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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算二 管你们在密 ...

  •   周衍奉召进宫时刚好碰见梁胜钧从宫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互相问了个安便自己干自己的事去了。周衍一直不太喜欢梁尚书,这老头像一只胖狐狸,虽然看着温文尔雅、平日里也矩步方行,让人抓不出错处,但就是有种让人说不出来压迫感。
      梁胜钧最初不过端州城内以个籍籍无名的当铺伙计。天隆二年周牧刚登基不久,端州北边山崩,崩出了一个大盐矿,朝廷准备在端州城内找一个家世清白又经验的商贾世家担任盐铁使。
      按照钦差的要求,端州城内的商人有的在往上翻族谱,有的在揣摩新皇帝的圣意,有的在打算暗地托关系行贿,都不敢妄动。只有梁胜钧在公榜放出第三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百两黄金,整整两大箱趁着夜里直接摆到了钦差下榻的驿站门口,还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身家性命一囊装,立誓分忧佐帝王 。披肝沥胆无所惧,赤胆丹心尘里葬。端州梁胜钧。”半个时辰后就有圣旨送到,令梁胜钧为盐铁使,回胤都复命后再上任。钦差四处打听这梁胜钧是何许人也,找到他时他还在当铺门口晒太阳,最后连着金子和字条还有梁胜钧本人一起送进了宫里。
      没有人怀疑过莫名其妙的圣旨,人们都只是觉得大概是初登大宝的年轻帝王和野心勃勃的赌徒一拍即合。二人就这样“狼狈为奸”了四十多年,梁胜钧也从一个小小的盐铁使走到了如今的户部尚书之位,还把女儿梁菀送进了宫里当了个贵妃,两个儿子也是如今的长州刺史。没人知道梁尚书当年一百两黄金是怎么来的,皇帝也没要他的黄金,不过拿一百两黄金表忠心就赌出了个好前程,倒是让端州城内的商贾巨富们都羡慕得牙痒。当时端州能拿出百两黄金的富商有不少,但没人敢明晃晃的“行贿”,“火中取栗”取的好便是一生荣华富贵,取不好就是引火上身,天子一怒怕是要株连九族的啊。
      周衍觉得自己不喜欢梁尚书八成也是因为他的手段,用出格的举动换得了难以想象的回报,这让那些勤勤恳恳恪尽职守的人们情何以堪啊。可是大多时候就是这样,循规蹈矩者默默无闻,标新立异者声名鹊起。陛下见惯了那些循规蹈矩的迂腐老臣,就是要梁尚书这样的换换口味,陛下见惯了自己身为二皇子克己复礼尽人臣本分,所以会更偏爱只续父子之情不讲君臣之礼的三弟,说到底这到底是反感还是妒忌呢。
      不知道是因为在入宫的路上碰到了梁胜钧的原因还是什么,这次圣旨的内容也很棘手。父皇先是说,捉拿火烧粮仓的嫌犯,蓝田太守顾宗铭,府内一干人等先收押在府听候发落。等到自己问是否要搜查顾府,取回证据时,父皇又迟疑不决,说此事已交由他人去办,若逆贼顾氏反抗,就地正法即可。
      这起来父皇好像有意让顾氏承担此次粮仓起火的罪责一样,不过天心难测,自己也只能奉旨办事。不出所料,此行非比寻常,刚进蓝田没见着顾逆的面,倒是看见一片火海的太守府。碰上一群黑衣人在眼前跟沙子一样散开,硬是一个没抓住。又碰上了那个早有耳闻的夏昭,见其花招不断一时大意差点坠马。
      父皇给了个“烫手山芋”自己没接稳,掉到了地上还不小心踩了两脚,这可怎么办呢。一边回忆一边思考怎么向父皇复命,走到御书房门口都还没想好怎么交差,但看见廊外跪着一群身着朝服的花甲老人。为首的中书令徐大人跪在地上眼圈乌黑,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周衍自己一身骚还没弄清楚也不敢搭话,给徐谦行了个礼就硬着头皮进去了。
      书房内父皇竟和颜悦色地在跟梁胜钧下棋,梁尚书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一身灰白的花粗布,看手应该是个练剑的行家,身形却有些眼熟,有点像,有点像昨日在火场交手的那个黑衣人首领。
      周衍给父皇和梁尚书见礼后立刻追问陌生男子的身份:“不知这位是?”话音未落便把手往那人身上搭,想试试他肩上是否有剑伤。
      还没等周衍碰到,年轻人突然跪下行礼,用有些慌张的声音说:“草民木南,见过二殿下。”
      “这是梁尚书新入门的门客,剑玩的挺好的,与咱教坊司陈三娘的剑舞有的一比呢。”皇帝给周衍介绍木南像是在说着一个不起眼的玩物,并不在意刚刚周衍的失礼之举。
      看父皇心情不错,周衍试探着讲昨晚的情况:“父皇,昨晚儿臣赶到蓝田时。”
      “蓝田的情况梁尚书已经同朕讲过了,顾逆全府上下已畏罪自尽,倒是让你白跑一趟了”皇帝没等周衍说完一句话就打断了他,“朕已命中书省起草诏书,将此事昭告天下。另外,太守有异心,蓝田百姓和官员竟无一人察觉,朕已下令蓝田所有官员罚俸三个月,税赋增加一成,此事到此为止。”
      “父皇,儿臣在蓝田似乎还看到了其他人。”周衍看着那个名叫“木南”的剑客,重重的念着“其他”两个字。
      “无妨,那是朕怕你有危险派了几个听天府的人跟着。”皇帝听出周衍话里夹枪带棒的,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但此话一出自己也觉得漏洞百出,但漏不漏洞的也不重要,让下面的人明白自己的想法就行。
      若真有危险,神机营的骑兵都不顶用难道还指望听天府的几个探子吗。
      周衍也听出了陛下想浑水摸鱼的意思只好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陛下儿臣想去北山行宫陪母后小住时日,春猎事宜已安排妥当,今年儿臣就不过去了。”
      “也好,最近应当没什么大事,你也出去歇息几日吧,等到立夏边境开始换防又要忙起来了,你去吧。”
      周衍正准备退出去,突然想起了门外的徐谦,“陛下,中书令好像还跪在外面。”
      周牧正准备落子,听到“中书令”顿时表情不悦,把手上的棋子砸在棋盘上:“昨天晚上就来了,朕都在位快五十年了,他还当是刚刚登基那会儿事事都要操心,蓝田的事朕都说了心里有数,老东西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儿呢。你不用管他,晾他一会儿就消停了。”
      “是,儿臣告退。”
      出了门周衍本想假装没看见,但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徐大人,蓝田之事陛下已有定论,外面风大您早些回去吧。”
      “我知道,但那些都是糊弄外面人的话。我再等等,万一陛下突然就想跟我说了呢。”徐谦搓着已经冻僵的手指,语气非常平静,“梁大人入朝以后,陛下就与我们这些老臣疏远了,不妨事,我们愿意等。”
      见周衍顿住了,徐谦干枯的脸上突然有了几分慈祥的笑意:“殿下不必担忧,我陪在陛下身边的日子比苏公公还要长。”说完看向门口。
      只见苏公公陪着笑,领着几个小太监拿来几个手炉分给门口的老臣们,又对周衍悄悄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二殿下真是好孩子啊。”苏公公用不太符合太监身份的口吻对着徐谦感叹了一句。
      徐谦顺着苏公公的目光看着周衍离去的背影,那身影恍惚间与记忆中的先太子有些重合:“老臣明白了,等二殿下走远了我们就回去。”
      苏公公见徐谦领会了“圣意”,马上尖着嗓子斥责旁边的几个小太监:“狗奴才,都瞎了吗,这可都是大楚栋梁,还不快扶各位大人到南书房歇着。”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去扶徐谦,还从袖口掏出一个小药瓶递过去:“夜秦国年前刚进贡的麝香膏,活血散寒。陛下让大人保重身体,以后需要大人操心的事还多着呢。”一边说一边又把目光投向了周衍离开的方向。
      徐谦知道陛下这是不愿与自己推心置腹,但当年委以太傅之职如今又把二殿下推了过来,足见陛下的信任,百年以后,中书令徐谦也定是史册上绕不开的肱骨之臣。可一想到年少时曾一起招猫逗狗,翻墙夜游的总角之交终究是君臣陌路,总不免惆怅。当年誉满京城恃才傲物的少年不愿委身任何权贵门下,却因某位皇子的一篇《招贤令》,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皇宫。
      殚精竭虑的几十年,为的只是一个青史虚名吗?

      周衍回府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按住准备从自己面前偷偷溜走的管修:“夏昭的表兄,管大人,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的表弟可是让我吃了大亏啊,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把夏家也在场的事捅出来。”
      “那怎么办啊,我只听说过父债子偿,没听说过表弟犯错要株连表兄啊。”管修象征性的从周衍的臂弯里挣了一下没挣脱出来。
      “你给我去弄块听天府的腰牌,我要去夏家找他问问蓝田的事。”周衍觉得作为“一根绳上的蚂蚱”应当互相“帮助”。
      “你要假扮听天府的人啊,我跟你说听天府的小王公公,就是被安排以后给每月给你送折子的那位,一会儿要来给咱交接各处镖局监察事宜,咳咳,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啊。我还得忙春猎的事呢,我先走了。”管修什么都没做,几句话一出口就跟周衍“狼狈为奸”了。
      “诶,春猎的事你快点安排啊,我都跟陛下说已经安排妥当了。”
      正在往远处走的管修听到这句话,回头给了周衍一个鄙夷的眼神当做回应。
      傍晚,王公公抱着一摞卷宗来到了二皇子府上,自己好不容易才从宫里调进了听天府,新领的差事就是跟皇子打交道,办好了定是头功一件,因此昨天接到命令就来跟管副将打了招呼。
      “听天府王保见过二殿下。”王公公把卷宗放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给周衍行礼。
      “王保?我怎么不知道听天府有这号人。”正在椅子上装模作样看书的周衍慢悠悠的问。
      王公公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也许是管副将忘了通报,连忙从怀里掏出听天府的腰牌:“下官确为听天府…”还没等他说完周衍突然过来伸手拿走了腰牌。
      “挺好看的,借我用两天。”周衍拿着看了看说完就往自己怀里装。
      王公公本一听这话慌了神,在听天府丢失腰牌可是大过,随即用剑指状聚气在周衍的右手内关穴轻轻一点。
      手法太快周衍来不及防备,右手一麻腰牌掉在了地上被王保捡了回去。
      还没等王保请罪,周衍大喝一声:“大胆。”但自知理亏在先语气又柔和了一些,蹲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保:“我只是借两天,就两天,用完就还给你。”一边说一边又摸向了王保手里的腰牌。
      王保觉得这话听起来就像出自城北那些黑赌坊里借钱的赌棍,借出去的定是有去无回。
      见王保不松手,周衍只好动用一下皇子的威严:“我的手好像动不了了,你可知袭击皇子是什么罪啊?”这话果然管用,王公公听完手一松,慌忙地跪在地上磕着头说着:“殿下恕罪。”
      “你要是不敢回听天府就在我这里先住着,等我回来把腰牌还给你。”周衍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觉得自己的安排很妥当,留下一个战战兢兢的王公公跪在空荡荡的书房,还有一股难以言表的恨意悠悠的在空中飘荡。
      此事明明已盖棺定论,一向不敢忤逆父皇的周衍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抢了块听天府的腰牌“刨根问底”去了,也许是因为消失在火海中的粮仓和顾氏一族,也许是因为蓝田百姓莫名其妙增多的赋税和常在河边走从未湿过鞋的梁尚书,又或许是因为那个在火光中翻飞的剑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暗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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