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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记忆反噬,旧人浮现,情深不寿痛彻心扉 记忆反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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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九零:北京记忆租赁公司
第四章记忆反噬,旧人浮现,情深不寿痛彻心扉
一九九零年的北京,四月的风终于褪去了料峭的寒意,吹得胡同里的老槐树抽出层层叠叠的新绿,阳光穿过枝叶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斑驳的暖光。可这满城的春意,却丝毫照不进张茉茉那颗早已被痛苦与煎熬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心脏。
自从在上一章将自己上一世卖掉爱人记忆的秘密全盘托出后,她以为自己终于卸下了两世的枷锁,能在冷天傲毫无保留的爱意里慢慢痊愈,能将那些蚀骨的悔恨与遗憾彻底尘封。可她错了,有些伤口一旦被撕开,非但不会轻易愈合,反而会在血肉模糊中滋生出更致命的毒,一点点侵蚀她仅剩的理智与生机。
她依旧是那副纤细到让人心疼的模样,一米六八的身高,体重堪堪八十斤,一袭素白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透明如纸,腕骨与锁骨凸起得格外明显,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那张惊艳了整个京城的脸庞上,再也看不到重生之初的清澈与灵动,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忧伤,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那是无数个失眠之夜留下的痕迹。
冷天傲对她的宠爱,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
他推掉了全球各地所有的会议,将冷氏集团的大小事务全权交给副总打理,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守在这家藏着她所有伤痛与希望的记忆租赁公司里。他会亲手给她熬制养胃的粥品,会在她失眠时整夜抱着她轻声安抚,会在她被噩梦惊醒时第一时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会将所有可能勾起她痛苦回忆的人与事,全部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羡慕张茉茉,说她上辈子积了天大的福气,才能被冷天傲这样手握亿万身家、冷漠霸道的男人捧在手心里宠成公主。可只有张茉茉自己知道,她承受的这份爱意越重,心底的愧疚与煎熬就越浓烈,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因为被她卖掉的那段关于初恋的记忆,并没有随着她的坦白而消失,反而在重生后的灵魂里疯狂复苏,如同藤蔓一般死死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那些被她亲手卖掉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碎片式闪现——
是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在老槐树下递给她一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笑容干净得像盛夏的阳光;
是暴雨倾盆的夜晚,少年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胡同里,后背温暖而宽阔;
是昏黄的路灯下,少年握着她的手,眼神认真而虔诚,说要一辈子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是记忆被抽离的前一秒,少年绝望的哭喊,而她却为了那叠薄薄的钞票,狠心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这些画面,白天在她眼前盘旋,夜晚在她梦里肆虐,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过往,分不清眼前深情款款的冷天傲,与记忆里绝望哭泣的少年。
她常常在冷天傲抱着她的时候突然失神,在他吻她的时候下意识闪躲,在他喊她名字的时候久久回不过神。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冷天傲眼底的爱意与疼惜,可灵魂深处却被另一段残缺的记忆撕扯着,一边是重生后倾尽所有温暖她的现任,一边是上一世被她狠心抛弃、连记忆都被卖掉的初恋,她被夹在中间,血肉模糊,进退两难。
她开始痛恨这样的自己。
她明明已经重生,明明发誓要守住所有的记忆,明明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冷天傲,可却偏偏被那段早已卖掉的过往死死纠缠,像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魔咒,一遍遍惩罚她曾经犯下的错。她觉得自己肮脏、自私、不配被爱,既对不起上一世的少年,也对不起这一世拼尽全力爱她的冷天傲。
巨大的自我厌恶,将她彻底吞噬。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店里没有客人,冷天傲去隔壁给她买刚出炉的桂花糕,店里只剩下张茉茉一个人。她坐在那张熟悉的米白色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记忆提取设备的外壳,心脏一阵阵抽痛。
就是这台机器,上一世夺走了她所有的快乐与爱意,这一世,却成了她谋生的工具,多么讽刺。
她闭上眼,试图将那些纷乱的记忆压下去,可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推门声,打破了小店的安静。
张茉茉下意识地睁开眼,抬头看向门口。
只一眼,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纤细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股腥甜的血腥味,都无法缓解灵魂深处传来的极致恐惧。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身形清瘦,眉眼清秀,笑容干净温暖,站在春日的阳光里,像极了从她记忆里走出来的人。
不,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是她上一世卖掉记忆的那个少年,是她两世以来最悔恨、最愧疚、最不敢面对的人——林屿。
张茉茉死死盯着门口的少年,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双手紧紧攥着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木质的扶手捏碎。她想开口,想说话,想逃离,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一步步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疼得她几乎晕厥。
林屿的目光落在张茉茉身上,带着一丝疑惑,一丝好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悉。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声音温柔干净,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轻轻开口:“请问,这里是记忆租赁公司吗?我听说,这里可以出售记忆,也可以租赁记忆,对吗?”
张茉茉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能看到少年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是他,真的是他。
林屿,她上一世的爱人,她亲手卖掉所有记忆的人,竟然在这一世,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出现在她开的记忆租赁公司里。
命运的嘲弄,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残忍至极。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以为那段过往只会永远尘封在记忆里,以为自己可以在冷天傲的爱意里慢慢痊愈。可现实却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让她最不敢面对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眼前,撕开她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让她再次跌进两世的痛苦深渊。
“你……你……”张茉茉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浓浓的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林屿看到她突然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担忧:“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咨询一下记忆租赁的事情,如果你不方便,我现在就走。”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不要走!”张茉茉猛地站起身,因为起身太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林屿的衣袖,指尖冰凉,力道大得惊人。
抓住他衣袖的那一刻,熟悉的触感传来,和上一世无数次牵手时的温度一模一样。张茉茉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疯狂地滚落,哭得撕心裂肺,压抑了两世的悔恨与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对不起……对不起……林屿,我对不起你……”她一遍遍地道歉,声音嘶哑破碎,“我不该卖掉我们的记忆,我不该抛弃你,我不该那么自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的话语毫无逻辑,充满了痛苦与自责,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悔恨。
林屿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哭得崩溃的绝美少女,满脸茫然与不解。他根本不认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卖掉记忆、抛弃他这样的话,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如此强烈的情绪。
“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林屿轻轻抽出自己的衣袖,语气疑惑,“我叫林屿,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也不认识你,你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张茉茉的心脏。
是啊,他不认识她。
这一世,他们还没有相遇,还没有相爱,还没有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她记得所有的一切,记得他的温柔,记得他的绝望,记得自己犯下的错,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全新的林屿,是没有被她伤害过的林屿。
多么残忍的对比。
她带着两世的痛苦与悔恨,活在煎熬里,而他,却干干净净,一无所知,拥有着全新的人生。
张茉茉缓缓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绝望,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她看着眼前干净温暖的林屿,看着这个上一世被她伤得遍体鳞伤的少年,心底的痛苦与愧疚,几乎要将她彻底撕裂。
她该怎么办?
她该如何面对他?
如何面对自己两世的罪孽?
如何面对正在赶来的、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冷天傲?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从胡同口传来,冷天傲拿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推开店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原本带着温柔的笑意,可在看到店里的场景,看到张茉茉泪流满面、绝望崩溃的模样,看到站在她面前的陌生少年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周身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冰冷的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店。
冷天傲的目光,死死落在林屿身上,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充满了戾气与杀意,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威慑,是护食野兽被触碰底线的狂暴。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少年,就是让张茉茉两世痛苦的根源,就是她卖掉记忆的那个爱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张茉茉走去,强大的压迫感让林屿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不敢与之对视。
冷天傲走到张茉茉身边,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小脸,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心疼与戾气:“茉茉,不怕,我来了,没事了,我在。”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声音,让崩溃的张茉茉找到了一丝依靠。她紧紧抓住冷天傲的衣襟,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放声大哭,哭声里充满了痛苦、愧疚、恐惧与绝望,听得冷天傲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安慰她,目光却冰冷地看向林屿,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我让你在京城彻底消失。”
林屿看着眼前气场强大、眼神冰冷的男人,又看着哭得崩溃的张茉茉,虽然满心疑惑,却也知道自己不该再留在这里。他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店,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林屿走后,小店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张茉茉压抑的哭声。
冷天傲抱着怀里颤抖哭泣的姑娘,心底的疼与怒交织在一起。他疼她两世受的苦,疼她被回忆折磨得遍体鳞伤,怒命运对她如此残忍,怒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再次将她推入痛苦的深渊。
他知道,林屿的出现,会成为压垮张茉茉的最后一根稻草。
果然,林屿离开后,张茉茉的状态彻底崩塌了。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睛就是林屿绝望的脸庞,就是自己卖掉记忆的画面;她开始拒绝进食,原本就只有八十斤的身体,愈发消瘦,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脸色苍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她开始精神恍惚,常常对着空气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嘴里喃喃地说着对不起,说着我错了。
她甚至开始抗拒冷天傲的靠近。
每当冷天傲想要抱她,想要吻她,她都会下意识地闪躲,眼底充满了愧疚与自我厌恶。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冷天傲的爱,她的灵魂是残缺的,是肮脏的,是被两段记忆撕扯的,她不想再拖累这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
“天傲,你走吧。”这天深夜,张茉茉看着守在她身边的冷天傲,眼神空洞,声音平静得可怕,“离开我,我是一个罪人,我不配被你爱,我会拖累你的,你去找一个干净的、没有过去的姑娘,好好过日子。”
冷天傲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消瘦不堪的脸颊,指尖颤抖,声音沙哑:“张茉茉,你再说一次?你想让我走?”
“是。”张茉茉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我不想再害你,我心里装着别人的记忆,我忘不了过去,我对不起你,你走吧,不要再管我了。”
“我不准。”冷天傲猛地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漆黑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偏执与深情,“我不准你赶我走,不准你说自己不配,不准你放弃自己,更不准你放弃我们的感情。”
“林屿出现又怎么样?那段记忆存在又怎么样?你上一世卖掉记忆又怎么样?我爱的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回忆,我都不会走,一辈子都不会。”
“你愧疚,你悔恨,你痛苦,我陪着你,我陪你一起扛,陪你一起赎罪,陪你一起放下。你想赶我走,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可能。”
他的话语,偏执而深情,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每一个字,都敲在张茉茉的心尖上。
张茉茉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满脸的心疼与偏执,眼泪流得更凶。她知道冷天傲的心意,知道他不会离开她,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愧疚,更加痛苦,更加觉得自己拖累了他。
“可是我忘不了他,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他,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张茉茉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明明爱你,明明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可我就是忘不了,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很肮脏?”
“不是。”冷天傲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你不坏,你不肮脏,你只是太善良,太容易愧疚,太放不下过去的错。茉茉,那段记忆不是你的枷锁,是你的经历,你不需要忘记,只需要放下。”
“我会等你,等你慢慢放下,等你真正接受我,等你再也不会被回忆折磨。多久我都等,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冷天傲的耐心与深情,成了张茉茉痛苦里唯一的光,可这束光,却让她更加煎熬。
她想放下,想忘记,想好好爱冷天傲,可林屿的出现,让那段被卖掉的记忆彻底复苏,在她的灵魂里生根发芽,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她开始出现幻觉。
常常在半夜醒来,看到林屿站在床边,眼神悲伤地看着她;常常在店里工作时,看到少年时期的林屿,在老槐树下对她笑;常常在冷天傲抱着她时,耳边响起林屿绝望的哭喊。
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让她彻底垮了。
这天下午,张茉茉在店里整理记忆储存卡时,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冷天傲发现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一把抱起她纤细冰冷的身体,疯了一般冲向医院,一路上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未有过一丝慌乱的商业帝王,此刻像一个失去全世界的孩子,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医院里,医生的诊断结果,让冷天傲如坠冰窟。
“病人身体极度虚弱,营养不良,长期精神高度紧张,抑郁焦虑,加上两世的心理创伤,导致神经功能严重紊乱,再这样下去,就算身体撑得住,精神也会彻底崩溃,甚至会失去所有意识,变成活死人。”
医生的话语,像一道死刑判决,狠狠砸在冷天傲的头上。
他守在病床边,看着床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张茉茉,看着她纤细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身体,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底的疼与恐惧,几乎要将他彻底摧毁。
他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恨自己没能早点阻止林屿的出现,恨命运对她如此残忍,让她经历两世的痛苦与折磨。
他紧紧握着她冰凉的小手,趴在病床边,声音沙哑哽咽,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茉茉,醒醒,别睡,你醒醒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你醒醒,我们去伊斯坦布尔,去有海风有暖阳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你醒醒……”
他从来没有如此脆弱,如此无助,如此恐惧过。
他拥有亿万身家,拥有滔天权势,能为她摆平一切麻烦,能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可他却救不了她的心,救不了她被记忆折磨的灵魂。
病床上的张茉茉,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在昏迷的梦境里,她再次回到了上一世的记忆租赁公司,回到了卖掉记忆的那一天。林屿站在她面前,眼神绝望,哭着问她为什么,而她却依旧狠心转身,看着少年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
可这一次,在她转身的瞬间,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从身后抱住了她,是冷天傲。
他紧紧抱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茉茉,别怕,我在,过去的错,我陪你弥补,过去的痛,我陪你承受,你不是一个人。”
梦境里,冷天傲的身影与现实中病床边的身影重叠,他的声音,一点点驱散了她梦境里的黑暗。
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张茉茉,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冷天傲瞬间察觉到,立刻抬起头,死死盯着她的脸,眼底充满了希冀与紧张。
慢慢地,张茉茉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空洞与绝望,多了一丝淡淡的释然。她看着守在床边、满眼血丝、憔悴不堪的冷天傲,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眼底满满的心疼与爱意,眼泪轻轻滑落。
“天傲……”她轻声开口,声音虚弱沙哑,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在,我在!”冷天傲立刻应声,声音颤抖,欣喜若狂,“茉茉,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没事了。”张茉茉轻轻笑了笑,笑容苍白却温柔,“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想通了,过去的错,我无法挽回,上一世的遗憾,我只能深埋心底。我不能再被回忆折磨,不能再拖累你,我要好好活着,好好爱你。”
冷天傲看着她眼底的释然,看着她脸上温柔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紧紧将她抱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压抑了三天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太好了,茉茉,太好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哽咽。
可只有张茉茉自己知道,她并没有真正放下。
林屿的出现,那段被卖掉的记忆,依旧是她心底最深的刺,只是她不想再让冷天傲为她担心,不想再让这个爱她入骨的男人,跟着她一起承受痛苦。
她选择将所有的痛苦与煎熬,再次深埋心底,戴上坚强的面具,笑着面对冷天傲,笑着面对生活。
她以为自己可以伪装得很好,可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忧伤,依旧被冷天傲尽收眼底。
冷天傲没有戳破,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更加倾尽所有地宠爱着她。他知道,想要让她真正痊愈,想要让她彻底放下过去,还需要很久很久,而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陪着她,治愈她。
出院之后,冷天傲将记忆租赁公司暂时关闭,带着张茉茉离开了北京,去了南方一座温暖的小城,想让她远离京城的一切,远离那些勾起她痛苦回忆的人与事。
小城的春天,温暖而宁静,有海风,有暖阳,有一望无际的花海,像极了他们约定好的伊斯坦布尔。
冷天傲每天陪着她看日出日落,陪着她散步看花,陪着她吃遍小城的美食,用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让她放松。
张茉茉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不再失眠,不再恍惚,不再拒绝冷天傲的靠近。她会主动挽着冷天傲的胳膊,会靠在他的怀里看夕阳,会对着他温柔地笑。
所有人都以为,她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影,终于痊愈了。
只有冷天傲知道,她眼底深处的那丝忧伤,从未消失。
只有张茉茉自己知道,那段被卖掉的记忆,那个突然出现的林屿,依旧在她的灵魂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曾经犯下的错,曾经欠下的债。
她可以假装快乐,可以假装放下,可以好好爱冷天傲,可她永远无法原谅上一世的自己,永远无法真正释怀那段蚀骨的悔恨。
虐心的煎熬,从未停止,只是从轰轰烈烈,变成了悄无声息,藏在每一个无人的深夜,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藏在她与冷天傲看似甜蜜的相处里,甜中带涩,暖中含疼,挥之不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冷天傲紧紧抱着张茉茉,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茉茉,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就去伊斯坦布尔,永远离开这里,永远离开所有的痛苦与回忆,只过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张茉茉依偎在他的怀里,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好,我们去伊斯坦布尔。”
她想去,想逃离,想和冷天傲一起,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可她也知道,有些记忆,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摆脱;有些伤痛,就算用尽一生,也无法彻底痊愈。
她与冷天傲的爱情,在记忆的反噬与旧人的浮现里,在极致的甜蜜与极致的痛苦里,继续拉扯着,煎熬着,深爱却痛彻心扉,情深却无法圆满。
而这场关于记忆、悔恨、爱意与救赎的虐心之旅,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