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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情人终成兄弟 4 走廊里乱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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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乱哄哄的,办公室的门没关。拉基找了个角度偷窥。乐瑟把衣袖拉了起来,给徐丽萍看他的右手——昨晚看着只是有点肿的手臂,现在一大片深紫色的瘀痕。
拉基无声地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这么严重啊!”徐丽萍的反应和顾海温差不多,惊慌,还有心疼,“你这怎么握笔写字啊,这么关键的时刻出了这种事!报警了吗?”
“没有。”乐瑟说,“那几个人跑了,我觉得伤的也不重,就不想多事了。”
徐丽萍无语。乐瑟的家庭情况和拉基类似,也是单亲,只不过可能是妈妈带大的,他比拉基乖巧懂事许多,遇到什么都是忍忍忍。
徐丽萍叹了口气:“你这几天先好好养着吧,笔记借同学的看看,重要的知识点脑子里过一下,先把身体养好,再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乐瑟点点头:“我知道,谢谢老师。”
“要不要给你把座位换到前排?”徐丽萍又关切地问,“听得清楚一点。”
“不用,过几天就好了。”
上课铃打响,两人下意识朝门外看来,拉基心里一惊,赶紧一溜烟跑回了教室。
“咦,你跑哪儿去啦?”英语课代表夏实正站在他位子旁,“昨天的三张卷子,强化练习35-37页,天天练第七章,都做了吗?”
“做了做了。”拉基在自己书包里一阵翻倒,摸出三张皱巴巴的卷子交上去。
夏实收完这一排的,又往前走一排,对着同样刚刚回来的乐瑟问:“你的三张——”她的眼神落在乐瑟僵硬的右臂上,“哦,没事,我跟老师解释一下。”夏实大度地说。
“不用,我迟点交给你。”乐瑟用左手在书包里找到那三份空白的试卷,放在桌边。
第一节还是语文课,今天的复习内容是文言文,老师在讲台上之乎者也,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乐瑟身板坐得笔直,全神贯注盯着黑板上的板书,好像真的试图用超强记忆记住老师讲的所有知识点。
拉基对着那个身影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起笔,跟其他人一样开始拼命抄板书。
“哇,你干嘛?”旁边的王波儿给他吓一跳,“你不是都准备放弃语文,靠其他四门拉分了吗??”
“闭嘴。”拉基闷头狂抄,老师已经开始擦黑板了,“等一下——”他举起手,再全班诧异的眼神中憋红了脸,“我……我还没记完。”
语文老师是个半秃顶的中年男人,经常被拉基的“不知道”“不会写”“我猜的”气到癫狂,眼看钉子户学生居然大转性,立刻欣慰地停下板擦:“不急,你慢慢记。”然后趁着拉基奋笔疾书,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啜一口,用一种“孺子可教”的神情,对全班同学指点江山道:“中华文字之美,贯通上下五千年,源远流长。可能现在你们还不理解,但是高中三年的知识储备,会让你们受益终身……”
在这样抑扬顿挫的背景音下,四十多双眼睛盯着一个人埋头苦抄。
……公开处刑。
拉基的头越埋越低,头顶都要冒出青烟了。
上午早读+四节课排得满满的,一晃就过去了。到了午饭时间,别的学生都去食堂,乐瑟才拿过放在桌角的三张英语卷子,左手拿笔,涂涂写写。
拉基也没去吃饭,见状走过去若无其事地问:“你用左手写字啊?”
“反正就是写ABCD,还可以。”乐瑟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选择题里勾画选项。
“你午饭不吃吗?过了12点半就没有了。”
“不太饿。”
拉基找不出话题了。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这儿干嘛。乐瑟如果知道拦路抢钱的事跟他有关,昨晚就该告状了;但拉基隐隐有种感觉,乐瑟其实知道。为着这种隐忧,他一上午的心思都七上八下的。
“这个给你。”拉基把早上的语文笔记递过去,字写得龙飞凤舞,纸张却叠的很整齐,还像用夹子夹了起来。
乐瑟停下笔,默默看着那叠纸,表情有点懵。
“你拿着吧,我爸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光听能记住多少。”拉基努力为自己找补,“你要录音笔吗?我家里有,明天带给你?”
“不用——”乐瑟立刻说,终于从茫然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他,眼眶居然有点红。
拉基给他的反应吓一跳,本来就心虚,现在更是不知所措:“那个、那个那个、你别急,你成绩那么好,落下几节课没事的,我会帮你抄笔记的……”
“没事,”乐瑟低下头去,小声说:“谢谢。”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乐瑟用单手疯狂刷题,拉基在旁边若无其事地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已经12点多了,食堂快要撤餐了。拉基没吃午饭,肚子里突然“咕噜——”一声,声音还不小。
乐瑟停下写填空的手,嘴角控制不住地抬起。
“你笑什么?”拉基恼羞成怒:“你肚子饿的时候不叫??”
“我没笑。”乐瑟嘴角都压不下去,睁着眼说瞎话,“我书包里有零食,你要吃吗?”
拉基口中顿时涌起一股口水,想起了甜甜的味道:“……还是你妈烤的饼干吗?”
“不是,买的坚果,还有肉松饼和巧克力。”
拉基松了口气,“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很自然地把手伸进乐瑟书包里掏东西吃。
十几分钟的时间,乐瑟已经把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都做了,开始改病句。这里要书写的内容就变多了,乐瑟的左手写的有些吃力。
拉基吃光一包肉松饼半包牛肉干,饿劲儿压下去七八成,现在正在剥坚果。其实有那种搭配好的每日坚果,壳全都给你敲开,只要往嘴里倒就可以了,但是乐瑟舍不得钱,买的还是带皮散称的。
乐瑟正在专心致志改病句,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啊——”。一般人听到这种声音根本不作他想,下意识张开嘴,然后就被塞进一把咸咸的果仁。
“唔——”乐瑟慌忙用手接住,才没洒出来。
“接好,不许吐,老子刚才剥了半天的。”拉基在旁边指着他威胁。
乐瑟手捂着嘴,指缝里还夹着笔,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有些诧异的眼睛看着拉基,塞得鼓鼓的腮帮子动啊动的,努力咀嚼那一大把坚果。
……萌得像只小仓鼠。
拉基被自己这个荒诞的念头惊得耳根一热,偏过脸去继续剥坚果,嘴里嘟囔着:“补补你的猪脑子。”
乐瑟低着头,默默消化了一会儿坚果,直到一点不剩地都咽下去,才叫道:“……拉基。”
“嗯?”
乐瑟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道:“那天徐老师对我说,我们还是学生,要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全力应付高考才是最重要的,不应该管大人的事。”
拉基:“……”徐丽萍对他怎么不见这么和颜悦色。
乐瑟看着拉基的侧脸,嘴角绷得紧紧的,知道他心情又不好了,“所以……”
“所以什么啊?”拉基口气不善,“你又来当说客了是吧?”
“不是!所以——”乐瑟皱起眉头,脸色有些白,“所以你能不能,别再讨厌我了?”
拉基愣住,他没想到乐瑟居然会说出这句话。
乐瑟说完,表情莫名有点失落,重新低下头去又开始写卷子。他已经写到作文了,左手改病句可能还行,写作文就是天方夜谭,那一个个字母写的跟扭曲的蝌蚪一样。
拉基默默愣了一会儿,把剥好的开心果一把全塞进乐瑟嘴里,抢过他的笔道:“别写了,你这天书交上去也是0分。”
“不写不也是0分。”
拉基把水笔在指尖潇洒的转了几圈,板着脸道:“你念,我帮你写吧。”
……
“等等等你说慢点,刚才那个安特什么?”
拉基大爷一手笔一手涂改液,看起来焦头烂额。
“entertainment.”
“安特——”拉基眼睛都直了,抬起头傻傻问:“怎么拼?”
乐瑟正悠闲吃着剩下的牛肉干,推过来一本英汉大词典:“自己查。”
“……不是A开头的,E开头的。”
“我知道!烦死了!”
“Soccer,两个c. Volleyball也拼错了。”
“你闭嘴!”
于是吃完午饭,陆续回到教室的同学,一眼就见到平时水火不容的两个人肩并肩头靠头,坐在一张桌上热情学习英语的样子。
王波儿:“我去拉基这是跟文科拼了啊???”
……
“呕哑嘲哳难为听,呕哑嘲哳四个字全写错了。”乐瑟一边看,一边推过一本新华大辞典,“自己查。”
“你有完没完啊!”拉基烦躁地哗啦啦翻着纸,“你直接写给我看不行吗?”
“要自己查过的,印象才会深刻。”
“屮!”
年轻人的身体恢复确实快,就像乐瑟说的,第一天紫的像条茄子的手臂,过了三四天,那些瘀痕就变成了浅淡的黄色,学神又能拿起笔自己抄笔记做卷子了。也就是这个时候,拉基才真正发现自己和乐瑟的差距。
他的成绩原本在班上排名中不溜,理科好些,文科差强人意,自从爸爸跟顾海温眉来眼去之后,拉基就进入了一种狂暴状态,需要沉下心来记忆背诵的内容是一点都学不下去了。
但是偏偏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都说,高考前几个月是积累词汇量的黄金期,越是考试临近,越是要背背背。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拉基把书盖在头上叽里咕噜背到最后一句,突然顿了一下,嘿嘿嘿笑起来——“江州司马青衫湿。”
座位前后几个男生跟着他一起,也不怀好意的嘿嘿嘿起来。
夏实厌恶地回头白了一眼:“你们男生恶不恶心啊!”
“你不恶心,怎么听出我们恶心?”拉基把头从书页后露出来,“夏实同学,你的思想是不是也肮脏了?”
夏实无话可说,板着脸道:“你看乐瑟也是男生,他就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拉基偏过头去,看旁边和自己一起背书的乐瑟,后者眼神往别处瞟,耳根红的很明显。“他装的!——”拉基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喊起来,指着乐瑟的耳朵,“他耳朵分明红了!”
“我没有。”乐瑟矢口否认。
“你就是红了!”拉基不仅说,还上手去摸。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发烫的皮肤,乐瑟一哆嗦立刻躲开,这下整个半边脸都红了。
幸好王波儿这时候回来了,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座位又被学神占着,苦下脸道:“你怎么又坐我位子?不然我们跟老师说换个位子吧,我坐到前排去——”
乐瑟像被烫了屁股一样,飞快地跳起来。
“喂别走啊!我还没做完这篇——”拉基拿起自己写到一半的古文注释,乐瑟已经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位子了,从后排只能看到红红的耳朵尖,连白皙的脖颈都被染成淡粉色。
拉基呆呆望着那个半边露出的耳朵和脖子,一时呆怔。
王波儿坐下,语重心长地唏嘘道:“虽然我很乐意见到同学之间和平相处,但是你们关系也好的太快了吧?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兄弟?”
拉基噎住,转头把写了一半的卷子拍在他面前:“你是——那你来帮我写古文阅读题?!”
王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