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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风尘巧遇故人 我们还会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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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兄弟虽可恶,但弄他还不是时候,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尽早去万年赎晚娘。
她本盘算着将宅子卖了,多少换些钱。可此地偏远,破漏不堪,连出租都没人要;父亲留下的一筐子书放到市场上也卖不上价。
折腾了一整天,无功可返。她仰面倒在榻上,已然累的说不出话。今夜微风不燥,淅沥沥的雨声与虫儿吱吱声悄然成趣,烛光下,人影物影微微颤动。如此静好时光,令她不愿再想未了心愿,只想就此倒头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弹起,心里有了好主意,谁规定救风尘得花钱了?凭什么给万恶的旧社会交保护费啊?
说干就干,第二日一早,她偷偷去了一趟黑市,紧接着预备好干粮,便启程向万年出发。
不过几十里地,万年的气象天差万别,此地艳阳高照,让裹着厚衣的陈饮溪出了一身的热汗。
行至万年最为繁华的荣昌东街,醉月馆赫然矗立,还未靠近便是一股脂粉香气扑鼻而来,正门处宾客如云迎来送往,好不热闹,果然是这一带最为繁华的烟柳之地。
陈饮溪换上她最好的一身藕荷色刺绣对襟开衫,宽大的月白色长裙下,绑着从黑市买来的火折子和长刀。她也不是不知道纵火是重罪,但她孤身一人,又无钱财傍身,若不冒险一搏,实难救人。
本朝对女子的规训并不十分严格,便是富家太太小姐私下去青楼听听曲儿,最多也只会被人暗讽一句主家管教不严,女子不修德行。
陈饮溪花了十两银子才买到角落处的一个“雅座”。小厮见她四处张望,连一杯茶都不敢点,没好气翻了翻眼皮请她自便,便预备忙活别桌的客人
“诶,小兄弟,你且等会儿,”她一把薅住小厮,“问你个事儿,你知道莫晚娘在哪个厢房吗?”
没钱装什么贵宾?还痴心妄想见晚娘小姐,小厮并未搭理她,只冷笑着摇头。
她咬咬牙,拿出五两银子递给他,笑道“不打紧的,你且同我说说她在哪?”
小厮满意地掂量着银子,收进口袋,“晚娘这会子不出来,得等到晚上才有机会见嘞!”他指了指楼上东北角的一间屋子,“看你是外乡人,多提点你几句,她如今卖艺不卖身,轻易不会见人的。”
“姑娘!”一声清冷如幽谷清泉般的男声从楼上传来,陈饮溪抬头望去,远处的男人身量高大,着一身天青色长衫,发尾随意散开,落在敞开的胸膛上。再往上看,一双微翘的凤眼正含笑地望着她。
“姑娘,可否空厢房一叙?”
陈饮溪被美色看呆了眼,咽了咽口水,“可以…是可以,没钱也行吗?”身后的小厮撇嘴摇头,发出一声轻嗤。
“无妨,”男人笑着摇摇头,“合该我与姑娘有缘,今日就让在下请姑娘喝杯茶吧。”
正愁没法子混上楼,这回机会就送上门了,她一边跟上楼,一边心里暗自窃喜,但心中又突然升起隐隐不安,总不能是青楼钓鱼执法吧,到时候可别救不了晚娘,自己也被扣下来了。
不等她思考完,男人已经关上了身后的房门。她心下一惊,“喝…喝茶就喝茶,关什么门呢?”
“姑娘在害怕什么呢?”男人走过来,身子笼罩着她,他伸出替他理了理鬓发。
“额…真不图什么吗?”她仍是有些不信。见男人肯定的神色,她稍稍放下心,原主颇有些姿色,惹得小郎倌芳心暗许也是有的。
穿越前哪里直面过等绝色佳人,人家都直钩子伸过来了,我还装什么矜持呢?想到这,她一把攥住男人胸前的衣衫,身子贴向他,忍不住大着胆子伸出手仔细描摹男人的五官。
“啧啧,也就是旧时代挡了公子的路啊,这要换我们那儿…公子何必呆在这儿受苦呢!”正说着她又不知哪来的好奇心,继续往下,想数数男人的腹肌,全然不顾男人早已脸色绯红,气息不稳。
“姑娘!”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开两人的距离,“今日请姑娘喝茶,不是非要行着孟浪之举的。”
“不干这个?”她揉了揉被他拽得生疼的手腕,没好气道,“那你叫我上楼干嘛?”
“我想同姑娘唱一段曲儿。”他温柔看向她,像是见一个故人。
“行行行,你唱吧!”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心不在焉道,眼神不断打量着房屋的布局,心中仍暗暗思忖着营救姐妹之法。
见她并未有心听故事,男人无奈闭眼,心下一横,睁开眼直接一把将她搂在怀中,不等她惊呼,捂住她的嘴贴在耳旁小声道,“你若真想救晚娘出去,就由我把曲儿唱完!”
陈饮溪不敢再言,只一脸震惊盯着男人。男人轻轻将她放下,踱步坐在她面前,
他拿起墙上的二胡,手指搭上琴弦时,顿了一顿。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痛,又像是恨。随即他闭眼起调,凄婉的琴声流淌而出。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今夜我站家门首,不说千古恨不休。
他的声音哀婉动人,如泣如诉,仿佛此刻,他正处那冷夜残月之下,哭诉那曲折离奇的命运。
月轮孤照旧门楼,归来游子泪难收。
三岁丧母成孤幼,继室心狠设计谋。
那夜三更风满袖,刀光暗处闪双眸。
老仆忠心护主走,破窗逃出命悬秋。
回看故宅火如昼,从此天涯作漂流。
养父抚我十八载,临终方把往事剖:
你本富春亲骨肉,家产尽被他人收!
今朝重返家园后,石狮犹在泪空流。
继室管家成佳偶,奸生子已占高楼。
亲爹气绝灵前朽,衙门状纸无人收。
苍天苍天你可听否?善恶为何无报由!
此冤无处伸半口,唯有血溅这门楼
三尺青锋横颈首,一腔碧血染荒丘!
魂飞魄散心未朽,化作阴风绕宅游。
骤然天火穿牖牖,烈焰焚尽恶人囚。
善恶到头终有受,只争来早与来秋!
唯余残月照枯柳,荒草萋萋伴土丘。
二胡声戛然而止,男人怔怔望向前方,还未等陈饮溪缓过神来,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一会儿醉月楼走水,从东边梯子下去,晚娘就在后门等你。”
见她仍不动身,眼中充满疑虑,他噙着笑,不紧不慢地品茶,“火折子留下,长刀就随身带着防身,接到人就赶紧走吧!”
“你怎么知道我要放火?”她诧异问道。
男人笑了笑,没说话。
“你到底是谁?”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品了一口,“饮溪,时间不多了。”
她还想再问,楼下突然传来骚动。他放下茶杯,看着她,“去吧。以后你会知道的。”
她咬牙转身,走到门口时回头——他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们还会见面吗?”她不知为何会问出这句。
他没回头,只轻轻点了点头。
“保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循环了。”他喃喃道。
屋外火光四起,恩客和花娘们的哭喊声,咒骂声连绵起伏,她捂住口鼻循着楼梯往下,摸到后院,低头往后门冲去,众人皆忙着救火,无暇顾及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此时,一只细嫩的手拦住她的去路,她抬头,见一个蒙面小厮,抓着她的手一路向东街尽头奔去。
直到二人气喘吁吁,瘫倒在地,她终于看清了对方。
“晚娘!”
“现下不是叙旧的时候,饮溪,咱们套上马赶紧走!”晚娘打断她。
出城时,晚娘拿出花楼小厮的路引递给守备,见他略有些迟疑,忙递上十两银子赔笑求大爷放行,守备笑了笑,大手一挥便放她们出城。
见万年城已被遥遥甩在身后,陈饮溪长舒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晚娘,见她已褪下小厮的头巾,擦干有意摸黑的脸,真真是一个清秀佳人。
“饮溪,这份路引是我从富贵身上偷来的,只顶一时之用。若他一旦报官,迟早追查到这里,现下留在身上反倒不妥。”她用力一拋,将路引掷入江中。
“今日引我寻你的是一个小倌,他说你会在后门等我,你同他相熟吗?”
“倒也不十分相熟,”晚娘的声音细细糯糯的,“他是新来楼里的,前日夜里突然塞给我一包迷药。”
陈饮溪一愣:“迷药?”
“他说,后日正午会有人来找我,让我把药倒进酒里,灌给送菜的小厮。换上他的衣物和路引,去后门等你。”
“他连我会来都知道?”
晚娘摇头:“确实稀奇,但他说的,确都应验了。”
“他如何知道我要来醉月楼寻晚娘。”凉风吹得陈饮溪一哆嗦,她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仿佛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思考都被人探查。
“他平日里就高深莫测的样子,想是会些子算命之法吧,”晚娘苦笑道,“只是我如今还是奴籍,若没个新身份,恐怕又会被衙门带走。”
“如今各地不太平,死人是常有的事,若真要去黑市买个身份,也未尝行不通。”陈饮溪托腮思考,“这几日你且别出门,待我找胡三爷问问。”
胡三爷——本地区的最大的地头蛇,明面上经营赌场,当铺,暗里黑市的买卖活动几乎都经由他手。
“什么?一份户籍需要100两了?”陈饮溪拍了拍额头,很是懊恼“这才过了一月怎么价格就翻倍涨了?”
原主上月就预备替晚娘买户籍,只是身上银钱不够,又逢父亲病重,此事就搁置下来。
“陈小姐,您先别急啊。”胡三爷笑了笑,命下人给她续上茶水,“我们也不过是替人办事,收些油水罢了。朝廷如今对此事抓得严,自然需要上下多打点些。”
陈饮溪没听他后面说什么。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书坊。
她指了指窗外:“您想不想要正源书坊的铺子?”
胡三爷眯起眼。
“只要您愿意,我给您弄来。”
她伸出四根手指头:“我要四成利。”
“三成。”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