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燕南归》星辰四爷

2、第 2 章 2 乔双

　　2
　　乔双燕抬头看看天，再不下山就来不及了。冬天日头短，天黑以后山路难行。她摇了摇男子的身体，男子依旧毫无反应，似乎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要把他扔在这里吗？乔双燕在心里犹豫着，半夜不冻死才怪！带他下山吗？她试了试去搬他的身体，根本搬不动。
　　她再次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下了最后的决心。她先是解开了自己的包头巾，拿它在男子的身上比划了一下。发现长度不够，乔双燕又去撕男子的衣角，将撕下的衣角与她的包头巾系在一起，将其在男子的腰部缠了一圈，把伤口位置的草药重新敷好，然后打结系紧。
　　乔双燕又转身在背筐里搜罗一番，拿出了一根麻绳，这是她上山必备的工具。她拿着麻绳思索一番，将它从男子的两边腋下穿过系好，然后她又将地上的杂草枯叶搜集了厚厚的一摞，用麻绳绑好，垫在了男子的头部。做完这些，乔双燕背上自己的背筐，把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拖着男子缓慢地往前行走。

　　要把人带下山是不现实的，按照这个速度，走到半夜也下不了山。但是，乔双燕知道附近有个废弃的山洞。她曾经在那里躲过雨。那个山洞不大不小，够容身了。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男子拖进了山洞里，在他的身下垫上了厚厚的一层树叶杂草。
　　乔双燕在褡裢里摸了摸，掏出了随身带的火石，生了一个火堆。火堆一亮，便将这山洞照得清清楚楚。她解开男子的伤口处看了看，发现血没有再流，又重新系好。
　　乔双燕在心里默念，不要怪我没带你下山，你醒来就知道了，我根本弄不动你。不是要把你扔在这里不管，在这里好歹还能够遮风挡雨，夜里还能挡挡野兽。你要是命大，等我明天再来给你换药。
　　临走之前，乔双燕将火堆的柴禾添得足足的。把洞口用枯枝掩住，然后她就头也不回地朝山下奔去。此时，天色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乔双燕一鼓作气，直接奔到了山下的古口镇上才停了下来。

　　古口镇只有一条青石板路，东西走向。沿路两旁建有许多屋舍，这些屋舍有的赁了出去，开门做了生意。但因为小镇不大，所以统共也没有几个店铺，一只手就都能数得过来。这里面，除了王大夫的药堂，就是几间卖柴米油盐的店铺。
　　在这些屋舍的后边，零散分布着其他的住户。乔双燕的家就在小镇的最东面。
　　泥巴和着茅草垒就的两间低矮土屋，一间是卧房，一间是客堂。客堂靠西面墙处又砌了一个灶台，平时生火做饭便在此处。院子被篱笆围着，篱笆的中间开了个口子，竖着半截木头订成的板子，这便是院子的大门了。
　　现在是冬天，院子内外都光秃秃的。等到了春天，乔双燕会在院子门口撒上一排排的菜苗种子。她平时也不去管它，除了隔几天浇点水，其他时候都是任它们自生自灭。菜苗长势好，她便多几顿改善伙食的下饭菜，长势不好便少吃几顿。乔双燕不挑吃食，有什么吃什么，当然，她也没得挑。
　　两间茅草房一贫如洗，家里除了一张床，一个吃饭的八仙桌，两张吱嘎作响的竹凳，几双筷子并几个碗，便再也找不出其他值钱的物件。
　　几年前，为给病重的母亲治病抓药，乔双燕把家里能当的东西都当了。当最后一文银钱花光的时候，母亲最终也离她而去了。
　　现在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靠上山采药换得的银钱，也能够支撑她勉强度日。但前提是她需得每日都要上山，如若遇上接连几日的暴雨天气或大雪封山，她便要勒紧腰带，数着米粒儿，将几天的吃食减了又减，才能挨过去。所以但凡能上山的日子，她是一定会上山的，因为躲懒一天亏的就是她自己的肚子。
　　当然，镇子上穷苦的人家并不止她一人。古口镇地处西北，土地并不算肥沃，一年四季的庄稼收成，大多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温饱。如果家中突然有其他的变故，需要额外的支出，却是怎么也拿不出来的。所以，平日里为了补贴家用，许多人家也都会上山采药换点银钱。
　　天气晴朗时，小镇上的年轻人三三两两，结伴去山上挖药草。但是天气不好时，别人都纷纷躲了懒，就只剩乔双燕一人还在坚持上山。
　　即使只有她一人，乔双燕也并不觉得孤单。因为药草有限，上山的人少了，就没有人跟她抢了。采的多了，王大夫给的银钱便也能多一点。
　　为此，每当到了冬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起来时，乔双燕上山的热情也一天比一天高涨。

　　回到家里，乔双燕才发觉，自己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在山上忙了这么一番，早已忘记了吃东西。怀中的面饼已经冷掉了，她想留着明天上山的时候再吃。乔双燕翻出了家里盛米的竹桶，抓出两小把米，用水细细地淘了两遍。她把米扔进灶台的锅里，添上水，开始生火熬粥。
　　锅里的粥已经“噗噗”地沸腾好一会了，乔双燕没有理会。她一直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左手拿着挑火的树枝，在地上左一下右一下地比划着。不知道划了多少下，她好像被惊着了，猛地一抬头，甩掉了树枝。乔双燕奔进里间，将仅有的一床棉被叠好打包，又将竹筒里装满刚熬好的粥，锁好家门，朝山上奔去了。
　　这会洞里的火估计已经熄灭了。没了火，那个人伤又重，能不能熬过今夜都说不准。乔双燕本来以为，为素不相识的一个人止血上药，把他安置到安全的山洞里，自己做得已经足够好。等回到了家里，她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等明天上山时，她再转去山洞那里看一眼。如果那个人还活着，她就尽心尽力为他换药，如果死了，......那就死了吧。
　　哪里知道，回到家里以后，乔双燕却如此坐卧难安，总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十分的力。如果那个人真的因为她的这一分疏懒而丧了命，那她会内疚死。倘若她现在不立即上山去看一眼，这一夜就别想安然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