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效应》季来

4、道谢 今天能不能

　　洛樾再次见到江宿是在慈恩医院的例行会议上，江宿作为投资方的代表出席。

　　这次的会议其实算是院方的内部会议，因为涉及到了投资的项目，资方是可以出席的。本来基金会派几个干事出席就可以了，可江宿不知道在听说了消息，愣是提出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参加。

　　洛樾刚一迈进会议室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落座的江宿，着实有点意外。江宿正跟陈芫说着话，眼角余光捕捉到洛樾的身影，江宿抬眼对着洛樾颔首示意打了招呼。

　　洛樾本以为这是院方自己的会议，没想到江宿会出现在医院的会议上。但转念一想，江宿是投资方的代表，来医院旁观会议也不足为奇。

　　其实不止洛樾感到诧异，连陈芫都颇感意外。他在会议室见到江宿的时候，多少有点吃惊。毕竟上次弄出的小插曲，他是真害怕过了这么长时间，少爷要是突然兴师问罪了，该怎么办？

　　陈芫和和气气地跟着江宿寒暄半天，才收起了心里那点忧心。现在在陈芫的眼里，江宿不过就是个刚回国，对生意场上的新鲜事都带着点好奇心，遇事都想着参与一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洛樾对着江宿微微一笑，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最近见到这位少爷的频率也太高了吧，真是巧合啊！

　　会议的流程跟平日院里的例会大差不差的，也就是最后的时候，资方的代表讲了一些关于后续院址扩建的问题，会议结束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不少。

　　例会上不免涉及一些专业方面的问题，冗长晦涩的医学术语，洛樾无意间扫到江宿的神情，始终带着股认真、专注。偶尔医生说出一些他不理解的医学术语，他的眉头会微微皱起。

　　会议结束，洛樾拿着文件准备离开，前一秒还在跟医院领导说话的人，突然大步朝他的方向走来，喊了一声，“洛医生！”

　　江宿今天来其实也想看看凌峰，洛樾上次说完他心里总惦记着凌峰的情况。

　　两个护士带着病人们正在做运动，凌峰站在人群之中，跟随着护士的动作摆动身体。江宿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从这个角度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凌峰的表情和动作。

　　洛樾站在江宿身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宿，说是来看看凌峰，可来了却不靠近，只是保持着距离默默观察。

　　江宿自然没错过洛樾眼中探究的意味，面对着他解释道，“洛医生，其实我就是看看他，他恢复得好就行了。你之前不是说过我长得像那个主持人，我担心要是我在他面前出现，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万一，再影响到了他的治疗就不太好了。”

　　江宿这一番充斥着理解、体贴的话语让洛樾重新开始审视眼前的这位富家少爷，理解尊重甚至设身处地感同身受他人，无疑体现着江宿自身良好的教养和认知。

　　洛樾想，他从小的家庭氛围乃至后续的成长环境一定极大程度塑造了他如今的处事风格，如果说前几次的相处，江宿在洛樾眼中留有不错的印象。从此刻开始，洛樾对江宿才算有了真正的了解。

　　医院和学校合作的科普日教学刚好也在今天，洛樾带着江宿离开的时候，迎面正好碰上科普活动结束，准备离开的孩子们。

　　顾辰和孟方茜领着一群孩子，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还在追问着问题。顾辰看见洛樾眼睛瞬间点亮，走到洛樾身边小声在他面前抱怨了几句。

　　孟方茜哭丧着脸维持着孩子们的秩序，她跟负责老师使了个眼色，两人都刻意板着脸，孩子们见带队老师神情不对，刚还在吵闹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顾辰的几句小牢骚让洛樾不由得发笑，他拍了拍顾辰的肩膀，“这就泄气了？这群小孩还能有病人难搞？”

　　“洛医生，你不知道……”顾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人无情地打断，“洛医生，可以带我去下洗手间吗？”江宿的声音里透着着急。

　　洛樾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江宿身上，顾辰很识趣地说道，“洛医生，那你先忙，”指了指前面孩子的队伍，“我先去……”然后转身小跑两步去追前面的队伍了。

　　慈恩医院有两个院区，专门收治住院病人的南区，需要入院接受治疗的病人均安排在南区。南区的病人有主动就医、病人家属送来也有一些被社会机构送来进行强制治疗。

　　北区主要是门诊和行政区域，主要负责接诊部分轻症患者，以及负责患者后续的心理治疗。而科普活动就是在北区进行的，洛樾带着江宿先去解决他的“私人问题”。

　　江宿哪是真的需要上洗手间，不过是找个借口支开顾辰罢了。他看着顾辰跟洛樾诉苦的时候，两人之间的那种亲昵感让他心里莫名涌上点烦躁的情绪。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找了个拙劣地借口打断了两人接下来的对话，都到了这里了，那戏还得接着演。

　　洛樾指了指洗手间的牌子，背靠着墙壁站着。江宿突然靠近洛樾，在他耳边坏笑道，“洛医生，不，一起吗？”

　　江宿毫无征兆地举动让洛樾莫名紧张了一下，整个人呆愣了十几秒。反应过来扭头看过去，江宿早已进了洗手间。

　　江宿出来再看洛樾已经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刚才的玩笑话不曾出现过。

　　洛樾也没把方才瞬间的慌乱放在心上，毕竟男生总是会产生旁人无法理解且莫名其妙的想法。

　　洛樾一看手表已然到了下班时间，江宿秉承着择日不如撞日的原则，发出了迟来的邀请，“洛医生，今天能不能赏脸共进晚餐？”

　　洛樾没有立刻答应，回到病房交接工作，没有突发情况无须加班，洛樾多少有点惊奇。

　　许久不曾按时下班，今天是沾了江宿的运气嘛，居然可以准时结束。洛樾问江宿要了餐厅地址，两人各自开着车前往同一目的地。

　　江宿选的餐厅环境很不错，装修设计颇具格调，大厅就餐的人不算多，江宿选了窗边的位置。

　　落地窗边望下去城市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夜幕降临，云港的道路一片灯火辉煌。

　　洛樾晃神的功夫，江宿已经对着侍应生点完餐了。洛樾的目光落在江宿身上，江宿微微一笑道，“揭幕式之后一直想单独请你吃饭作为感谢，可每次时机都对不上，今天可算有机会了。”

　　“其实那天的事情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都是应该的。”

　　说话间服务生带着餐品上桌，洛樾看着眼前的餐品眼神中闪着光，品尝一口之后，眸中的惊艳更是藏也藏不住。

　　洛樾忍不住连连点头，江宿之前来这家餐厅吃过几次饭，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可看着眼前洛樾的反应，他的味蕾竟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滋味。

　　之前的几次见面身边都会有旁的人，此时两人单独相处，才算对彼此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们谈着彼此的生活、工作，对对方有了全新的认识。

　　尤其当两人知道他们都曾经在英国留学之后，共同的生活经验又引起了更深的认同和共鸣。云港和英国的生活场景来回转换，他们还曾站在同一片土地，仰望着同一片天空。

　　江宿忍不住分享着留学生活的趣事，别有风趣的生活事件通过江宿的叙述更加生动鲜活。洛樾听得入神，嘴角的笑容一直没能退却。

　　江宿讲述得投入，洛樾的专注聆听让他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全程洛樾只是认真地听着江宿的话，时不时地给出回应。

　　他不曾主动提起自己的留学生活，只有江宿问的时候，他才会回答。回答也是问什么答什么，并不会多说。

　　江宿还沉浸在两人距离拉近的氛围中，并未意识到从头到尾其实都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洛樾只是恰好做了一个优秀的聆听者而已。

　　视线中闯入的身影让江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洛樾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个女人，看似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却掩盖不了女人周身不凡的气质。

　　那个女人带着墨镜，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看样子像是女人的保镖。

　　她刚一进门便被侍应生领着进了身后的包厢。江宿神情无异，多看几眼只是为了确认那是自己认识的人。

　　洛樾看他一副在脑海中回想的神情，随口一问道，“怎么，认识？”

　　江宿点点头，“周杉一个朋友的女朋友，之前聚会上见过，是个女演员。听周杉说，最近挺火的一部热播剧里面她是女主角，叫，对，叫方雅。”

　　江宿一说这个名字，洛樾倒是有点印象。医院的小护士聊天会讨论些娱乐八卦，他也随便听听，只当解闷了。

　　听得多了人就下意识记住了，甚至有时候看到了相关的人和事，还会不自觉关注。而方雅这个名字他之所以记得清楚，还是因为有那么几天上下班的路上，他恰好见到过方雅代言的广告，诺大的广告位宣传让人很难视而不见。

　　洛樾并未多言，看江宿的样子，他跟方雅仅仅不过一面之缘也并不相熟。

　　这一场单方面的偶遇过了几天便被洛樾遗忘了，以至于洛樾看到预约名单出现方雅的名字的时候，多少是带着点诧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