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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大锅熬出的“断财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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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凄厉的铜锣声便划破了谢家庄园的宁静,伴随着家丁们惊慌失措的叫喊:“走水啦——!不对,是瘟疫!庄子里闹瘟疫啦!”
一夜之间,那由谢怀安精心策划的“肺痨”恐慌,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庄园。
那些临时搭建的流民窝棚区,更是成了重灾区,此起彼伏的剧烈咳嗽声与痛苦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让本就严寒的空气更添了几分绝望。
议事厅内,谢怀安一身素色锦袍,面容肃穆,正对着一众神色惶然的族老和管事们慷慨陈词。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昨夜我已请张郎中连夜诊治,这病症来势汹汹,与古籍上记载的‘寒肺瘟’一模一样!此病经由飞沫传染,一人得病,全家遭殃!若不及时处置,不出三日,我整个谢家庄园都将沦为人间炼狱!”
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大长老,那……那该如何是好啊?”
“是啊,我家里的小孙子今天早上也开始咳了,不会也染上了吧?”
看着众人被成功煽动起来的恐惧,谢怀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他重重一拍桌案,痛心疾首道:“为今之计,唯有壮士断腕!我宣布,即刻起,谢家庄园实行分区隔离!所有出现咳嗽、发热症状的流民,立刻驱逐至后山,自生自灭!各家各户紧闭门窗,非必要不得外出!”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将数百流民赶到冰天雪地的后山,这与直接宣判他们的死刑何异?
“这……这太残忍了!”一个年轻的族老忍不住出声反对。
谢怀安立刻横眉冷对:“残忍?难道要为了这些不知哪来的贱民,搭上我们全族人的性命吗?我这也是为了保全谢氏血脉,不得已而为之!”他话锋一转,目光阴冷地扫向主位旁那个空着的座位,“再者说,这场瘟疫从何而来?还不是某些人,非要将那些不干不净的流民引狼入室,又挖断了祖宗的龙脉,触怒了山神,这才降下天罚!”
矛头,直指沈惊鸿!
就在众人被他说得摇摆不定,即将默认这道灭绝人性的命令之时,议事厅厚重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从外面猛力推开。
“好一个为了保全谢氏血脉!”
沈惊鸿一袭红衣,如烈火般闯入这片压抑的灰暗之中。
她未施粉黛,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身后跟着脸色同样冰冷的赵黑子和几名护卫。
她径直走到大厅中央,无视谢怀安那张铁青的老脸,凤眸如刀,环视全场:“我倒是不知,大长老的‘保全’之法,就是草菅人命,发国难财!”
谢怀安猛地站起,怒指着她:“沈惊鸿!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一心为公,何来发财一说?”
“一心为公?”沈惊鸿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清越的嗓音响彻整个议事厅,“那大长老能否解释一下,为何京城最大的三家药材商,他们的掌柜此刻正等在你的外书房?为何你昨夜连夜派人送出八百里加急信函,信中说你手中囤积了足够治疗十万人的枇杷露与川贝,愿以百倍市价,与他们共谋‘抗疫大业’?”
她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谢怀安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如此机密的安排,竟被沈惊鸿一语道破!
沈惊鸿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名为防灾,实为垄断!你先用下作手段制造瘟疫恐慌,再将无辜的流民赶尽杀绝,坐实‘天罚’之说。如此一来,你手中那些本不值钱的陈年药材,便成了能卖出天价的救命稻草!谢怀安,你这哪里是救人,你分明是想用上千条人命,来填满你那贪得无厌的钱袋子!”
字字诛心!
在场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前后一联系,瞬间便明白了这其中的滔天阴谋。
看向谢怀安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鄙夷与愤怒。
“你……你胡说!”谢怀安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有力的辩驳之词。
沈惊鸿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所有人朗声道:“从今日起,我沈惊鸿以谢家主母之名立誓,庄园之内,不弃一人!所有病患,无论主仆流民,皆由我谢家医治,分文不取!”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厅,只留下一屋子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谢氏族人。
半个时辰后,庄园中央的广场上,三口直径超过一丈的生铁大锅被架了起来,熊熊的乌金煤火在锅底燃烧。
赵黑子带着几十个身强力壮的流民,将一筐筐从后山枯木沟采集来的、散发着特殊清香的青蒿与切成片的干姜倒入锅中,再注入清冽的山泉水。
很快,一股清凉中带着辛辣的独特药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竟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由“腐骨烟”催化出的病态气味压了下去。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家丁队长马六带着一队人马,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都给我住手!”马六一脚踢翻旁边的一筐草药,满脸凶横地吼道,“你们这群蠢货,竟敢乱喝这妖妇煮的野草汤?这是催命的毒药!喝了会肠穿肚烂,死得更快!”
流民们被他吓得纷纷后退,眼中露出恐惧和犹豫。
沈惊鸿站在大锅前,冷冷地看着马六的表演。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拿起一只粗瓷大碗,从翻滚的汤药中舀起满满一碗,那深褐色的药汤还冒着滚滚热气。
她端着碗,一步步走到马六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你说这是毒药?”
马六被她看得心中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当……当然!谁知道你这毒妇安的什么心!”
“好。”沈惊鸿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你说有毒,那你便当着大家的面,第一个尝尝。”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那碗滚烫的药汤便如一道箭矢,直直泼向马六的脸!
马六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想闪躲逃开。
然而,就在他抬腿的瞬间,一股钻心的麻痹感猛地从双脚窜起,沿着小腿、膝盖,瞬间席卷了整个下半身!
他的双腿仿佛变成了两截不听使唤的木头,沉重无比,竟连一步都挪动不了!
是那“显踪粉”!
昨夜沾染在靴缝里的药粉,经过一夜的发酵,又被清晨的湿气一激,毒性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啊!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马六脸上血色尽褪,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碗药汤逼近,却无力反抗。
沈惊鸿手腕一沉,并未将汤药泼在他脸上,而是精准地扼住他的下颚,强行将他的嘴掰开,将那满满一碗“断财汤”,一滴不剩地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
苦涩辛辣的药液滑入喉咙,马六被呛得涕泪横流,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疯批主母的狠辣手段震慑住了,广场上一片死寂。
灌完药,沈惊鸿随手扔掉瓷碗,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马六,冷笑道:“如何?肠穿肚烂了吗?”
马六浑身颤抖,惊恐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除了双腿依旧麻木外,那碗药汤入腹后,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腹中的寒意,连带着被寒风吹得发痛的脑子都清明了几分。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直默默观察的张景郎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正跪在一个咳血不止的流民老者身边,刚刚喂他喝下了一小勺晾温的汤药。
“神了!真是神了!”张景激动得老泪纵横,指着那老者对众人喊道,“你们看!王老头的咳血止住了!呼吸也平稳下来了!这……这不是毒药,这是救命的神药啊!”
众人闻言,纷纷围了上去,只见那刚才还出气多入气少的老者,此刻脸色竟真的红润了些许,虽然依旧虚弱,但那骇人的咯血症状,确实是奇迹般地消失了!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所有的疑虑、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希望与狂热!
沈惊鸿趁势扬声宣布:“我宣布,此汤名为‘青蒿驱寒汤’!谢家庄园所有医治全部免费!不仅如此,凡是自愿参与采药、熬药之人,不分男女老少,除了每日的粥食,还可多领两块上好的无烟煤!”
免费治病!干活还给煤!
在这寒冷与绝望交织的时刻,沈惊鸿的承诺,无异于天降福音!
“主母慈悲!”
“活菩萨啊!”
数以百计的流民瞬间跪倒在地,对着沈惊鸿的方向拼命磕头,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喊,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
议事厅内,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的谢怀安,气得将手中的紫砂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眼中满是嫉恨与不甘。
他没想到沈惊鸿竟有如此诡异的手段,轻易就化解了他的死局!
“不能让她得逞!”他咬牙切齿地对身边的心腹下令,“去,带上我们的人,把那几口锅给我抢过来!我就不信,没了方子,她还能凭空变出药来!把锅里的药渣都给我捞干净,带回来让郎中们研究!”
然而,当他的人马气势汹汹地冲到广场时,却看到了一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沈惊鸿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来,她面对着冲过来的家丁,只是冷冷一笑,随即从宽大的袖袍中甩出几颗豆粒大小的灰白色粉末。
那几颗粉末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三口沸腾的大锅之中。
“轰!轰!轰!”
三声爆响,锅内的汤药竟像是被泼入了滚油,瞬间燃起三道一人多高的赤红色火焰!
那股清冽的药香在烈火中被催化到了极致,而后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草木烧焦的味道。
“我的秘方,乃是根据每日天象、风向、湿度的不同,临时调配而成,差一分一毫,便是剧毒。”沈惊鸿的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冰冷,“方子,已经毁在火里了。这世上,除了我,再无人能配出第二份。你们想要药吗?”
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那些被吓得呆立当场的家丁,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可以,过来求我。”
求她,便是背叛大长老。
那些家丁面面相觑,又想起自己家中同样在咳嗽的亲人,内心的天平开始疯狂倾斜。
终于,一个年轻的家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沈惊鸿的方向重重叩首:“求主母赐药,救救我老娘!”
一人跪,则人人跪。
顷刻间,谢怀安派来抢锅的几十名家丁,竟纷纷倒戈,跪在了沈惊鸿的面前。
大势已去。
夜,深沉如墨。
谢连舟的卧房内,依旧没有点燃地暖,只燃着一盆微弱的炭火。
“咳……咳咳……”床榻之上,谢连舟忽然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他猛地侧过身,一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枕巾,随即双眼一翻,仿佛就此昏死过去。
门外,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正是被灌了药后暂时恢复了行动能力的马六。
他看到这一幕,
真是天助我也!大长老正愁找不到机会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他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像一只捕食的野猫,一步步靠近床边,从怀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少主,别怪我心狠手辣,”马六对着“昏迷”的谢连舟狞笑着低语,“要怪,就怪你娶了个不该娶的女人!大长老说了,只要你一死,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谢家!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那场瘟疫,根本不是什么天罚,而是我亲手在你们药库的水源里下了‘腐骨烟’的引子,再配合大长老的药末……哈哈,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他得意地自白着,将匕首高高举起,对准了谢连舟的心口。
然而,他没有看到,在厚重的床帐幔后,一双冰冷的凤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沈惊鸿手中,一个由系统幻化出的、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面板上,“录音”的红色光点正在欢快地闪烁。
马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致命的铁证。
利刃,即将落下。
就在此时,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从门外传来。
马六动作一僵,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的幻听,不敢再耽搁,转回头,正欲痛下杀手。
而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谢连舟,那长长的睫毛,却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庄园的另一头,谢怀安正带着几个最亲信的家丁,鬼鬼祟祟地守在药库的黑漆大门前。
他搓着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贪婪,对着身旁的人低声吩咐道:“都听好了,再过半个时辰,等那姓沈的娘们儿和她那短命鬼丈夫都睡死了,我们就开门。记住,先把那些发霉的陈药搬出来,装进最好的锦盒里,明天一早,就给我挂上‘救命神药’的牌子,价钱嘛……就翻两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