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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道 雷火焚尽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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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珺珏坐在冷宫的枯树上,口中咀嚼着方才飘落在宫内的秋叶,借此缓解身体的饥饿……
“砰——”
她身体猛地一颤,还没等她意识反应过来,身体就滑下枯树想要逃离。
只见冷宫朱漆斑驳的大门被一阵妖风掀开,她逃离的步伐被彻底阻断,随后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扼住她的脖颈,一股让她深感不安的冷意横冲直撞地浸过全身。
她试图将那只手扯开,但长久未能饱腹的身躯是如此的无力,她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
那位闯入者却突然松手,任由她滑坐在地上,视线模糊中只能听见一阵嘶哑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天命在我!有了这具身躯,还忧心什么根骨天姿……”随后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什么身躯……什么根骨?
她刚复苏一丝意识,就掀开身上的锦被,赤着脚要跑出宫阙。
“砰——”守在床边的宫女在她刚惊醒时没有抓住她,此刻猛地跪在地上,不住地朝她磕着头,全然不顾血液从皮肉中洇出……
“殿下!求您回床榻吧!若是国师知晓您离殿……”
宫女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几乎要跪不住,声音中满是恐惧“奴婢们也活不下去了”
她看着跪成一片,却仍小心翼翼向着她挪动,想要抓住她衣摆的宫人,有些怔愣,仿佛那股阴冷的气息还萦绕在她的颈间,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国师?”
“没错!”那名宫女又是三个响头,才敢开口说话“国师选中殿下作为道童随侍左右,我等负责照顾殿下”
那位怪异的存在就是国师?邹珺珏回想起那股阴冷的气息,只觉得被其看中并非是好事。
但她看着地板上宫女滴落的泪水,收回了向前踏出的脚步,慢慢爬回那床她尚且不适应的床榻,盖上那过于柔软的锦被。
“我饿了……”
她看着地下跪着的宫女……
“奴婢……奴婢这就去请教国师能否为您传膳……”
宫女迅速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随后窗幔被扯落扔到一旁,她看见一张干枯青白的脸,黑沉沉的双眼紧紧盯着她。
她没敢说话,在床幔刚被拉开的一刹,一股浓郁的铁锈气就萦绕在她的鼻尖,她不知道说话会不会惹怒这位国师。
在被宫人换上一身道袍后,她被国师带到宫宴,看见高高在上的皇帝卑躬屈膝的迎接这位国师,连带着她这位无人在意的公主也能在席间有着一席之地。
她面前的案牍上没有任何菜肴,只有几株造型别致的草药,甚至还带着露水。
“吃……”国师阴沉的目光扫过她“把骨肉养好,方便我日后夺舍不出纰漏”
“……是”她看见面前的草药,将其塞入口中。
苦涩的味道填满她的口腔,但她面无表情地咽下。
和草茎与叶片的味道差不多,她一边咀嚼一边想着,希望能管饱……
宴会中途,国师饮多了酒,摇摇晃晃的起身。
顿时满座寂静,除了皇帝仍在用热切的目光盯着国师,其余宫眷的眉间都落下一片阴云。
“取丹炉来!道爷此刻心情好,炼炉丹药给尔等见识见识!”
她看见在皇帝的吩咐下,宫人们抬着一样笨重的青铜丹炉放在宴会的中心。
而那些宫眷的神情更加畏惧,但却没有用袖袍遮挡视线,而是死死的攥着手中的锦帕。
那些人在畏惧什么?
邹珺珏转头看向四周……没什么怪异的东西,是那尊丹炉吗?
随着国师指尖一点,丹炉的炉盖自行掀开,烈火从其中生长,发出爆裂的声音。
还没等她看清火焰是如何诞生的,就看见国师一把抓过身侧的一位宫女,割开手腕与脖颈,宫女凄厉的尖叫顿时变为嘶哑的赫赫声,无助地捂住喉咙,试图合上那狰狞的缺口。
国师将宫女抛入炉鼎中,随后目光在宴会中的众人身上游移。宫中的贵女们低垂着脑袋,头上簪着的步摇止不住的晃动,随后被猛的拔下攥在手里,不让它发出半丝声响。
国师环顾半晌,嗤笑一声,又抓住两个离他最近的宫女进入丹炉……
拿人炼丹!
她的瞳孔猛的睁大,看着眼前的一幕。被投入丹炉的宫人在无声的喊叫,挣扎着想要爬出,却被炉盖压回炉中,直到最后归于沉寂。
她看见里面的肉与骨在火焰下没有化作焦炭,而是融化成一摊血色的液体,在火焰中沸腾着……逃窜着……
最后随着国师的动作停止,炉中之人已经化作三枚血红色丹药,飞到国师的手中。
皇帝扔下手中的酒杯,激动的来到国师的面前“国师大才,不知这丹药有何用处”
“食一粒,增寿一岁”国师的手在皇帝眼前划过,皇帝的目光也随之飘移。但邹珺珏却看见国师的眼神满是傲慢与不屑。
国师松开手掌,任凭丹药从空中坠落,皇帝忙不迭的伸手去够,刚抓住丹药就将其吞入口中。
有一枚丹药滚落到她的脚边,她往后缩了缩,不想触碰那怪异的存在,更不敢想自己会不会最后也会如同这枚丹药一般……
皇帝却不顾及此事,抓起那掉落在地的丹药,推开身侧想要扶起他的皇后,再次将那枚丹药塞入口中,这才转头看向皇后。
“皇后啊,明日国师炼丹,你还有机会尝尝这仙丹的滋味”
我看未必……
邹珺珏看见皇帝的眼睛仍在丹炉中搜寻,似在寻找那微不可查的药渣。
若要皇后品尝仙丹,方才就给了,何必要等明日。
宴会就这么草草收场,地上方才溅落的血迹早已被宫人沉默地清扫干净,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被脂粉香掩盖。
她被送回那处装潢雅致的宫殿,却发现之前那磕出血印的宫女早已不在,只有另一位神情更为瑟缩的宫女立于床边。
无需多问,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最终还是回到床榻上。
她想离开这里……
此后一连半月,她每日吃的都是那些苦涩的药草,看着那国师将一个个宫女炼成丹药供皇帝服用。
也看见皇帝次次对皇后允诺下次与她共享,却无数次独自占有丹药。
宫中愈发人心惶惶,而她也学会了一个词语——“妖道”
这是宫人们暗地用来称呼国师的。
还有对她的一个称呼——“灾星”
为什么要这么称呼她呢?
她躲在假山石后面听见她们的悄悄话,心里只觉得疑惑。
明明听他们说妖道是皇帝三请三邀来的,为什么要将灾星的名头按在她的身上?
她不得而知。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觉妖道看她的眼神愈发热切,总是时不时地捏过她的骨头,感叹自己气运加身,夺舍后必将飞升成仙。
她所要食用的草药更多了,并且被强制要求时刻待在国师的身边,看着宫女已渐渐无法满足他的胃口,宫中大量秀女被送入,她们的归宿都成了那一尊炉鼎。
她曾私下劝说过不少秀女远离皇宫,却仍然只能看见她们被送入妖道的宫殿,唯有一人得以逃离。
那秀女在听了邹珺珏的劝告后,当天夜里就发了疹子,久久不消,最后被侍卫拖出皇宫,生死不知。
但邹珺珏盼望着她能活下去。
当她以为自己迟早也会如那些宫女秀女般落入他人口中时,变故却在夜里来到……
外面下雨了……
她听见轰鸣的雷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琉璃瓦上。
自那妖道来后,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皇宫周边总是不闻雷声,不见落雨。
如今这雷声乍起,是否代表着一线生机?
她随着宫女们一起奔出殿外,看见雷光接连不断的砸在妖道所居的含元殿,一道挺直的身影正立在殿顶,手执长剑,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妖道。
没有任何言语,那人直接攻向妖道,邹珺珏只能看见一片白光像蛛网一样罩向妖道,随后网内有黑气爆发,想要逃离白光。
黑白的光芒所在的地面已经片片碎裂,像波纹一样荡开,随后他们砸入含元殿内,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看向那仍在发出坍塌声的含元殿,心中有一丝希望升起……
最终,随着一股白光冲破掀开含元殿的殿顶,唯有那青白衣袍的身影立在殿顶的废墟之上,擦拭着手中的长剑,最后收剑入鞘。
不知是哪里率先响起一声欢呼,随后有愈来愈多的宫人加入了欢呼的行列,在暴雨的声响中也显得格外的真切。
她在这连成一片的欢呼中踮起脚尖,试图望见那黑压压的含元殿内,试图从中确定那妖道是否真的已经死去……
却不想目光与那位仙人的目光对上,仙人的目光中仍残留着一份锋芒与寒意,让她再次如坠冰窖。
但仙人面色中的那一丝锋芒被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悲悯的笑容,隔着层层宫墙对她点点头,便跳下废墟不见身影。
宫中的侍卫平息了各宫的喧嚣,但人心已经开始浮动。邹珺珏看着将她留在雨中不管不顾的宫人,也没有什么谴责,自顾自的披着湿透的衣袍回到寝宫,找出一套干燥的寝衣换上,随后坐到茶几旁……
她能听见宫人们不加掩饰的窃窃私语“妖道死了,这个灾星是不是也会被处死?”
“嘘——这话还轮不到咱们说,她好歹也是个公主,得看上面的意思”
“公主怎么了?公主也该死……”
她饶有兴致地听着那些昨日还惴惴不安的宫人,肆无忌惮地期盼着她能够随着妖道一同离去,只觉得有趣。
她再次起身,来到窗前,透过尚未停歇的雨幕看向倒塌的含元殿。最终,她翻找出了一柄油纸伞,推开殿门,向着含元殿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走多远,她就被宫中的禁卫们抓住,手中的油纸伞摔落在雨幕中,被带上沉重的镣铐,推入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