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墙》季来

28、变量 可它又与之

　　当时说好的只是借住几天，可等着洛樾反应过来，他已经跟江宿一起共同生活了两周了。

　　开始倒是却如助理那天说得，检修不过就是几天的工程。

　　后来江宿又说物业工程部检修的时候，发现了其他问题。秉持着一劳永逸的方针，工程部又开始了针对着其他方面的检修工程。

　　磨磨蹭蹭好多天过去了，洛樾不由得产生了质疑，“江总，你这到底是检修还是重新装修啊？”

　　尔后洛樾只要提起都会被江宿用其他借口搪塞过去。

　　一个人住的时候没感觉房子冷清，两个人生活有时候江宿加班回来的晚了、或者是一些商务应酬，洛樾一个人的时候，还真有点想念江宿在的叽叽喳喳，至少有点人气。

　　江宿的承诺倒是严格遵守了，他真的把洛樾的生活照顾得面面俱到。洛樾早上起床有营养健康的早餐，晚上回家又准备着丰富的晚餐。

　　一天上班也就中间那餐需要在医院对付一下，而且即便恰逢周末，洛樾起床照样还能吃到早餐。如果两人碰巧一起休息，江宿更是体贴地不像话，一准等到洛樾中午睡醒一睁眼就能吃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洛樾自己生活的时候，是基本不开火的，故而家里根本不会准备食材。可自打江宿来了之后，冰箱反而丧失了空闲的时刻。

　　但凡缺什么，江宿都会安排人专程送来。

　　家务自是不必言说，每晚洛樾冲完凉江宿劳作的身影就开始在他面前晃悠。

　　起初洛樾还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毕竟人家只是暂住几天，又不是来家里当保姆的？

　　洛樾还给江宿提醒了，家里扫地机器人的用处。江宿却毫不在意，任劳任怨道，“不行，那小东西一些犄角旮旯，都清理地不够彻底。”

　　由于江宿的不辞辛苦，很多事情都让洛樾没有抱怨的角度。以至于偶尔生活上的“越界”，洛樾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洛樾的烟瘾并不大，不过是心烦时候的一点消遣而已。心烦的时候来上一两根，烟圈退散的时候好似烦恼也跟着烟消云散一般。

　　江宿住进来之后，洛樾的吞云吐雾排解法便毫无用武之地。别说抽烟了，哪怕是点烟之后的那点火星子都妄想在房间里见到。

　　有一天晚上，因为最近患者的事情，洛樾烦闷得半天睡不着。躺在床上反反复复难以入睡，他偷偷地找出来自己的烟和打火机蹑手蹑脚地到了露台的位置。

　　打火机盒子清脆地一声打开声响，火苗将烟蒂灼烧出星星点点的火光，火光慢慢腐蚀着烟蒂。

　　刹那横空出世的一双手，一只夺走了嘴边的香烟，一只扣上了打火机的盒盖。

　　低沉还带着些许睡意的嗓音，“别抽烟，说了对身体不好，睡不着我陪你聊天。”

　　洛樾心里无声地咒骂着，眼神带着火光，幽深地眼睛不满地盯着江宿的脸。

　　反观江宿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缓缓动身坐在了洛樾身旁，俨然一副想要促膝长谈的姿态。

　　洛樾强忍着想给他一拳的冲动，怒气冲冲地回了自己房间，这期间一个字都没有说。

　　重重的关门声音在暗夜中异常清晰，怒意由此而具象化。江宿失笑般摇了摇头，轻声嘀咕，“脾气还挺大。”

　　生活上的干涉暂时搁置，江宿推三阻四地态度总让洛樾有一种，这个人要在他家里长住的感觉。

　　当初说得是借住，既然借住江宿准备一些物品自然无可厚非，可客房俨然已经成为了江宿的根据地。

　　衣柜里各式各样各季的衣服，洗手间也摆放着他的洗漱用品，甚至美其名曰是为了方便他回家还需要处理工作，他还给自己购置了一套桌椅设备。

　　装修师傅上门安装的时候，正好是洛樾的休息日，那天他刚从俱乐部打拳出来，就收到了江宿的电话。

　　他急忙赶回家里，装修师傅就站在门外等候。

　　洛樾是什么时候觉得家里不一样了？

　　还是有一次他的剃须水用完了，想着江宿肯定有，他就去洗手间找江宿的。

　　自从江宿住进来之后，为了避免不方便，两个洗手间两人一人使用一个。洛樾平日也不会进来江宿使用的洗手间，他推门进去洗手间物品归置的整整齐齐，以往空闲的区域已经被江宿的物品填满。

　　人常说一个人的房间能折射出他的性格底色。

　　洛樾禁不住好奇，为了不被自己的猎奇心折磨，他走进了江宿住的房间，房间的角角落落散发着浓厚的江宿风格。

　　洛樾想起每次自己问江宿还要住多久，江宿的回答总是无懈可击到让他没有任何的发挥余地。

　　江宿的房间让洛樾既熟悉又陌生，自己的家自然一切的角落都是熟悉的；可它又与之前不同，一切又像是陌生的。

　　江宿回来就看到洛樾站在“他的房间”里面发呆，他勾起唇角含笑道，“洛医生来参观啊！”

　　两人同住的这一段时间，江宿润物无声般侵入了洛樾生活的边边角角。

　　洛樾记得有一晚江宿回了家，那天江宿没有回来。尽管他提前给洛樾打了招呼，走之前还贴心地准备好了洛樾的晚饭。

　　然而那晚洛樾还是罕见地失眠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江宿明明提前说了他不会回来，可他还是不自觉地听着房门的动静，内心深处期待着能有什么响动。

　　人失眠睡不着的时候，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心情更显烦躁。他翻出藏起来的打火机和烟盒，起身去了露台。

　　耳旁并未响起江宿的碎碎念，但他的那根烟还是没有抽上。

　　火苗慢慢吞噬着手上的烟蒂，他两根手指夹着烟举到面前，眼睁睁看着香烟燃烧殆尽，却始终没有移动香烟的位置。

　　剩余的烟嘴被他扔进烟灰缸，嘴角染上自嘲地笑意，轻飘飘说了一句，“没人管，倒是不想抽了。”

　　他坐在露台，想了良久。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心里竟染上一点恐慌。

　　慢慢一个念头涌上心间，或许避免恐慌的方法，就是剔除变量。

　　研究者研究的时候，要严格控制变量，以免它造成数据上波动。

　　若是变量已经足够大，那数据势必产生波动。

　　一旦取消变量，生活是否能够回归如常？

　　他旁敲侧击地暗示江宿借住的时候足够久了，然而江宿在这件事情总是不太灵光，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洛樾有时候稍微流露出一点意思的时候，江宿便围在他身边拼命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洛樾也没了办法，内心刚刚竖立的冰山瞬间倒塌。

　　洛樾这一周的时间都在出门诊，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也就中午吃饭时间能休息片刻。

　　结束了一周的门诊工作，第二天终于可以迎来休息日了。

　　临走之前还去病区看了一下病人，洛樾准时下班的时候很少，但最近出门诊，他回来的时候还算比较规律。

　　江宿估摸着他下班的时间点准备晚餐，饭菜准备好了却迟迟不见洛樾回家。

　　他打电话也没收到回复，只好发了信息询问，洛樾从病区出来才看见江宿的消息。

　　洛樾盯着手机里暖心的话语，一天的疲累倏尔一扫而空。那种被人惦记的感觉让他倍感温暖，跨出医院的大门的时候嘴角也洋溢着笑意。

　　江宿盘算着洛樾说的时间，在他回家之前把饭菜再热了一遍。

　　也许是那条带着关心的信息，也许是打开门美味的晚餐，反正今天的江宿在洛樾眼中格外顺眼。

　　江宿一身家居服，端着饭菜放上餐桌，灯光勾勒到他脸上因为看到洛樾而扬起的笑意，洛樾猛然间想到了一个词—宜室宜家。

　　但转念一想，宜室宜家是用于夫妻之间，他们不过就是朋友而已，不合适，不合适。

　　晚饭结束，洛樾不准江宿推脱，主动承担了收拾的任务，“不行，虽然你是在我家借住，可我也应该承担家务的。今天不许推辞，你去休息我来收拾家务。”

　　江宿冲完凉餐厅已经收拾得焕然一新，洛樾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闭着。

　　客厅的灯光亮着，显然是洛樾专门为他留的。

　　江宿想着他连着一周的工作，想必也是累了，早早回房间休息了。

　　他关了客厅的灯，回到房间拿出公文包里面的文件，打开电脑看项目资料。

　　江宿单手撑在电脑一侧，揉了揉眉心，脑海中想着公司的事情。

　　时间不早了，想也是无益，还是等去了公司再做处理。

　　电脑和文件被重新放回公文包，外间细微的声音吸引了江宿的注意，很像是刻意压抑着的笑声，中间又夹杂着多人的说话声音，他禁不住推开房门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隔着房门他听得并不真切，站在客厅中间那轻微的响动却愈加明显。

　　客厅一片漆黑，月光顺着露台门倾泻而入，而那声音显然是从洛樾的房间传出来的。

　　他走到洛樾的房门口，门缝处钻出的亮光，那光亮是蓝色的不像是灯光的颜色，他并不想偷听可又忍不住上前听了听。

　　内里刚好传来洛樾很轻地笑声，江宿轻轻敲了敲房门，没有得到里间人的回应。

　　江宿轻轻转动了门把手，并未上锁。房门打开洛樾靠在床头半躺着，投影仪的画面平铺在墙壁上。

　　他一进来洛樾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眼神中带着诧异没料到江宿会突然推门进来。

　　洛樾抬眼扫到了画面上的时间，微微直起身子，很不好意思地开口，“是不是吵到你了？我把声音调小一点。”

　　江宿摇了摇头，他扭头看向墙壁上洛樾正在看的电影，是一部老片子。男主此时换了新的形象，正站在桥头，江宿觉得电影跟现实还真是应景。

　　他就这样学着电影中男主角的动作，念出了主角嘴里的台词，“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觉，原来晶晶姑娘你也睡不着啊！”

　　洛樾被他模仿的样子逗笑了，直起身子含笑望着江宿，“是啊，不知道帮主为什么睡不着啊？”

　　江宿没有再接下去说男主角的台词，两人依然四目相对，禁不住一起笑出了声。

　　内心感叹于彼此间的默契，两人没了心思去听男女主角的对白，只隔着微弱的投影仪光芒望着彼此。

　　洛樾柔声道，“你也，喜欢这部片子，台词学得那么像？”

　　江宿耍宝一般又学了男主角另一部电影中的台词，洛樾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江宿，后仰靠在了靠枕上，手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要不要一起看？”

　　江宿求之不得，快速上了床安安静静地坐在洛樾的旁边，电影中的画面一帧帧滑过，他偷瞄着身旁的洛樾，洛樾半躺着修长的双腿搭在床上。

　　开始两人之间还隔着点空间，江宿不动声色地挪动着自己的位置，两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洛樾扭过头看向他，江宿心虚地干笑了一下。

　　毕竟两人身高马大的，一起躺在床上难免显得空间局促，洛樾只当他是不舒服，“怎么，是不是有点难受？”

　　江宿猛烈地摇头，唯恐失去和洛樾同床看电影的机会。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洛樾抽出自己背后的靠枕给他，“给你，靠着这个，会舒服一点。”

　　屋内不时传出两人的笑声，身体距离的拉近心的距离也在靠近，两人脑袋歪在一起，老片子之前也不知都看了多少遍，剧情早已耳熟能详，可再次重温却还是有着不一样的感触。

　　许是身边有了陪伴的人，一起分享、欢笑，可良宵实在苦短，瞬间即是恒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