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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累,散散心吧 孟诺归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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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这年,积压了二十年的疲惫终于压垮了我。
某个深夜,我躺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灯光惨白,像一张冷冰冰的脸。
家里很大,装修精致,家具昂贵,却像一座巨大的囚笼。母亲一心想要女儿,我这个儿子,从出生起就被视为“意外”。父亲忙于生意,家里沉默压抑,空气里仿佛永远漂浮着看不见的不满。
我学会了安静,学会了不添麻烦,学会了把情绪全部藏起来。
所有人都夸我懂事、稳重、成绩好。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乖,我是不敢不乖。我真的好累……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不是冲动,是憋了太久。
我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旅游攻略。
海边太热闹,古镇太商业化,城市里全是熟悉的窒息感。每翻到一个地方,我都下意识犹豫——
是不是太近?是不是还会被找到?是不是根本逃不出去?
直到刷到西藏,刷到冈仁波齐,刷到玛旁雍错。
那张照片里,天地辽阔得不像话。
雪山沉默,湖水湛蓝,草原一望无际,风自由得像能把人从骨子里吹醒。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心跳莫名加快。
去吧?
那是离家最遥远的方向,是最高、最冷、最陌生的土地。
不去?
我还能逃去哪里?
犹豫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我终于下定决心。
就去那里。
去一个能把所有情绪都吹散的地方。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收拾行李,带上自己私下攒下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偷偷走出了家门。
阳光刺眼,车流喧嚣,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飞机落地拉萨时,空气都变得稀薄。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两瓶医用氧气瓶。
高反的危险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我不想在第一次独自旅行时就倒下。
可意外总在最不经意时发生。
从商店出来,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和导游汇合。
下车时一时匆忙,我把装着氧气瓶的袋子落在了车上。
等我反应过来,车子早已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没有车牌号,没有线索,连找回的可能都没有。
那一刻,我心里第一次真正慌了。
不是紧张,是实打实的恐慌。
但我不想就这样放弃。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逃跑”。
和导游汇合后,我坐上他的车,一路朝着深处驶去。
山路蜿蜒,海拔不断攀升。
车子越往深处开,景色越壮阔——
天空蓝得澄澈,玛旁雍措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远处冈仁波齐的雪峰沉默伫立,经幡在风里轻轻作响。
我的心,第一次在这么多年里,松了一点。
但高原从不会对任何人手软。
没过多久,头痛开始猛烈袭来。
像是有根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扎,胸口闷得厉害,呼吸一点点变浅,眼前阵阵发黑。
我的脸色迅速惨白,嘴唇发紫,四肢发软,连坐稳都困难。
我强撑着开口:
“你身上……有备用的氧气瓶吗?”
导游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脸色瞬间凝重:
“我车上没有多余的。”
他低头看了油表,声音急促:
“而且油也快没了,只剩一点点,刚好够开到三十公里外的塔尔钦镇。这里被山挡着,信号完全没有。”
我头晕得几乎站不住,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再撑下去,我怕自己会直接晕过去。
“我……有点撑不住。”我声音虚弱,“能不能让我下车透透气?你先去镇上买氧气,再加满油。我就在原地等你。”
导游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这边荒得很。”
“我就在路边,不乱走。吹吹风会好点。”
他看我状态确实不对,才叹了口气:
“那你千万别动,就在这儿避风。我买完立刻回来。”
我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随即黑屏——电量耗尽。
没有信号,没有救援,没有氧气,也没有退路。
放眼望去,只有茫茫草原、远山、湖泊,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
我只能坐在原地,硬撑。
头痛越来越剧烈,意识被一点点抽离。
呼吸像被人扼住,每吸气一次都异常艰难。
我想等导游回来,想撑到救援出现。
可身体的崩溃,远比意志更快。
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风声越来越远。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没能撑住。
眼前一黑,我直直倒在草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孟诺归倒下的那一刻,恰好被远处草坡上的祈澜笙尽收眼底。
他是玛旁雍错边土生土长的藏族牧民,世代守着这片草原。
夏季,他会赶着牛羊来到北岸草原,住在传统的黑牦牛帐篷里。
因为常年有游客在这片荒野迷路、突发高反,他一直备着一罐应急氧气瓶。
他自己是本地人,从不需要吸氧。
但救人,是这片土地上无声的默契。
祈澜笙原本正在骑马照看羊群,一眼就瞥见了草地上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没有丝毫犹豫,勒紧缰绳,策马而来。
马蹄踏过青草,风在耳边呼啸。
祈澜笙翻身下马,快步蹲到青年身边。
孟诺归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是典型的严重高反。
他身形清瘦,即便昏迷,眉头也紧紧蹙着,像是二十年来从未真正放松过。
祈澜笙伸手探了探脉搏。
细弱,却平稳。
没有外伤,只是高反。
他没有半分迟疑,小心翼翼把青年打横抱起。
青年很轻,轻得让人心口一紧。
祈澜笙把他护在身前,翻身上马,朝着自己的黑牦牛帐篷疾驰而去。
风掠过草原,玛旁雍措湖面泛着微光,冈仁波齐雪峰在天边安静矗立。
回到帐篷时,他轻轻把人放在厚藏毯上,拿出常备的应急氧气瓶。
动作熟练地戴上吸氧管,调整流速。
看着孟诺归的呼吸一点点平稳,祈澜笙才默默直起身,守在一旁。
帐篷外,风声轻缓。
帐篷内,酥油灯微微跳动。
从冰冷人间逃出来的孟诺归,在最狼狈、最无助、最接近死亡的一刻,被这片土地上一个素昧平生的牧民,温柔地接住了。
他还在沉睡,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是谁救了他。
但在这片陌生的高原上,他第一次,被人稳稳地护在了怀里。
中间转成第三人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