槐树那边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
“茯苓!”
她抬起头,看见林嬷嬷站在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灯,正朝她招手。
沈茯苓快步走过去。
“阿婆,怎么站在外面?天冷了,小心着凉。”
林嬷嬷笑着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
“没事,阿婆身子骨硬朗着呢。”她说,“今天镇上的人都在说,那个外乡来的公子,天天在老槐树下等你。”
沈茯苓脚步顿了顿。
“他就是闲着没事。”
林嬷嬷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
“闲着没事,怎么不去别处逛,偏偏天天等你?”
沈茯苓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