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效应》季来

6、火锅 桌上的人听

　　两人驱车回家的路上，天空逐渐浸染上了墨色，休息日路上的交通状态畅通无阻。

　　车厢内的音乐声疏解了沉闷的氛围，路旁的树木从车窗外掠过，城市的夜色尽入眼底。

　　江宿一听洛樾的地址，便知晓那是中晖开发的楼盘。洛樾见他沉默还以为他对自己住的地方有疑惑，解释道，“暮南湾的房子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江宿失笑，“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暮南湾应该是中晖几年前负责开发的。”

　　“是呀，当时多亏了阿古。”

　　洛樾准备回国的时候，拜托古亦泽帮着看看房子。时间也是凑巧，业主买了房子之后一直没入住。一年前全家准备移民，只好将手头的房产出手。洛樾入手之后，人也不能回国照看，过户、装修一系列的事情都是古亦泽帮着办得。

　　说话间洛樾的车已经驶入了地库，他停好车带着江宿上楼。洛樾还没推门就已经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洛樾站在门外已然能想象出内里的状况了，他冲着江宿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去输密码，“进来吧。”

　　屋外的声音吸引了客厅两人的注意力，白悦淇和古亦泽看着洛樾身边站着的江宿，没有丝毫不自在的神情。

　　白悦淇率先对着江宿招招手，“Hi！”

　　古亦泽则是起身伸出手，“江总！”

　　洛樾从玄关处走进来，对着江宿开口，“还是介绍一下吧，这是古亦泽，之前在俱乐部见过的。这位是他的女朋友，白悦淇。”手指向江宿，“这是江宿，跟你们一样来我家做客。”

　　相互介绍之后，洛樾示意江宿不用拘束，随便坐。而他的目光才发现古亦泽的身上还戴着没来得及卸下的围裙，而他就这样衣冠整齐的套着卡通围裙跟江宿面对面握手。

　　洛樾忍不住笑出了声，可当他看到餐桌上摆放着满满当当地食材之后，他的笑容凝滞在了嘴角。

　　他隐约记得方才他跟江宿推门进来的时候，这两人还吵闹着，两人的脑袋凑在洛樾的平板电脑跟前，外放的声音明显还在介绍着火锅的制作。

　　洛樾的视线在客厅和餐厅之间来回一扫，白悦淇和古亦泽就挂上了谄媚的笑意，异口同声道，“阿樾，”“阿洛。”

　　洛樾本以为到家之后眼前的两人应该准备得差不多，没想到现场依旧一片狼籍。

　　这两人的样子明显是估摸着洛樾的下班时间快到了，装装样子给自己看而已。因为客厅茶几上还闪着光亮的电脑，提醒着洛樾这两人十几分钟之前必然还在处理着各自的工作事宜。

　　“所以这是联合唱大龙凤喽。”

　　古亦泽和白悦淇对视一眼，提议道，“要不我打电话找清姨来救火。”

　　洛樾首先提出了反对，这么晚了要清姨过来也太折腾了。古亦泽垂首思索半晌，“要不从鹿湾请个厨师过来。”

　　“不行，你忘了我爸说得，不是挣钱的事情不准用我们家的资源。”白悦淇抗议道。

　　“我出钱也不行吗？”

　　“不行。”白悦淇再次拒绝，“阿樾，都怪阿古的，要不是他处理工作耽误时间，你回来之前我们肯定能把一切料理得妥妥帖帖。”

　　古亦泽吃惊之余却也不为自己辩驳，只是无奈地冲着白悦淇笑笑，言外之意便是，还得是我来背锅。

　　洛樾用目光审判着眼前这两个组局的人，他已然无能无力，语言的匮乏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十分歉疚地看了江宿一眼，提议大家还是出去吃吧。

　　白悦淇和古亦泽自是矢口答应，江宿却笑着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会做饭的，我的厨艺应该还算是可以的。”

　　三个人看着江宿的眼神明显一变，似是没想到他居然还会下厨。白悦淇瞬间来了精神，“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弟弟。”

　　江宿在外留学的时候，经常会下厨做点吃的，中餐西餐倒是学了不少。是而火锅对他来说真的信手拈来。白悦淇和洛樾在一旁收拾涮火锅的食材，古亦泽公司上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处理好，又坐到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埋头苦干。

　　不一会古亦泽闪身进了餐厅帮手，餐厅空间容纳四个人着实有点拥挤。洛樾出去收拾餐桌，一切准备就绪。

　　热气腾腾地火锅滚动着，底料的香味四散开来，白悦淇深吸一口气，先在心里将江宿称赞了一番。

　　三人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的，毕竟江宿作为客人，第一次来洛樾家里吃饭，居然还是客人自己动手做得。

　　白悦淇当即表示鹿湾下个月会有法国的明星主厨来，专门负责法餐的，到时候专程邀请江宿前去品鉴。

　　洛樾打趣道，“阿古，你跟我一样都没有被邀请的资格呀！”

　　白悦淇看着他跟古亦泽彼此对视，异口同声发出“啧，啧”两声，无奈道，“你们俩少来，桌上的人听者有份。”

　　锅里滚滚地热浪让餐厅的氛围也热闹起来，四人年龄相差无几，能聊得来的话题自然不少。

　　细聊之下白悦淇发现江宿和洛樾居然还都在英国留过学，不禁觉得还真是颇具缘分。曾共同远渡重洋在一片陌生的土地深造，最终却是在见证成长的地方相遇。

　　边吃边聊也没觉得时间过得快，餐厅的碗筷后续等着阿姨明天打扫就好。洛樾清洗着提前买好的水果，其余三个人拿着泡好的茶坐到露台上接着方才的话题。

　　暮南湾的房子露台空间很大，阳台门推开扑面而来就是一阵阵若有似无的花香。

　　洛樾的露台摆放着各式花花草草，占据了不少空间。饶是如此，江宿看着别样的植物茂盛生长，让这一方小天地充斥着勃勃生机。

　　露台右侧的花草中间放置着一张躺椅，边桌不大就摆放在躺椅旁边，边桌上的书本打开着，显然是洛樾刚看到那里。

　　或许某一日的的午后，阳光明媚洛樾惬意地躺在那里看着这本书，阳光的温暖让他渐入梦乡。这些画面就这样浮现在江宿的脑海，好像他曾亲眼目睹般，可这才是他第一次来到洛樾的家。

　　八月的云港，气候依旧潮湿闷热，晚间起了风才吹散了那么点烦闷的气息。微微的凉意才让皮肤有了点舒爽，白悦淇捧着洛樾刚切好的一盘水果进来，招手让江宿落座。

　　江家跟白家少不了商业往来，江宿回国之后也听江雪提起，白悦淇并没有接手家里的生意，而是当了一名律师。

　　今天的相处江宿能感受到他们三个人的关系相当亲密，白悦淇和古亦泽可以直接来洛樾的家里，甚至在洛樾还未到家的时候，就能直接打开他的平板电脑。

　　而白悦淇和古亦泽是情侣，那洛樾又怎么会跟他们俩如此亲近？不知为何，江宿试图想要去了解洛樾的生活，想要看见他抛开医生的职业身份之下，拥有着怎样的生活。

　　江宿想了解，江宿就这样问了。问题问出口只见白悦淇和古亦泽相视一笑，调侃道，“阿樾那是我们的共同财产，就算以后我们分手，那也是要分割的，”

　　古亦泽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这一幕刚好被带着水果走出来的洛樾听到，他左手托着托盘，居高临下站着就这么幸灾乐祸地看向白悦淇，朝着古亦泽的方向努努嘴，言外之意显然是这，你怎么哄？

　　白悦淇话锋一转，凑近古亦泽的脸，轻言细语道，“当然了，这样的事情是肯定不会发生的，对吧。”话音刚落，古亦泽阴沉的脸色才算缓和。

　　江宿今天的厨艺可算赢得了白悦淇的好评，一番接触下来，江宿的形象得到了升华。况且他年龄比他们都小，白悦淇有了一种姐姐看弟弟的感觉。她也极大地满足了江宿的好奇心，有问必答。

　　“其实我们三个还是同年的，不过出生日期不同而已，阿古最大，我最小，阿樾夹在我们中间。不过，阿樾跟阿古就差了一个月。”说着还举起一根手指示意。

　　说说笑笑间提起不少年少时的趣事，他们三人相识十几载，对彼此的生活都太过了解。

　　随口说起的那些荒唐事，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江宿的目光和洛樾交汇，洛樾对着他微微一笑。眼前的人沉稳、内敛，难以想象他青葱岁月竟也有叛逆、年少气盛的时刻。

　　这一刻，江宿对自己身旁的人有了新的认识。他们中间隔着点距离，可江宿却觉得他们靠近了不少。

　　他们的事情说了不少，白悦淇也不禁对江宿以前的生活很感兴趣。高中毕业就一个人出国，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刚成年的孩子就要去适应陌生的国度、陌生的环境，一切全是新的开始。

　　江宿反倒不觉得辛苦，毕竟留学是他主动提出来的。那时总想着见识外面的世界，然而异国他乡的环境的确让他成长了不少。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了几个钟头，尽管明天依旧是休息日，可律所临时有案子安排加班。

　　古亦泽和白悦淇开车先行离开，洛樾陪着江宿在楼下等司机，路灯照射的灯光让洛樾的面部线条更显柔和，渡上了一层温情的色彩。

　　洛樾双手插兜，不知为何江宿下意识认为从他们开始说起留学的事情的时候，洛樾的神情就透着伤感。

　　他脚上还穿着家居拖鞋，整个人稍微带着点烦闷，“咔嚓”打火机的盖子打开，洛樾将烟盒递给江宿。

　　江宿摆手道，“我不抽烟。”

　　洛樾拿出一根烟点燃，烟雾飘散在空中。江宿顺口说了一嘴，“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洛樾笑了笑，“烦的时候来一根。”

　　“你现在很烦吗？洛医生？”

　　洛樾再次吐出烟圈，他沉默不语，好似未曾听见江宿的问题，任凭着烟蒂在自己手里慢慢燃烧。

　　江宿斟酌半天再次开口，“洛医生，我们也算朋友了吧！我能像白小姐他们一样叫你阿樾吗？”

　　话音刚落，来接江宿的司机将车稳稳地停在江宿面前。江宿却不上车，站在原地还等着洛樾的回答。

　　洛樾失笑，忍不住想逗逗他，伸出手故意揉了一把江宿的头发，“不行，小孩子要叫哥！”

　　“你才比我大三岁而已。”

　　“那也是比你大。”

　　洛樾觉得自己站在车门前跟江宿争辩谁大谁小的问题过于幼稚，为了不发展成为小学生吵嘴，他答应道，“行了，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听到了想听到的话，江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辆缓缓驶离。江宿望着后视镜中的洛樾，他拿起烟放到嘴边，不知想到了什么，摇摇头无奈笑了笑。

　　还未燃烧完的烟蒂被熄灭在了回收器上，洛樾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后视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