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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二百九十三章 内忧外患 第二百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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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内忧外患
一连两日,往来递送情报的人络绎不绝,归墟阁青石门槛被反复踩踏打磨,表层愈发温润光滑。北门送来的联军驻防动态、东门新兵每日操练进度、苏尔情报网借纸鹤传递的加密消息,层层叠叠堆在石桌上,摞成厚厚两沓。
小宇坐在条凳上,指尖捏着一页天剑宗兵力调配文书,纸页被他一遍遍折叠翻看,折痕深陷纸面,边缘早已濒临撕裂。目光落在第三行文字上:万法门左翼大军已于前日开拔,推进至距离归墟城三百五十里的地界。
骤然之间,右侧太阳穴猛地泛起尖锐抽痛,仿佛细针不断向内穿刺酸胀神经,半边视野刹那间彻底陷入漆黑,足足一息过后,视线才缓缓恢复正常。
方才短短片刻的空白,又是神魂裂隙吞噬意识的征兆。他握纸的手指稳稳定格,没有半分颤抖,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自己的心神正被一点点割裂、蚕食。
他将情报纸平铺展开,拇指一遍遍摩挲凹凸折痕,慢慢把褶皱压平。石桌对面,林墨正伏案誊写修订完毕的全城防御总图,炭条在纸面匀速游走,许久不曾抬过头。可就在小宇视野骤然昏暗的那一瞬,少年笔尖不由自主偏斜半寸,落笔划出一道多余墨痕。他安静停顿片刻,用指腹擦去墨迹,重新勾勒线条。
二人无需言语交流,林墨早已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失神与异样。
小宇没有做任何解释,将军情文稿仔细叠好,揣进外套内侧口袋,起身出门,朝着城西操练土场走去。步履舒缓从容,途经街边面摊时,摊主抬手致意,他淡淡颔首回应。西北风裹挟着戈壁细沙扑面而来,风中萦绕着一缕淡浅焦烟火气,源头便是西北荒原上的联军大营。连绵篝火日夜不息,烟火烟气被高空长风裹挟,一路飘至城池之下。
操练场内,殷无邪正在督导新兵集训。四十三人分成四列纵队,每人手中握着一截裹布齐眉木棍,反复练习格挡、推击基础招式。动作尚且算不上精妙纯熟,但起落步调整齐划一,棍棒相撞的声响同步响起,宛若巨斧轮番劈砍原木,厚重规整,自带章法。
殷无邪背着手站在队列正前方,从不大声呵斥纠错,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站姿重心、发力脉络。唯有瞧见有人身形歪斜、发力走样,才微微抬下巴示意对方重新演练。
小宇在场边静静伫立观望许久。殷无邪没有回身迎接,仅仅侧过半张脸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便收回视线继续督练。小宇没有踏入场地打扰训练,默默站了半盏茶的功夫,待到整套攻防对练结束,才转身启程回阁。
踏入归墟阁偏房,苏尔斜倚窗边而立,指尖捏着一只墨绿色传讯纸鹤的羽翼。纸鹤边角早已蜷曲褶皱,她没有着急拆开阅览,只是将纸鹤搁在窗台,指尖轻按鹤身。视线望向城外城墙,前些日子搜捕暗影细作时,墙体留下的撬凿凹痕依旧醒目,尚且来不及动工修葺填补。
“联军左翼行军速度,比我们先前预估提早了整整三日。”苏尔轻声开口,语调平稳,“万法门将士深夜急行,全程熄灭火把隐匿踪迹,可沿途逸散的灵气轨迹,依旧被我方眼线尽数捕捉。照这个速度推进,整体合围时间,会比最初推算提前一周。”
小宇站在偏房中央。连日天色阴沉多雨,旧日肋骨贯穿暗伤阵阵发酸,从落脚站稳的第二息开始,酸胀感缓缓向周身蔓延。他双脚均分重心稳稳站定,知晓刻意按压伤口只会加剧反噬,索性任由痛感蛰伏在肌理深处。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右眼深处漩涡沉静如常,可体内封存的黑色雷光正在缓缓起伏搏动。这份躁动并非肆意狂暴,而是绵长隐忍的等候,如同背负行囊的旅人静立门前,不会催促开门,却永远不会转身离去。
靐霆的声音自意识深处悠悠响起:“尽数借我力量,城外联军、城内潜藏隐患,皆可一朝横扫。”
小宇双手垂在身侧,身形分毫未动。肋骨处的酸胀已然蔓延至胸骨周遭,原本均匀平稳的呼吸节奏,悄然错开半分。
“一旦彻底借用你的力量,我便会永久失去自我。我不会变成你。”
靐霆沉寂片刻,嗓音压得愈发低沉,句句都是无可回避的现实:“你早已在不断蜕变。神魂裂痕持续拓宽,失神、记忆断层的次数,只会越来越频繁。”
这番话入耳,他心中没有争辩,没有抵触,只剩一片沉寂。对方所言句句属实。方才转瞬失神,不过是无数意识断裂里最新的一次。他私下默默细数过,被遗忘的片段日渐增多:前些时日回想坊市东头老槐树的方位,足足思索三息才勉强记起;清晨林墨推门进来唤他之时,有一瞬全然辨不出那道嗓音;昨日傍晚独自站在北门眺望落日,许久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驻足于此。
窗外乌云压低天幕,屋内光线愈发昏暗。苏尔倚靠窗框,没有追问他心绪纷乱的缘由,也没有挪开视线,安静等候他平复心境。
小宇抬手,掌心隔着衣料轻轻按在胸口神魂裂痕对应的位置,力道轻柔,只是确认自己此刻依旧清醒自持。短暂按压稍稍舒缓了胀痛,可不消片刻,酸胀感便再度泛起,却没有持续加剧。
“那就趁着尚且清醒的日子,”他尾音收得内敛沉静,像是敲定了往后所有安排,“把该做的事,全部做完。”
双手重新落回身侧。晚风掀起窗台纸鹤的羽翼,又轻轻落下。苏尔拿起纸鹤拆开读完讯息,再次仔细折叠整齐,塞进袖口妥善收好。
“围城提前一周,留给我们的备战时间愈发紧迫。殷无邪手下这批新兵,至少还需要六周打磨训练,才能形成完整的协同作战能力。按照眼下进度推算……”
“战力空缺,由我亲自补上。”
话音在密闭的偏房中轻轻回荡,转瞬消散,不留半点余响。
苏尔凝望他片刻,缓缓颔首,不再多说半句。她拿起窗台第二只封存完好的纸鹤,挑开封口蜡泥,展开纸面逐条阅览情报。
屋内归于寂静。窗外传来操练收操的短促哨音,两声利落声响过后,土场上人群四散开来,众人踩着青石板路返回坊市,层层脚步声渐渐淡去,最终消融在街巷各处缝隙里。
内忧潜藏城中未曾根除,外患步步紧逼日渐迫近,偌大一座归墟城,已然被双重重压牢牢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