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胜日寻季

2、去镇上 晚上，

　　晚上，阿蛮将仅有的几颗菜和鸡肉煮了一锅，主食是今天那个中年男人给的饼子，又蒸了一下，饼子更加宣软。

　　原身的父亲是读书人。

　　中年男人既然说杨夫子，那说明原身父亲在村里应是有些地位的，是同姓的可能比是异姓的可能要低，如果是同姓，中年男人或许会叫杨夫子为某叔、某郎。

　　同姓的话，或许村里会看在一个家族的份上，偶尔接济接济她，但会面临被吃绝户的风险。

　　异姓的话，吃绝户这件事应该不会发生，只是村里人对她的接济会绝对有限。

　　她没有原身父亲的身份和学识，也就没有相应的价值，只有残存的，不知道能保持多久的恩情，这些都不是支持她生存的因素。

　　当前家里仅有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三十七个铜板，厨房里有一小袋麦面，半缸杂粮，一些简单调味料，还有几个土豆红薯，这就没别的了。

　　家中有田，只是租了出去，那一份契书上的另一个名字是胡来宝，端看此人会不会遵守承诺给她送来租金了。

　　或者不一定是租金，而是地里的产收，稻谷米面之类的。

　　别说这些不足以支撑她做吃食买卖，就是有材料，她也做不出什么好吃的东西。

　　望着这双鸡爪子似的小手，阿蛮想起现代的种种。

　　她做的饭不能说难吃，只是色香味俱弃，看着没有食欲不说，吃起来也是别有一番感受。

　　感受就是，或许方便面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蛮对此也有些困惑，她做饭也是做惯的，但不管做多少次，清脆鲜嫩的白菜总会被炒得黑黢黢，新鲜的猪肉总会在变得干巴惨白后出国，蔬菜汤里居然总有一股锈气和调味料的科技味……

　　也能吃，就是最好别。

　　目前能走的路子，或许就是——

　　阿蛮将目光投向堂屋的书桌。

　　光是原身父亲是夫子这件事，她就有理由去做。

　　她想去抄书，代写信件，要是合适的话或许还能连载些小说，不可以，不可以就算了。

　　村里做这些自然没什么搞头，但不还有外面吗，再怎么说，她也是八岁的大孩子了，在这个女孩子十三四岁就能成婚的时代，她不算特别小。

　　想到这，阿蛮突然想起，或许在这个时代也没有父母的庇佑，算是一件另类的好事。一是她不是原主，装不来女儿这个角色，二是没有父母，就没有人会顺着时代必须将她嫁给不认识的人，三则是，在一定程度上，原身父母不在，村里人会将重心落在她的身上，相应的，家里的财政大权，由她主管，家里的话事人，是她——

　　如果她有与之匹敌的能力。

　　吃完饭，阿蛮将饭桌和厨房收拾了一番。

　　之后她走到书桌旁，捏起笔蘸水，在桌板上写字，她并不生疏，毛笔字她是跟着孤儿院里一个阿姨学的，不说写得有多好，起码方方正正，看得懂看得清，看起来不错，这就够了。

　　第一次去村外，她需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个是坡里村和周围城镇的位置，第二个是通过什么方法出村。

　　她在放杂物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书箱，长方体，有肩带，容量不大不小，她背起来并不显得吃力。

　　笔墨纸砚和镇尺，这些是首要放进书箱的东西。

　　到时候书箱可以当做一个小小书桌，她盘着腿坐在地上就能在上面写字，这样就不用带累赘的桌子板凳了，不过垫屁股的草垫子还是需要带的。

　　不知道到时候天气如何，伞也需要带上，天热了遮太阳，下雨了挡雨，一般没什么事也能竖起来，让摊点更像个摊点……吧。

　　还有钱，这个她得全部带上，还得贴身放着。

　　原身父母应该是比较宠女儿的，从她身上能扒拉出开匣子的钥匙就能看出。还有原身的衣服也是少有补丁，再加上，原身每一身衣服的里侧，都有可以放东西的小兜，隐私性和安全性大大提高，阿蛮身上放着三十七文，也不怕掉。

　　除此之外，还得带些干粮和水，幸好家里有个水囊，摸着像是好东西，装水能装上好大一包。

　　原身体弱，还不知道有没有低血糖，阿蛮想了想，把卧室里的糖、瓜子和花生也给装上一些。

　　至于点心，留着当明天早上的早餐吧。

　　吃的东西，阿蛮将红薯和土豆煮了，凑合凑合午饭和晚饭就出来了。

　　这一夜，闻着家里独特的淡淡的气味，阿蛮一边在心中分析有哪些味道，一边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她是被拍门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眼前一片黑茫茫，过了一会儿她才看到窗外透射进来微弱的天光，她条件反射想要摸手机看看几点了，手伸出床外却摸了个空。

　　“砰砰砰——”

　　“阿蛮儿～阿蛮儿～”

　　屋外从敲门声变成了叫门声，听声音，叫门的人好像不是昨日那人。

　　阿蛮起身，套了件外衫后前去开门。

　　院门外的人，即便是天还黑着，阿蛮也很明显看到他像昨天的中年男人一样先是直直看着半空半秒，然后才低着头看过来。

　　只是天暗，阿蛮没能看清他的表情。

　　“阿蛮儿，我大伯讲，让我今天带你去镇上逛逛！”

　　男人的声音听着比较年轻，他口中的大伯……许是昨天那个中年男人。

　　但不管是谁，此时都正好合了阿蛮的意，她还以为今天要花上一些时间打听呢，没想到瞌睡来了递枕头，天都没亮就有人要接她去镇上。

　　“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诶，不急，我就是来早点叫你，牛车我刚刚牵到村口，都还没人上去嘞。”

　　“……谢谢。”

　　阿蛮也没关门，回家简单洗漱两下，衣服穿齐整，再背上有些重的书箱，拿上早早放在桌上的点心，几步迈出门，没让男人等太久。

　　“你这背的啥，哥给你拿。”

　　男人虽蠢蠢欲动，但也没轻易上手。

　　对他，或许是对全村人来说，读书人都是高不可攀的一个群体，他们对读书人往往是需要仰视的。

　　但是杨夫子不同，杨夫子的爹也是个读书人，当年跟着村里族老一起逃荒到这片土地，杨老爹凭着读书人的身份为他们胡家村争取到了许多被压下私藏的好处，还在教杨夫子识字的时候顺带着教了村里的孩子识字。

　　杨夫子子承父志，在有了些功名后并未继续求学，而是回到村中教孩子们念书，不收本村孩童的束脩，若是别的村有孩童想要求学，则正常收束脩，平日里抄抄书，写写信赚取家用。

　　坡里村村民知道杨夫子心善，并不将此视为理所应当，平日里更是对杨夫子一家敬重有加，这不是对未知和高位的敬畏，而是真真正正的敬爱。

　　他胡幺根就是被杨夫子教过的，对于阿蛮，他既有对妹妹的视角，也有对恩师女儿的视角，是以热心归热心，一切还是照阿蛮的意愿来处理。

　　“书箱。”

　　阿蛮并未多言，她获取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并不清楚自己说了是去镇上抄书写信后，这个青年男人还愿不愿意带自己去镇里。

　　摸着黑走路，她不免有些紧着心，深怕一脚踏了个空，她不怕许多东西，也害怕不少东西，怕黑，是其中一个。

　　黑暗等于未知，未知带给她的恐惧比其它更甚，她不喜欢未知。

　　恰在这时，一只厚厚的大手牵住了她细弱的小手：“阿蛮，我牵着你吧。”

　　知道阿蛮好强，胡幺根这次便强势了些，要是因为些莫须有的推让，让阿蛮摔个马趴，他不会被抽死也会自责死。

　　阿蛮忍住缩手的冲动，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善意，要是缩了手，未免伤人。

　　或许原身在，就不会有需要忍耐的情绪了，不管怎么样，这男人显然是熟人，不像她，尽管有了这么个身份，尽管知道男人的善心，但对她来说这仍然是个陌生人，她条件反射般心里就会生出反感来。

　　一路沉默着到了牛车上，天空也有了一丝微光倾泻而下，牛车上已然坐了几个人。

　　胡幺根亲切地问好，也让阿蛮循着顺序记下了几人。

　　“哟，蛮儿啊。”守着个竹筐的妇人也是才看清阿蛮，二话不说从筐里拿了根黄瓜，咔嚓掰成了两半，一半塞到阿蛮手里，一半自己吃了起来。

　　“吃，可脆。”

　　“谢谢燕婶。”

　　若是一整根，她大可以婉拒着还回去，可这是半根……

　　或许她设想中的生存条件可以加上坡里村村民的善心。

　　不知道是提前有人说过，还是牛车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并未有人问阿蛮去镇上做什么，阿蛮安静地掰着点心吃，其他人也吃着各自带的干粮。

　　可能是因为去外头须多花些时间，坐着牛车也显得格外漫长，阿蛮只能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思考未来的路，一会儿还抽空听听牛车上大人们的对话。

　　东家长，西家短。

　　全是闲聊，阿蛮却听得很是认真。

　　她听到了很多信息。

　　原来带她坐牛车这男人叫幺根，应该是姓胡，坡里村大多数人都姓胡，村长也自然是胡姓人。

　　还有，坡里村的村长应该是个不错的人，起码不欺负人，而村长居然是胡幺根口中的大伯，也就是昨日来看她的男人。

　　能让村长前来，还如此情感外露，想来原身父母的存在确实重要，也确实让村里人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