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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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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越今朝和风祁浑然不觉,只觉心中欢喜,热气腾腾。
“风祁,等会我们就去租个屋子,这十两银子加上我们的盘缠,够我们生活一阵子了。”越今朝抱住风祁,嬉笑道,“以后设计簪子这活,你能干的比我好,你见过的簪子多,会构图,又知道货物押解和流通,定会思潮澎湃。”
“这倒是不错,我会些……”
风祁还没应着,只听见前方医馆门前官员叫嚷:“都起开起开,别妨碍官府查案!”
二人探头望去——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轻妇人,目光呆滞的坐在地上,抱着躺在雪地上的丈夫,嘴唇干裂,微微颤抖,有苦难言。
“可怜人啊,这徐家傻姑娘嫁给刘固不过两年,刘固就出了这档子事,这叫母女俩怎么活啊。”人群中,一位大娘哀叹道。
“大娘,发生什么事了?”越今朝拽着大娘的胳膊问道。
“这徐家傻姑娘小时候从高处摔下来,脑子坏了,痴痴傻傻的,家里人好不容易给说了一门亲事,便是刘固,刘固无父无母,也是个傻的,毛孩的时候被家里人抛弃掉了,不过脑子比徐家姑娘好一些,总能出来找些活计,一天赚个几文钱,够三口勉强吃饭的。”
“就是啊,眼下刘固在给主家剥苞谷的时候被活活冻死,便被扔了出来,娘俩可怎么活啊。”另一位大娘插嘴道。
“若是主家雇人,没注意刘固身体状态,总不该轻易脱身。”
“小姑娘啊,这就是穷人的命啊,主家哪管咱们这老百姓的死活啊……”大娘无奈摇头答道。
“穷人的命吗……”越今朝喃喃道。
岳家并不富裕,依仗着岳崇丘为人写一些文章度日,虽说免受劳作之苦,却也平平淡淡度日。
风祁看越今朝情绪低落,安慰道:“今朝,世间处处疾苦,你我也无能为力,我们走吧。”
“风祁,稍等我一下,我想想办法。”说着就朝着徐姑娘走去。
“徐姑娘,我可以为你写陈情状,你能详细告知我事情的经过吗?”越今朝蹲下,注视着徐姑娘。
“你谁啊——”只听头顶传来粗犷的男声。
越今朝被野蛮的拉开,这突如其来的拉扯,让越今朝失去平衡,正要摔倒之际,猛然被一只手握住肩膀,稳稳扶住。
“多谢郎君——”越今朝抬眼看去,只觉这人如春日的杨柳随风浮动,夏日的夕阳晕着闲暇。剑眉星目却无半分戾色,一袭淡蓝布袍难掩贵气。
“无事。”
声音也这般动听。
越今朝回过神来,对着拉扯她的男子问道,“不知阁下是?”
“我是她哥哥徐坚,我们家的事用不着旁人笑话,我自带我妹妹回家。”徐坚的态度十分强硬。
“徐姑娘,你可愿意让我试一试?”越今朝再次蹲下身来,寻声问道。
“我……我想……”徐姑娘泪眼婆娑,嘴里勉强蹦出几个字。
“好,姑娘你可告知我姓名还有详细的经过?”
“徐傻子……”
“嗐?你这人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是她哥哥,我要带她走!我看谁能拦着!”徐坚从地上拔起徐姑娘,就要拉走。
人群散去,只剩下三人。
“姑娘,你为何要帮她?”蓝衣郎君和声问着。
“刘固身死,虽是意外,但主家也有照看不周之责,既然要用刘固,就也该提供基本的劳作环境,若是刘固身体不适,也当及时停工,而不是匆匆扔弃。我曾看过许多律篇,虽然写不出状词,但理清事实,陈情说理还是能做的。”越今朝认真道。
“大昭律并没有规定此事,并且她如今被徐坚带走,只怕此事是要不了了之了,徐姑娘估计也难逃一祸,”蓝衣郎君说完,看向越今朝,“但愿能遇到帮她的贵人。”
看着蓝衣郎君消失的背影,越今朝顿时感到无力——贵人?如今的她朝不保夕,她的力量又能做什么……
是不是只有站在高处,成为制定规则的人,才能护佑万民。
等下,徐姑娘的祸,不会是……
“怕是徐姑娘有危险!”越今朝转头看向风祁。
“危险?她不是被徐坚带回家了吗?”风祁不解。
“徐坚明明听到我要帮助徐姑娘,却十分抗拒,直接拽走,并且,徐姑娘的名字……”
“是啊,若是真心疼她,又怎么会叫傻子,连个名字也没有。”
“风祁,我想帮她,怕是她哥哥要将她换钱。”越今朝语气坚定。
“去吧今朝,接下来我能赚钱养你,你去做你想做的事。”风祁宽慰道,拍了拍越今朝的肩膀。
黑夜没有星星,只有一盏烛光在小小的房间中摇曳……
越今朝终于有了木台书桌,她坐在桌前,堆满了写了一页又一页的陈情书——陈情书,只可陈情,不可用纳——大昭律若无规定,然真情难抑,可续冤屈,至于司寇,酌情瞻顾。
笔落,越今朝抬头望向黑夜,没有月亮……她不知道自己的绵薄微力能起到什么作用,或许就像针线掉落大海,不会有一丝浪花。
竖日天还未亮,越今朝便要动身寻徐姑娘。还没走近屋子,便望火把攒动,少许,徐坚和徐傻子被官员压走。
越今朝一路跟去,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衙府内,一道有力的声音穿过耳膜:“徐坚,贩卖人口,枉顾人伦,现已查清,可有疑异?”
“是他?!”越今朝听着声音分外耳熟,朝大堂内看去,“竟真是你——蓝袍郎君。”
之前温润如风的气质哪还看得见,一身青色锦绣官服,将压抑的气场迸发开来,怕谁瞧见了都不自觉地说了实话。
徐坚趴在地上,早已哭的鼻涕模糊:“大人,大人啊……我阿妹痴傻,如今没了男人,那是要被人欺负死的啊!我不给她找个住处,她可怎么活啊!”徐坚瘫坐在地上,两脚深开,手臂用力扑了扑前方。
子宫,对于智力残缺的女子来说,是灾难。徐傻子十二岁出嫁,如今不过十四岁,对某些男人来说,够用了,甚至——十二三岁就够用了。徐坚说的没错,无人庇护,徐傻子只会遭受更大的伤害,她却不知什么是痛苦……
“你可知贩卖之意?”蓝袍郎君似是愠怒。
“这……这……”徐坚语塞。
“依《昭律》,杖十,拉下去。”
一直蹲在旁边的徐傻子看哥哥被拉走,连忙阻拦,嘶哑哭喊。
越今朝摇头,“杖十?怕这徐坚回去,便要搞批发了。”大昭治下,虽不霍乱,每年被拐走的却也不计其数,大多是孩童、妇女、智残之人,是不是弱小无用,便该无人关切,无人在意……
越今朝正垂目思索,蓝袍郎君的声音又传来:“冯后雄,带上来!”
冯后雄被押着跪地:“哼,你个狗官,我冯后雄何罪之有,我要参你一参!”
“你雇聘期间虐待刘固,后又弃尸,《昭律》确实没有办法把你如何。”
“呵,你知道便好。”冯后雄吐了一口唾沫,怒目圆睁。
“可我,不依《昭律》。”蓝袍郎君语气平缓,似是在说吃饭喝水。
“你?!你敢?”
“刘固身死,虽是意外,但主家亦有照看不周之责,既然要用刘固为工,就该提供基本的劳作环境,若是刘固身体不适,当及时停工,不能扔弃。此为人性和均衡之理。虽无条例,确可陈情。”
越今朝顿时睁大了双眼,握紧了手中的陈情状,他记得!
“大人!草民愿呈上陈情状!”越今朝将陈情状摊开,大喊道。
……
最终,冯后雄虽百般不愿,也不得不从家中拿出些许银两,弥补徐傻子和幼女。
徐傻子拿着钱袋,目光茫然……丈夫没了,哥哥没了……
越今朝将手伸去:“徐姑娘,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