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科举作弊 归家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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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数日，苏澄一直在外忙碌不得空，临近放榜，苏茴才终于得见父亲。
父女二人围坐文熙院，品着茶水吃着点心。
“近些年在外可好？可吃得惯住得惯？”
“女儿很好。”苏茴给他斟茶，忍俊不禁，“女儿每月都有来信，父亲忘了？”
提到信，苏澄很想对此有说法。
她的信向来简单，到了什么地方，人安好，偶尔寄一些特产，但做什么事什么时候回却一概不提。
给她去信，她又四处游学，居无定所，今天在这个州，明天在那个县，不等信到她手上，人已经离开。
十封信寄出，她未必能收到一封，苏澄想多问几句，催她早日回来都没机会。
“过去之事不提。”苏澄揉了下眉心，到底忍住，抿了口茶平复心绪，才继续，“你这学也游了，会试也考了，答应我的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
答应他的事，指的是苏茴的婚事。
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仅是江婉仪秉持的理念，也是苏澄的想法。
他虽不像江婉仪般觉得女子就该循规蹈矩、囿于内宅、侍奉夫君，但到底希望女儿能觅得一位如意郎君，生几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在他看来，这般才是女子最幸福美满的人生。
因为觉得愧对女儿，所以当初苏茴提出要去四处游学时，即便觉得不合适，仍是在女儿坚持的目光中点头。
谁知她这一走就是四年。
在苏茴游学的日子里，苏澄一边担忧女儿安危，一边又惦念女儿的年岁。姑娘一天天大起来，总在外边不着家可怎么好。
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回京的书信，却又说要去参加会考。
读完女儿请求他准备报考文书的书信，苏澄案桌上的公文哗啦掉了一地，他踱步良久，最终去了封信。
他道：会考报名的事我会搞定，你不用操心。这么些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无论是游学还是会试，但你的年龄也渐渐大起来了，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婚事了？
苏澄寄出的时候心情忐忑又复杂，既担心信到不了女儿手中，又担心女儿看了后不以为然。
女儿一出门就是四年，像马儿入了草原似的，地宽心野，连家都不回。他担心女儿根本没想过婚事，甚至根本无意嫁人。
但好在，女儿收到了他的信，也没拒绝他，只道婚事不急，一切等她考完再说。
苏澄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一口回绝那就是会考虑有机会，他了解女儿的脾气。
只是没个准话到底心不定，是以会试结束，苏澄便迫不及待来探口风。
苏澄观察女儿神色，小心开口：“我不是催你现在就成婚，只是觉得可以相看起来，若有合适的也好早些定下，免得错过好姻缘。”
在燕临，男女初婚年纪大多在十五至二十岁，苏茴今年十七，若不定下亲事，后面想再挑同龄夫婿，只怕难有凤姿章华之人。
婚事么……苏茴长睫微垂，拢了漆黑的眸子。
她有很多事要做，分不出时间精力去当一府主母，且她想做的事，一个不小心便是诛灭满门的大罪，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女子这样危险的举动和野心，是以她不适合成婚也无意成婚。
可若回绝父亲，眼下必被纠缠着聆听念叨不说，搞不好她考上了女官父亲也会想方设法让她回府呆着去嫁人。
她绝不希望事情发展成这样。
“阿茴？”
长久的沉默，让苏澄本有几分把握的心重新提起，不由捏紧手上茶杯。
苏茴收敛想法，温声笑道：“那就麻烦父亲和母亲为我挑选夫婿了，只是无论你们看上谁，还望莫要声张，先给我看看再做定论。”
瞬息之间几经考虑后，苏茴选择了眼下最快解决的方式——拖。
只要她能在朝堂真正站稳脚跟，父亲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后面婚事如何，自是全凭她自己说了算。
“这都好说。”苏澄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也展露笑颜，“你放心，定是以你的心意为重，得你首肯叫你满意才行。”
四年走南闯北的独自历练，早让苏茴练就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的本事，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撒起谎来也丝毫不见心虚。
她笑着道：“劳烦父亲母亲为我费心。”
话音才落，墙头忽然冒出一个人。
李肃：“相爷……”
他喊着相爷，眼神却落在苏茴身上，在父女二人视线看过来时，才道：“李公公传圣上口谕，宣小姐入宫。”
“什么？”苏茴一愣，下意识看对面的父亲，只见他脸上也闪过惊讶之色。
好端端的，圣上怎么会召她入宫？
父女二人到门口时，便见宣旨太监在廊阶下伫立，身后是一队车马，秉着拂尘的白面太监立于首侧。
这个李公公苏茴见过。
是那日在酒楼门口，跟在百里安身边那个。
“李公公。”苏澄上前几步，和白面太监点头算是招呼，“不知陛下召见小女所为何事？”
“苏小姐去了便知。”面对右相的询问，李有成眼皮都没抬，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冷冷说道。
苏澄摸不准情况，与苏茴一道上马车入了宫。
只是在进明德殿时却被拦下，李有成对他微微躬身道：“苏大人，陛下只召见苏小姐，还请您在外等候。”
苏澄皱眉，正欲开口，却被拉了下衣袖，苏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父亲，且在外面等我。”说罢，跟着内监进入大殿。
明德殿位于宣政殿旁侧，是朝后皇帝处理公务之地。
苏茴一入门，便见端坐御座的皇帝，身旁两侧还分站着一名内监和一个红袍官员。内监是百里安，他今日没穿现眼的一身红，而是换了更奢华低调的黑锦金丝绣纹繁复的蟒服。红袍官员看着也眼熟，像是她在昭灵提供的官员画像中见过的大学士。
御阶之下哗啦啦跪了一片，大约有三十五人左右，苏茴粗略扫了一眼，几乎都是女子，而且还挺眼熟，她抬眼梭巡，果在一根柱子旁侧找到了慕望舒。
几乎全是参加了会试的女子，三十位女考生，皆在此处。
她找了个末尾的空地，伏地叩拜：“臣女苏茴，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齐了。”御座上的皇帝沉声开口，对旁边的红袍大学士道，“爱卿，就你所说之事，继续审吧。”
大学士领命，几步走下御阶，站定俯跪在最前方的女子身前：“陆寻燕，你说说，你都向哪些人泄露过考题。”
“是。”陆寻燕从地上直起上半身，一口气竟念出将近二十人的名字。
听着陆寻燕像报菜名一样报着各位考生的名字，苏茴终于搞清楚这闹得是那一出。
所以，竟然是在抓考场舞弊么？
把所有女考生聚集此处，是整个考场都有舞弊之嫌？
陆寻燕报完菜名，重新安静低头。
菜名中不乏有胆大的，当即怒不可遏，也不管是否在圣上面前，毅然抬头高声道：“陆寻燕，你是不是有病！你当时邀我们聚会，只说是一起探讨押题，谁知道你竟然是买了题漏题！你自己偷偷买题作弊也罢，为什么还要拉我们下水？”
“是啊，我们应邀聚会，以为只是探讨而已，怎知竟莫名被泄题，我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有人出声，其他女考生纷纷应语。
“陛下明鉴，我等亦受蒙蔽，属实冤屈，绝无舞弊之心。”那率先反驳的女子越过大学士，朝皇帝喊冤。
大学士脸色一黑，高声喝道：“放肆！急什么，自有你们辩驳之时，现在都给我安静。”
殿内重新沉寂，大学士又点了一人，这回点的是出题官：“林帘官，你说说，都有哪些人在你这买过考题。”
这下剩余的考生也没逃过，林帘官又点了两人，那两人四处攀咬，说自己把考题泄露给了谁，一时间，三十个考生全进了泄题作弊之列，无一幸免，包括苏茴和慕望舒。
苏茴看着那个说把题泄给她的荀芊芊甚是无言。
荀芊芊也曾在国子监学习，是苏茴和慕望舒的同窗，她们与荀芊芊关系还算不错，是以前些日子在街头碰到，荀芊芊发出吃饭邀请也没拒绝。
现在到好，那一顿饭的小聚，成了现在有嘴也说不清的聚众透题——尽管荀芊芊根本没泄任何考题给她们。
大学士又呈上了林帘官泄题买卖的银票和画押字据，彻底坐实会试女官选拔泄题舞弊、紊乱考场的罪名。
苏茴看着周围或震惊或愤怒，大喊着冤枉的女考生，又看那明明深陷泄题之罪，却依然四平八稳的林帘官，还有什么不明白——
有人不同意女官选拔，却劝不了一意孤行的圣上，于是用这样迂回又阴毒的手法，让会试女官选拔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果然，下面有位官员嗤笑道：“果真是唯女子小人难养也，女子怎堪大用？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想着凭自己的本事好好答题回报圣上，竟搞些下三滥的手段。”
说着，他朝御座拱手：“陛下，科举舞弊乃是重罪，臣请收押涉事官员考生，依法处置，再请取消女子科考，女子妇人不堪大用，牝鸡司晨实乃祸之国本，由此会试可见一斑，如若再设女科场，让她们入主朝堂，还不知她们能做出何等丢人现眼之事！”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哗然。
“大人此言差已。”不卑不亢的声音自人群传出，苏茴不知何时从伏地跪拜中起身，“此番科举作弊之事明明疑点重重另有隐情，您为何却如此迫不及待将所有女考生乃至女子都打死？”
她几步走到人群前，同样朝御座拱手行礼：“陛下，臣女不才，斗胆进言，此番作弊之事疑点重重，是有人故意陷害，至考生于不义，更至陛下于不义之地！”
“胡说八道什么……”那嗤笑官员喝骂。
“让她说。”御座之上的皇帝突然开了口，他看位于人群前列的苏茴，眯了眯眼，笑道，“你就是苏爱卿的女儿，苏茴吧。长得倒是比你父亲还标致。你父亲可没少在我面前抱怨你这个不归家的女儿。”
“让陛下见笑。”苏茴一愣，没想到父亲居然还在皇帝面前说自己的事，但她很快拉回话题，“陛下，臣女观之科举作弊之事，林帘官卖题三人，三人又不约而同纷纷对其他考生泄题，让所有考生陷入舞弊风波，此等司马昭之举，明明白白是对陛下所下策令的挑衅，有人不满陛下的选拔之举，故意陷害考生使陛下难堪！”
“陛下切莫让此等人的奸计得逞，坏了陛下的修行，让天下人看陛下的笑话！”
“还请陛下委派信的过之人，收关所有未主动泄题的考生，杜绝一切作弊可能，重新开科设考！”
女官选拔才开始，所有考生便陷入作弊风波，可不是明晃晃告知天下，皇帝下的策令，选的人根本不行！
皇帝其实比谁都明白这回事，他选女官，是为修行，本也没打算给多大的官位，诚如之前苏茴所想，不过是选几个女子到朝堂当吉祥物，是以只在京城选拔，还只凭会试成绩取前三入朝，这般简单的选拔仪式，算是他给朝臣的交代，明明白白告诉朝臣，他选女官是个人需要，不会影响朝堂的局势。
但是显然，便是这般也依然有人不满。
皇帝内心亦是不悦，他为国为天下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这么些年，现在不过是想修个仙他们便这般明里暗里的阻挠，实在令人恼火。
只是这些个老狐狸狼崽子，知道明面上反对无效，便搞这种动作，便是重设女科场重考，封闭式看管杜绝作弊，却也未必没有下一种手段让女科考选拔失效，这些人显然是摆明了要跟他作对。
正当皇帝食指轻击着扶手，思考该怎么办时，忽闻一阵笑声，是百里安。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科举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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