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娜·瑟拉芬娜》昌草九

1、上篇·圣火之女 是帕帕拉恰

　　“圣火啊，请饶恕我的女儿。”

　　这个国家，圣火、恶魔、龙。不过这些都与法娜无关了。

　　法娜前几天才被庄园的主母阿尔忒娅·莫蒂菲拉捡回庄园，也就是奥莉安娜的母亲。

　　法娜出生时就没了母亲，只留下了一封信和一颗红宝石耳坠。她从来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或许早已经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动乱，整个城镇；哦，不对，是一整个国家都在动乱。

　　怪病、龙息，以及魔女——那位恶魔的使者。

　　法娜曾在一个教会长大，后面教会完全破产，所有人都成为了领主的私人物品，被贬为了奴隶。包括法娜也一样，在胸前被留下了奴隶的印记，一只隼的纹路，那个庄园的家印。

　　法娜趁着庄园被黑龙袭击拼命地逃离，直到另一片领土，她遇见了外出的阿尔忒娅。

　　“法娜对吧？那个主夫人捡回来的一个小丫头。”为首的男人将法娜逼至了墙角，“这脸蛋还真是漂亮啊，尤其是这头卷发，像传说中的魔女一般。”

　　又是面貌，当年烙在胸前的奴隶纹本应该落在她脸上，不过她的脸好像更有价值，比起她的命来说。

　　“听说魔女的身姿足以与恶魔交易，你又会成长成什么样呢。”另一个同行的男人面露猥琐的盯着法娜，看得她有些脊背发毛。

　　“上手试试呗，圣火会原谅我们的，毕竟是对魔女的处刑啊。”

　　“圣火……圣火不会饶恕你们的！”法娜反抗道。

　　其实法娜才是被圣火抛弃的人。

　　绝望的撕扯声因为她的尖叫却愈加的兴奋、急促，仿佛在奏响着这一次行刑的噪乐。直到她这一生被摧毁的奴隶证明暴露在几个人的视野。

　　“哟，还是那个被巨龙摧毁的格尔森家来的奴隶，不会也是一个诅咒吧。”

　　黑龙的存在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就是诅咒的产物，恶魔的宠物。

　　法娜的声音如同被撕扯的气球一般，已经破出了最后的哑音，只有泪痕的温热沁润着她的脸侧。

　　“你们在干什么！”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宛若教堂中羔羊的颈铃。

　　那个有着新出日冕般白金色长发的女孩挡在了她的身前，瞬间法娜跌坐在地上却被粉色睡莲一般的火焰包裹，温暖、缠绯，好似沉雾的第一场晴光。

　　“我不记得我们家族会出现恃强凌弱之人。”

　　“是是，小少主。”

　　两人慌忙的离开。

　　“你没事吧？”第一抹初晴，法娜眼望着这抹白金色，不……

　　是帕帕拉恰，如同日出莲花般的瞳眸。

　　“没……没事……”受了惊，法娜的声音不免有些发哑，去触碰这位救世主一般的神女。

　　法娜又缩回手，她的手刚刚喂过牛羊。

　　“牵着吧，我带你去换衣服。”那位女孩脱下了为入秋而换上的长袍披在法娜的肩上，重重地牵起了法娜的手。

　　“我叫奥莉安娜，你叫什么？”

　　“法娜。”

　　“法娜……真是个好名字，感觉很像一位骑士一样。”

　　“女生……怎么可能成为骑士呢？”

　　况且是像她这样的底层奴隶。

　　“怎么不可能？”少女的声音坚定，只要有了守护的东西，所有人都会是骑士。

　　守护的东西吗？不过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每日的麻木，与机器般的律音。

　　“对了，法娜你几岁了？”

　　“八岁。”

　　“八岁！”奥莉安娜是声音高了一些，染上了兴奋的颜色，“和我一样，我们做朋友吧，这里的人都太无趣了。”

　　“朋友……”

　　“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嗯。”

　　直到被奥莉安娜带到了主宅。

　　繁华的白色如宫殿一般的建筑映入眼帘，与玻璃天空一起，旁边是睡莲池，与喷泉、蔷薇藤。仿佛是曾经教堂修女讲的美好童话一般。

　　法娜停在了门口。

　　“奥……奥莉安娜，我不能够进入这里。”

　　“为什么？这里没有禁令。”

　　法娜眼神有些闪躲，更多是狼狈，她是所有人口中的遗弃之物、也是肮脏的底层。

　　奥莉安娜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

　　“可是你现在是以我，也就是奥莉安娜的朋友的身份来到了这里，我们是对等关系，法娜。”

　　奥莉安娜的眼神泛着一层水波一般漾着的光，让法娜一时难以去拒绝这位神女的女儿。

　　法娜有些拘谨地被奥莉安娜牵着进了屋子，法娜想象中的冷嘲热讽并没有降临，反而多了一些善意的话语。

　　“小姐，这是您的朋友吗，好可爱~”一位女仆小姐姐迎过来，半蹲着捏了一下法娜的脸，“怎么这么瘦，身上也弄得脏脏的，我去烧一点水给这位……”

　　“法娜。”奥莉安娜提醒道。

　　“好~先去烧水给法娜小姐清洗一下。”

　　清洗过后，奥莉安娜又拉着法娜来到了自己房间，将法娜按在床上，自己去了旁边的衣柜里面开始翻找衣服。

　　每找一套都会在法娜的身上比划一下，不久法娜便被衣服包围了。

　　最后奥莉安娜找了一件藕粉色的花边长袖衬衫，又拿了棕色的束腰和裙子让法娜试试。

　　“看，骑士。”

　　这身搭配确实很像骑士，她听说过的这个王国曾经的唯一一位女骑士。

　　法娜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眼前一亮，如果可以，她想成为这样的人。

　　奥莉安娜在一旁看着小小雀跃的法娜，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法娜，你的发色和我一样。”

　　“奥……奥莉安娜……小姐，我……”法娜低下头，似乎是想起了现在的身份，她警醒自己不要沉溺在这处乌托邦，“请不要和一位底层的奴隶相比。”

　　奥莉安娜轻蹙眉头，上前捧起了法娜的脸，认真地对法娜进行教导，“我不认为苦难等于低贱。”

　　苦难……原来她的遭遇也称得上在童话里被一笔带过的苦难。

　　“那我可以成为你的骑士吗？奥莉安娜。”

　　“啊？”奥莉安娜似乎有些不解。

　　“因为我想成为一个骑士，但我没有奥莉安娜口中那个想要守护的东西，直到我找到那个东西之前，请让我守护奥莉安娜吧！”

　　“好！”奥莉安娜也含着笑意，“你是我的第一个骑士。”

　　奥莉安娜让父亲将法娜当作自己圣火力量的陪练，也有了私心。比如……

　　在奥莉安娜训练时，总会有骑士团的人在一旁，奥莉安娜会让那些人和法娜实战来提升法娜的力量，在老师教授知识时，法娜也会在一旁听，不过似乎是实战花光了精力，法娜总是站在后面睡觉。已经被老师批评过很多次了，毕竟卡诺图老师已经将法娜当成了自己的一个叛逆学生。

　　“法娜，你真的很适合握剑。”午后，奥莉安娜结束了下午的课程来到训练场找法娜，法娜刚好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训练，奥莉安娜坐在一旁偏过身子看着法娜擦剑的手。

　　“你的手和剑，是我见过最适配的搭档。”

　　法娜一时红了脸，奥莉安娜凑得太近了！

　　“奥莉安娜，地上脏。”

　　“有什么关系嘛~”

　　法娜看着奥莉安娜笑眯眯的侧颜，心总是跟着慌乱，她已经成为奥莉安娜的骑士快一年了，但是这位主人似乎太过随和，就比如每天都会扎堆在一个全是汗液的地方，也就是训练场。

　　法娜拍拍身上的灰，起身道，“奥莉安娜，我们回去吧，下午了。”

　　“诶——法娜今天就回去吗？平时都很晚的吧。”是一个骑士团的士兵，这一年的相处各位骑士似乎都把法娜当成了自己的妹妹或者是女儿一般。

　　“对啊，是小少主来了吧，法娜和小少主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奥莉安娜笑笑应答那位骑士，“对啊，法娜可是我的专属骑士。”

　　“这样啊，小少主你眼光真好，法娜可厉害了。”

　　“对啊对啊，我再偷懒可要被法娜追上了。”

　　“走了，奥莉安娜。”

　　“嗯。”奥莉安娜轻步，“不过在此之前你要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

　　但是奥莉安娜显然不太听话。

　　“奥莉安娜，你确定我们要出庄园吗？”

　　“这有什么的，我们都乔装好了。”

　　“可是外面不安全吧。”

　　“法娜会保护我的，对吧。”

　　对，没什么危不危险，有的话自己也会保护好奥莉安娜。

　　直到一片睡莲池边。

　　“庄园里面不是有睡莲池吗？”法娜不解为什么奥莉安娜会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

　　“这里不一样。”奥莉安娜踱步在水莲池一旁的小路上，一席淡粉色长裙似乎与莲池融成了一副油画。

　　“这里是圣火的灵。”奥莉安娜俯下身，伸手去抚摸一朵半醒的睡莲。

　　“圣火……”

　　“嗯。”奥莉安娜微垂着眼，白金色的长睫毛将莲色的瞳眸遮了一半。

　　“我奥莉安娜祈祷，法娜会被圣火眷顾。”

　　法娜捏紧拳头，直到指节泛白毫无血色才松开。

　　奥莉安娜很天真，宛若新生的孩童。

　　法娜已经完全明白，自己并未被圣火眷顾，以至于自己无法使用任何一点圣火的力量，于此，她只能精进自己的剑技，一直一直，直至魁首。这样才能够守护奥莉安娜。

　　一年之内，莫蒂拉菲家的骑士团中，她已经能够战胜一半了，她必须在14岁之前，达到和团长一样的水平。直到能斩却火种。

　　奥莉安娜看着发呆的法娜，站起身，拉着她的手来到了一个陈旧小船的停靠点，奥莉安娜轻轻带了一下法娜，两人一同跌躺在小船上，奥莉安娜轻轻漏出笑声。

　　法娜懊恼地从奥莉安娜身上撑起来，“奥莉安娜！这样很危险的！”

　　“不会的法娜，你在我身边。”

　　法娜一瞬间愣了神。

　　莲火之女，如同帕帕拉恰般的双眼，在这片睡莲池中与水中漾起的微光相印，如同放着光的结晶。

　　“法娜？”奥莉安娜看着法娜呆愣的模样不禁疑惑，“生气了吗？”

　　“我怎么会对你生气。”

　　“好了，我不闹了，我们回归正题。”奥莉安娜从两人狭小的缝隙中起身，倚坐在船尾，又将系小船的绳子放下，任由船只将她们带入了莲池中央。

　　莲荷香气、紫色霞云、深蓝色池水，如同新火的奥莉安娜。

　　奥莉安娜从刚开始就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池中莲、和水中落下的星星。

　　于是法娜突然听见奥莉安娜说。

　　“生日快乐，法娜。”

　　生日。

　　法娜瞪大了双眼，对她来说可有可无的日子。

　　“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奥莉安娜笑着，凑近了一点，直到两人的呼吸声纠缠。

　　“我……”

　　“没关系。”奥莉安娜打断，“我会记得，永远。”

　　说着奥莉安娜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法娜，黑漆木的所制而成。

　　“这是……”法娜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透过茧能感受到盒子的重量。。

　　340克左右。

　　“礼物。”奥莉安娜看着她，期待着她拆开自己的礼物。

　　法娜扣下锁扣，一条编织项链映入眼帘。

　　曼达拉缠线，菱形状，只有中间编了一层橄榄绿的珠光丝线。

　　“怎么样好看吧~我求着卡诺图老师教我编织的。”奥莉安娜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卡诺图老师告诉我，曼达拉缠线有祝福的意味，这是我给法娜单独的祝福。”

　　“谢谢。”法娜握紧这条编织项链，“我将承蒙您的祝福。”

　　做您最忠心的骑士。

　　“别这么严肃法娜。”奥莉安娜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脸颊快与眸色相接。

　　奥莉安娜似乎又想起了自己被法娜打断的话，又继续道，“不过缠线是有五种颜色的，卡诺图老师说这是上帝的瞳眸，送给五年的祝福，我会一直给你编织，直到你14岁。”

　　“好。”法娜松开拳头，露出了曼达拉缠线，向奥莉安娜诉求道，“可以为我戴上吗？”

　　“嗯。”

　　奥莉安娜答应，将脸贴到更近了。两人的余温、两人的吐息，白与粉的丝线纠缠。

　　奥莉安娜的香气萦绕在法娜的鼻尖。

　　或许是夜色过于沉重，也或许是奥莉安娜这几天的睡眠不好，她忽然打起了哈欠。

　　“法娜，我睡一会儿，当九点的钟敲响，请叫醒我。”

　　“好的。”法娜拆了训练时的护具让奥莉安娜枕在自己的腿上，以免她硌到。

　　“睡吧，公主。”

　　奥莉安娜昏昏沉沉，并没有听清法娜唤自己什么。

　　或许是也是使法娜意志沉沦，或许是欲望恶魔的驱使，也或许是她心跳的引线。

　　法娜附身，轻吻了公主的脸颊。

　　只有天、只有莲、只有九岁的法娜知道。

　　第一年，橄榄绿；愈疗、成长。

　　第二年，粉托帕；希望，守护。

　　第三年，白色；纯净、新生。

　　第四年，星蓝；平静、智慧。

　　第五年……

　　“法娜！”13岁的奥莉安娜来到了练剑场，给法娜送来了祝贺，“恭喜你拿下魁首！”

　　白金色在阳光下总是如此耀眼，法娜一抬眼就看见了她。

　　由莫蒂菲拉为首的家族联手举办的25岁以下骑士剑技大赛，由刚满14岁的法娜夺下了魁首。

　　不过奥莉安娜也因此错过了法娜的生日。

　　“奥莉安娜。”法娜有些意外，自己刚刚结束完回来，拿到奥莉安娜又卡准了时间吗？

　　奥莉安娜比自己矮了半个头了，但是头发快近了腰，侧边编了一个精致的麻花辫，用一个粉白的丝带缠在一起，到发尾打了一个蝴蝶结。

　　奥莉安娜凑近她面前，却被法娜推开了。

　　“奥莉安娜，我现在浑身是汗的味道。”

　　“不！法娜身上是胜利的味道。”如同一抹光撒在法娜的身上。

　　奥莉安娜说着目光往下瞥向法娜的项链。

　　“那我今天晚上补给你？第五年的祝福。”

　　“你生日的时候，可以吗？”

　　奥莉安娜的生日在三个月后。

　　也就是三个月的第一场初雪。

　　“奥莉安娜·莫蒂菲拉，受圣火眷顾，圣火之女，为公主。”

　　“……”法娜听到这个消息紧紧的握住了曼达拉缠线。

　　骗子，说好会眷顾我的。

　　她讨厌圣火，那个让她受尽歧视、夺走她至宝的根源。

　　我以为我们永远会在一起。

　　法娜选择了离开。

　　“我有条件。”奥莉安娜对那个位传话大臣说，“若我为公主，我需要一位名为法娜·瑟拉芬娜的骑士。”

　　奥莉安娜眼眸轻垂，如果她的火种能够治愈世人，那法娜也应该包含其中。

　　“她是圣火遗弃之人。”那位大臣皱皱眉。

　　法娜，他早有耳闻，三个月前的魁首，他曾想要将她纳入皇选骑士团，不过……他探查过后发现那位魁首并没有受到圣火的眷顾，无法使用圣火的力量。

　　“应还是不应。”奥莉安娜的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是公主的意愿……”

　　他们只能顺着奥莉安娜，这位圣火之女。

　　当受封仪式结束后，奥莉安娜又踏进了那个练习场。

　　“法娜呢！”奥莉安娜已经一天没有看见法娜了。

　　“小少——”骑士们突然意识到称呼已然不对了，“公主，法娜在下午时已经离开了。”

　　“她今天下训异常快。”

　　奥莉安娜拧紧漂亮的眉头，拖着没来得及换下的纯白色礼服，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去找寻法娜的身影。

　　花园、书屋、亦或者是她们玩乐的废弃草地。

　　直至九点的钟声敲响。

　　莲花池。

　　奥莉安娜放缓劳累的脚步，城镇的人去都为了公主的称号而变得对曾经这个小少主致以“诚挚”的敬意。

　　“奥莉安……”法娜看见了气喘冲冲的奥莉安娜，还是改了称呼，“公主。”

　　“不忠之人。”奥莉安娜这一天的委屈全都倾诉出来，不由得失了声，破了嗓。

　　“请不要哭泣，今天是重要日子。”

　　“法娜，你太残忍了，为什么就连你也会如此。”奥莉安娜泪水越涌越多，跌在了法娜伸出的手中，“这是我最后的一天。”

　　奥莉安娜像是被抛弃一般，“而你也离开我了。”

　　“我不会离开你。”

　　“骗子。”

　　法娜半跪在奥莉安娜身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我，法娜·瑟拉芬娜，以我手中的剑和我的护身符起誓，我将用一辈子守护在奥莉安娜·莫蒂菲拉的身侧，直至灵魂消亡。”

　　法娜看到奥莉安娜落泪的一瞬间就已经想清楚了。

　　她无法离开奥莉安娜身边。

　　奥莉安娜亲手为她缠上了最后一根红线在外侧。

　　午夜钟声回荡。

　　奥莉安娜14岁，红宝石；生命力、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